《泪墨》王冉

18、惊变 泪墨冷笑起

　　破军没想到自己会在今夜就尸毒发作。虽然下午时就渐感不适，但并无大碍。适才送完红袖回房，想起今夜午时的约定，深知性命堪忧，就进入房间想再与爱妻的牌位独处话别，谁曾想他还没有触摸到牌位，就感觉一股冷意从丹田直涌脑门，尸毒来得太快，他一个踉跄差点没撞翻牌位。这次的尸毒之气要比之前的任何一次还要严重，若用内力根本就压制不了。他的额头渗漏出大滴的汗珠，面庞狰狞，伴随着阵阵锥心刺骨般的剧痛，他惨叫一声。两颗獠牙破齿而出，眼瞳颜色已由黑色转变为森冷的绿色，身上皮肤更是惨白的厉害，哪里还有昔日的英俊之气，整个人看起来令人触目惊心，觉得可怖之极。
　　“爹……”门外长廊上忽然传来红袖的呼唤声。不好！破军心里一阵恐惧，他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撑不住了，趁自己现在意识还算清楚，一定要断了自己能出去的念头，否则发作起来六亲不认，若伤了红袖，自己以后下了黄泉，还怎么有脸面再见妻子。更何况自己现在这副尊容若是让红袖看见了，她又怎么能够受得了。外面的呼喊声越来越近，破军来不及多想便使出内力将房门关紧，又在门口布了一道结界防止外人进入。
　　“爹！您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红袖原本已躺在床上，可总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心里不知为何乱乱的，不安极了，感觉似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样。红袖皱皱眉正要强迫自己睡觉时，她竟听到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她猛然坐起翻身下床，那是爹的声音，他出事了吗？红袖和丫环蝶儿心急如焚的要推门进去，却发现自己根本就接近不了门口半步，只得着急的站在门前呼唤破军。
　　“红袖，爹没事，你快离开这里！听到没有？”
　　房内破军的拳头不断地握紧又松开，视线也开始时而清楚时而模糊。他感觉体内嗜血的欲望越来越强烈，勉强压住的结果反而似有上千万只的小蚂蚁，正在拼命地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他痛不欲生的只能破坏房内的一切来舒缓疼痛。
　　“爹您怎么了？您快开门呀！”红袖听到房内传来的家具破裂磕碰声，担心的在外走来走去。
　　“老爷，您快开门呀，老爷！”蝶儿陪在红袖身边，也显得越发着急。
　　“啊……”痛楚接二连三的传来，破军难以忍受的咆哮出声，声音霎时从华苑扩散出去，惊醒了附近院落的家仆及江湖人士……
　　“老爷！”蝶儿惊呼出声。
　　“爹，您到底怎么了？爹？”
　　红袖在外听见后，整个心都提了起来，此刻的她真恨自己，当初为什么就不肯学武功呢，要不然现在就可以闯出结界进屋帮助父亲了！
　　“快走啊！快……走……”看似简简单单的几个字，殊不知破军用了多大的力气才说的出口。
　　“爹，我怎么能在这个时候离开您，弃您于不顾呢？”红袖忽听身后有异响，转身望去才发现院外片刻间已聚集了众多的武林人士，只是众人却都伫立在院外，丝毫不敢迈进院内一步。
　　红袖见到众人，心里顿时微松了一口气，待见到众人只待在院外，便明白他们定是有些惧怕院内的机关才不敢轻易的进来。红袖犹豫了一下，方附语至蝶儿耳边。
　　蝶儿点头，跑至院落中示意众豪杰跟随自己的步伐入院，千万不要走错了……
　　待泪墨、江湖、焕然以及素缎赶到时，院内早已挤满了人，行至门前听到屋内的声响，泪墨与江湖对视一眼，心里皆已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江湖回头看看身后黑压压的人群，皱眉低语，“很好，居然有这么多的人像个傻子一样站在这里，我看足够破军喝饱繁衍小僵尸了。”
　　江湖表面上这样说，其实心里已是着急万分，奈何这些人又全都不知情，只顾伸长了脖子就只等里面的破军出来吸食了。哎！这事还真是愁呀……
　　“红袖小姐，你可知盟主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人群中走出一人，看得出此人在武林中颇具名望。见红袖摇头不知，就上前几步发功欲打破结界，但却被结界反射出的光芒打飞了出去。
　　红袖的期待顿时转化为失望。她疲惫的转头扫了众人一眼，却又忽然在门口方向定住视线，她的眼睛里瞬时有火花在转动，即使是在如此漆黑的深夜里，竟也绽放出耀眼的光芒，众人不禁被这样的眼神深深地吸引，不自禁的侧过身望着那个方向。在那里正有一位如天神一样的人物走来，身后追随着一位清丽女子。
　　“狂，你终于来了！你赶快帮我打破结界，救出我爹！”红袖上前紧抓住俊美男子的广袖，满怀希望的看着他。
　　“还是不救的好！”狂冷漠的看着樱红袖忽然间苍白的脸庞，微不可闻的叹声道，“即使我打破结界，也不见得他会愿意出来！”
　　“不……不可能的，我不相信，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红袖看向毫无所动的俊美男子一眼，眼睛里蓄满泪水，良久终于失望的松掉双手，不再说话，绝望得紧盯门板，似乎这样就能从里面救出破军来。
　　“小姐？小姐您怎么了？可别吓蝶儿呀！”蝶儿轻摇失魂落魄的小姐，眼眶发红差点就要哭出来。
　　忽然，红袖紧咬牙，蓦然冲向结界。
　　“小姐……”
　　“啊……”在场众人莫不大吃一惊，任何一个懂武功的人都能看的出来，樱红袖毫无武功，此番扑上去，即使不死也要重伤。
　　“红袖！”房内一直努力留意外面的破军几乎想也没想便震碎结界，但红袖还是被残碎的余光整个人抛飞了起来，狂在空中接住，两人目目相对，心情皆很复杂。
　　两人落地。狂眉头微皱，喝道，“你这又是何苦？”
　　红袖收敛心神，咬着唇，眼中闪过一抹伤痛之色，她看向狂缓声道，“你不明白，红袖自幼丧母，从小便与父亲相依为命，如果父亲再出了什么事情的话，那么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东西是值得红袖去留恋的呢？”红袖看着已经消失不见的结界，决然的走到门前，正欲伸手推门时，却听见里面传来一道嘶哑无力的声音，“红袖，你若还当我是你爹，现在就带着众人离开！”
　　“爹！那您总要让红袖看您一眼，若您无恙，红袖自会离开！”
　　房内似又恢复了沉默，良久只听见破军道，“那好，我只见一人！”
　　“谁？”红袖急问。
　　“泪墨。”
　　众人听了莫不吃惊的望向一直安静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的紫衣女子。红袖神色间一片为难，但想到爹爹，便望向紫衣女子，诚声道，“还望姑娘答应！”
　　江湖皱眉紧紧的看着泪墨，只见她淡然开口，语气温柔而冷漠，“凭什么？”
　　红袖的眼泪忽然无预警的流了出来，她的心里在一瞬间充满了绝望。
　　泪墨冷冷的看着樱红袖的眼泪，淡声道，“我只是代你进去，并不能保证些什么？”
　　红袖的眼睛一瞬间亮了起来，虽然泪墨并没有说明为什么要帮她，可是她马上放松了下来。
　　“姑娘你……”江湖压低声音道，“进去太危险了！”
　　泪墨淡淡一笑，才道，“也许吧。”
　　江湖望着泪墨，没想到她竟然如此豁达，对未知的命运没有丝毫惊诧和疑惑。
　　泪墨路过狂时，他蓦地擒住她的手腕，怒声道，“不要进去！”
　　红袖和众人惊诧的看着他。
　　“你知道的，我非进去不可！”狂缓缓地放下她的手腕，别过头去，不再看她。知她若狂，他又怎么会不明白她的想法。樱红袖与破军父女情深，甚至都愿为了对方性命牺牲自己。她羡慕红袖，她比自己要幸运，得到了自己一直不曾得到的亲情，所以泪墨才会愿意去守着这个即将破碎的梦。
　　不是为她，而是为自己。
　　室内漆黑一片，但因在暗洞呆久了的缘故，所以在泪墨看来此时和白天并无差别。看到室内一片狼藉，她轻皱了下眉头，感觉到身后有杀气，转身看去，看到破军的僵尸模样，眼里闪过惊诧之色，但也只是一瞬间便恢复了平静。
　　“你不怕我？”破军露出尖利的獠牙，极力忍住扑上泪墨，咬破她颈项的冲动，喘息问道。
　　怕？泪墨冷笑，她想：如果破军见过她在腐尸堆里拼命存活的场景，他就绝对不会说出这番话来。暗洞的那几年，她常常都会围坐在腐尸中，欣赏尸体里面的寄生物一点点的在残碎的□□上涌动津津有味的啃食尸体的每个部位，待尸体只留一堆残骸时，它们就静静的栖身在上面，任凭死去也绝不爬向旁边新鲜的死尸。就这方面而言，她是敬佩它们的……
　　“你想让我怎样帮你？”泪墨抬起目光注视着他。
　　破军笑了起来，若在平时定是英俊不已，但此刻在惨白脸色及两颗獠牙的映衬下，只显得恐怖至极，“杀了我！”
　　泪墨一怔，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没说什么，缓缓将椅子扶正坐了下去。
　　破军只觉尸毒已进入大脑，很快他便会成为一个魔鬼，外面的人届时都会遭此噩耗，视线开始变得模糊，破军猛甩脑袋，忽然朝紫衣女子跪了下去，嘶哑开口，“求姑娘成全！要不然武林便会大乱，若是这样，我就是死千次万次也难已赎罪呀！”
　　“你可知道。”泪墨冷笑起来，唇齿之间透出冷意，“我若杀你，为防止武林大乱，定不能告诉世人原因，到时只怕整个武林都将与我为敌，即使这样，你还是让我杀了你吗？”
　　破军的绿眸凝滞了片刻，终于轻轻吐了一口气，点头，“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但我绝对不能再留在这个世界之上，目前我信任的也只有姑娘，还望姑娘舍小义顾大全。”
　　“呵……”泪墨的唇边扬起一丝笑意，“我何德何能？”
　　“我知道这件事太过强人所难，时间已来……不及了，破军代……整个武林求……求姑……娘您了！”
　　泪墨坐在原处，仿佛动也未动，望向破军，他绿眸中的眼瞳，已渐渐由大转小，很快就要消失不见，马上他就要变成一具不会痛的行尸走肉了……
　　抬起修长苍白的双手，她轻叹出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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