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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银沙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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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澈水来到耀岚国,就是三天前的事。
彼时她正跟着科研队在沙漠里取样,在那样热气蒸腾的沙漠里走了一上午,她就晕厥过去了。晕过去之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领队的老张说,有海市蜃楼,可惜那时她已经不省人事了。
她是被吵醒的,倦倦地睁开眼一看,一个金发碧眼的小少年正瞪着圆圆的眼睛好奇地盯着自己,还用手去翻自己的眼皮。等等,脏手翻眼睑?这不会感染吗?
“滚!”
她当即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咣,两人的脑门狠狠撞到了一起。
“你干嘛啊!”小男孩疼的眼泛泪花,用着变声期男孩特有的又奶又哑的声音问着。
江澈水不以为然,醒来之后第一件事情,当然是检查,检查自己的身体。身上好像有点乏,她也不管不顾的做起了伸展运动,一二三四,二二三四,再来一遍。
当然也不能这么憨,她打量着面前的男孩,他穿着一身白袍,牵着一匹骆驼,骆驼上挂着一个小包袱,此外,长得挺漂亮,就是五官太秀气了点,有点男人女相,不过卷卷的金发,碧绿的瞳孔,脸颊上几颗可爱的小雀斑,再加上均匀的古铜色皮肤,可想而知四五年后就是一少女杀手。
“小男孩儿,我问你,你有没有见过几个穿着打扮跟我差不多的人?!”
本来她和少年相距不过一臂距离,也没必要大声嘶吼,可这吼完了,心里总归舒坦了不少。说白了,江澈水对于老张他们把自己扔在沙漠里这件事上,非常不满。
“没,没见过·……”
少年被震慑的往后退了一步,手抓住骆驼的缰绳,一副下一秒就要逃跑的样子。
这下江澈水心里有些没底,没想到老张他们竟然真就消失了,自己是第一次参加来沙漠的任务,虽然身体素质心理素质统统过关,老张却总也不放人,自己在科研所第六年了,还是第一次参加任务。没想到这头次任务自己就给晕过去了,然后还被扔在这了。
“要不……” 少年咽了口口水,“要不你先跟着我吧,你……你一个女子,你……”
说到“女子”,江澈水歪了歪脑袋,翻着白眼看他。
少年立刻摆摆手道:“我是说,你自己也不知道往哪走,还是跟着我吧。”
少年一脸人畜无害的笑容,额头上因为紧张留下了汗滴。
“往哪走?”江澈水抱着胳膊。
“向北再走大约一个时辰,就到耀岚国了……”
“耀岚国?”
“对,我正要去耀岚国投奔一个亲戚,可以为你带一程路。”
江澈水心想自己闻所未闻耀岚国这个名字,但自己既能和他顺利交流,那去了也应该语言相通,更何况自己并不是个在意生死的人,说到唯一的人生理想,也就是死的时候能死的体面点,不至于和自己那苦命的父母一样死后连个墓碑都没有。
这么想着,她便答应下来了这不是办法的办法。
少年走近她,手有力的扶住了她的腰,江澈水一惊,狠狠地在少年头上来了个灌顶,“乳臭未干的小屁孩,耍流氓呢?还不快放开你的小猪蹄子。”
“啊!!”少年捂住自己的脑袋,眉毛和嘴角都耷拉下来,眼里含泪的说着,“我……我是想扶你上骆驼啊!不然你自己上的去吗?”
原来自己误会了他,江澈水也没架子,揪过少年毛茸茸的金色小脑袋,揉了两圈,边揉边像哄孩子似的给他道歉,少年被她揉的晕乎乎,两个人又叽叽喳喳了一阵,总算上了路。
正如男孩所说,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天色渐暗,一个规模巨大的国家渐渐在两人眼前显现出来。
边境城门有重兵把守,两个塔楼,数个士兵,背着刀枪,穿着要比少年轻便得多,士兵正警惕的望着这边。
“你在这等我一下,我去跟哨兵说几句。”
少年将江澈水扶下了骆驼,正要跑向城门的方向,忽然听得城门那里传来一个温润的声音,
“灵越!”
少年听到这一声,两朵可爱的苹果肌飘了起来,嘴角像只猫一样弯弯地翘起。自顾自地跑向了城门。
“大王爷!”
被称作大王爷的男人骑一匹白马,黑色披风遮盖着上半脸,看不清相貌。
“灵越,你可算回来了。我要你带的人呢?”
“大王爷,她就在后面。”
江澈水正向城门那边走着,看到被叫做灵越的少年用手指着自己,心想的却是你叫人家大王爷怎么也不见你行礼呢,真是个奇怪的孩子。
“是江小姐吧?”
马上的男子好像对她很熟悉。
“是我没错。”
“我叫涟。事关紧要,还麻烦江小姐跟我走一趟。”
“事?什么事?走一趟?走去哪儿?”
“时间紧急,请小姐先去我府上住几天,日后自有安排。”
听到这江澈水听出来了,他们这是有备而来,连名带姓地都清楚,原来灵越一路上所说的投奔亲戚都是信口开河,他们是合伙把自己骗到这个国家来了。
江澈水心生怒火,但人已身处异国,也不好当场发作,只好先答应下来涟的邀请,顺便对灵越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表示这一仇她记下了。
灵越抖了抖,藏到涟身后,涟眯着眼睛微笑着,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涟命几个下人模样的人把江澈水扶上早已准备好的马车,自己也上了马,他们就这样迎着落日的余晖,从南部边陲赶向耀岚国的中心。
一路上江澈水掀开马车的帘子悄悄打量着这个国家,随着队伍从耀岚国的边陲向内部行进,四周的景象从萧瑟过渡为繁华,烟火气也越来越浓了。
百姓们的穿着打扮也大都是外长衫里短衣,并不像历史中古代的人们穿衣那么保守,更像是现代生活在炎热地区的人们为了适应气候而使用的衣着。
行进了一段时间,马车队伍停下来稍作休息的空档,一个小身影掀起了马车的帘子,江澈水定睛一看,这不就是那把她拐到耀岚国的灵越吗。
灵越也自知做得不对,先是道歉,
“一路上实在对不住小姐,还请小姐包……”
包涵的涵还没有说出口,灵越就被江澈水拽住了衣领,
“包涵?别人把你骗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你包涵吗?!”
眼看两个人又要吵起来,涟皱起眉,走过来喊住了灵越,安排他去骑马,灵越用尽了吃奶的尽才挣开江澈水的手。涟则自己俯身过来上了马车。
涟就坐在江澈水的右侧,摘下了自己的披风,江澈水这才看清楚他的相貌,和灵越不同,涟的肤色白的有些病态,一头垂顺的黑发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侧脸,眉目间有几分忧郁的气质,和他苍白的脸色相映衬有点惹人怜惜。
江澈水打量涟的视线被他逮到,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不知小姐的银沙槐是否已经开花结果?”
“银沙槐……你怎么会知道银沙槐的事情?”
银沙槐据说是“父母”留给江澈水的树,据说也是最早的一批树种,那是罕见地能在沙漠里生存的槐树,就种在科研所的门前。
可惜自打她记事以来这棵槐树就没有开过花了。听老张说,银沙槐的花朵并不是普通槐花的黄白色,而是近乎透明的淡紫色,象征着生机、润泽、神秘、坚忍,花语是不言说的爱意,是沙漠里难得的美丽。
“小姐的事,我也只是略知一二罢了。”
涟镇定自若地回答,温和的微笑着。
“不知小姐可曾听过一句话,花开之时即是花落之时。”
江澈水有些猜不透他话里的含义,但自己曾经六年间无数次查询过银沙槐的资料,于是直截了当的回答道:“银沙槐的花期最长可达三个月,“花开之时即是花落之时”这句话是无稽之谈吧。”
“如果小姐想知道其他的事,就在耀岚寻找你要的东西吧。”男子看着她沉默的样子,安慰般地说。
“谢谢。”
谢谢这种礼貌,也许是人们发明出来保持距离的。
这个初次见面的男人让人有想要打开心扉的冲动,江澈水知道他一直在注着视她,可是她犹豫了,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去询问更多的事。
毕竟并不是每个人都有寻找真相的权利。
此前,十九岁的江澈水在沙漠边界的民营科研所里已住了六年有余,准确的说,也可能是十九年,毕竟十三岁之前的事她已经毫无印象,那段记忆已经被连根拔起,没有任何片段,只留疤痕隐隐作痛。
除了科研所的老张偶尔交代给她一些杂活,或只言片语提起她的父母以外,科研所的诸位都对她的事一无所知。
此行远比她想象的更加复杂,也许,也许有百分之一的可能她能找到六年前她失忆的真相。然而,寻找真相好像也是禁忌。这个世界总是在各种地方为难她,让她辗转反复仍旧在谜团里,什么也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