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姓善》薄荷雪碧

27、计划

　　加护病房窗前，站着一名西装男子，零星的胡渣调和着没有打理的乱发，使得原本英俊傲气的面容显得很是憔悴。他静静的立在原地，对于过往的护士发出的惊叹视而不见，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病床上那个昏睡中的女子。

　　“子琰，去休息一会儿吧，你都站了一个晚上了……”

　　东方紫冥轻轻的拍了拍墨子琰的肩膀，却被他反手握住了手腕，“你如实告诉我，她的伤到底要不要紧？怎么到现在还没醒？”

　　望着墨子琰紧张的表情，东方紫冥重重的叹了口气，“何尚乐并没有用太强的力道，她背上伤口很浅，所以没什么大碍。但是……”

　　“但是什么？”

　　“沈非晚的体制很特殊，对酒精严重过敏，昨晚的那杯威士忌导致了她胃出血，因为用了一定的药物，已经止血，这个也没什么问题，但是……她颅内压过高，左眼眼底出血，虽然已经降压止血，眼角膜却严重受损，恐怕……”

　　“你的意思是……”墨子琰转头看了看被纱布缠住左眼的非晚，无意识的脱口而出，“她会失明？”

　　“也不尽然，如果能找到角膜捐赠者的话……”

　　闻言，墨子琰稍稍稳定了一下情绪，他放开东方紫冥的手，重新面向病房内，低声呢喃了一句：“为什么她要为我挡那一刀，为什么……为什么我要逼她喝那杯酒……为什么……”

　　东方紫冥漠地一怔，因为，他看到了一种表情，一种复杂纠结的表情，一种从未在墨子琰脸上出现过的表情——深深的自责，悔不当初的悲伤，还有……不经意间扯动伤口的心痛……

　　他突然感觉无话可说，仿佛所有的语言安慰都是那么的苍白无力，就在这一刻，哪怕只是抬手拍拍对方的肩膀，也显得过于做作……

　　子琰……你可是动了情？

　　秋日的午后，湛蓝色的天空洒满柔光，乘坐飞机的城市，永远不会有时间停下来享受这带点儿凉爽的温馨。快节奏的步伐，逼迫着衣着光鲜的行人恨不得插上翅膀，同时，也落下了自怨自艾不肯重新起步的望天者……

　　与这个城市节奏很不相符的是豪华写字楼最顶端的一个房间，一个空荡荡的只有一把老板椅的房间，一个没有丝毫商业气息的房间，墙壁和地板的灰色基调使得嵌入黑色皮椅中的身影更加阴郁。

　　或许是环境的原因，那个飘渺不切实际的男人，声音不再空灵——

　　“子琰，你疯了吗？你怎么会有这种荒谬的想法！”东方紫冥情绪激动，他站在空旷的房间中央，显得有些无力。

　　黑色皮椅微微的转动了一下，光线立即雕刻出座上人完美的侧脸，“如果事情进展的顺利，计划成功，那么……这就是我的决定！”

　　“你怎么会这么极端，你……”东方紫冥一时气结，镇静几秒后，他终于恢复了往常的淡雅悠远，“子琰，你有没有为你自己考虑过……”

　　墨子琰缓慢的从皮椅中站了起来，走到落地窗前，俯视着高矮不一的建筑，很认真的回答：“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就是为自己考虑过，才决定要这么做！”突然他轻佻的一笑，话语间不再一本正经，“紫冥……客人就快到了，你先回避一下！”

　　东方紫冥默默的看了他几眼，没再说话，静静地离开了房间……

　　十分钟后，一位同是身着西装的男子踏进了这个房间。

　　男子精致的五官英气逼人，举手投足间的绅士气质很容易让女性倾心，更加不容易的是，从他的身上能看到正义的影子，尤其在这种暗灰阴沉的环境下，那种凌然之气，总能让人热泪盈眶！

　　但是很快，当他看到窗前那个人时，便不再淡定了。他疾步上前，一把揪住那个人的衣领，吼了出来——

　　“墨子琰！我们不是说好的吗！我协助你扳倒何尚乐，你也会保证非晚的安全！你说！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

　　墨子琰缓慢的掰开男子的手指，整了整衣衫嘲讽道：“你协助我扳倒何尚乐？哈哈，笑话！别忘了，扳倒何尚乐，是你的职责！”随后，他又补充了一句：“也别忘了，当初是你来求的我！”

　　男子不再说话，那就证明，他已经默认了这件事。

　　对方的反应让墨子琰很是满意，他继续道：“不过……在这件事上我们也算目标一致。既然如此，我们也就没有必要针锋相对，出了问题，大家可以一起解决！”

　　“怎么解决？我要的是非晚零伤害！可是现在呢？难道你还能让时光倒流不成？！”只要有关于非晚，男子的情绪就会波动的很厉害。

　　“伤害已经造成了，现在也只能弥补！”

　　“弥补？说的倒轻巧！眼角膜是随便就能弄到的吗？”略一停顿，男子嘲意更盛，“呵——我倒是忘记了，这世间还没有你墨子琰办不到的事！”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要是我办不到的话……岂不是很丢面子？”墨子琰坐上皮椅，很随意的转动着。

　　男子的脸色立即暗了下来，不苟言笑，“你想怎么做？”

　　“呵呵……这还不简单！让一个人悄无声息的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然后……只留下眼角膜……”

　　“你敢！”男子快速走到墨子琰面前，用手指着他，“你要是敢这么做，我肯定会亲手把你送进监狱！”

　　“哈哈哈……”墨子琰大笑，他拨开对方的手指，淡淡的说道：“很多人想把我亲手送进监狱，就是不知道……你是否有其他人没有的证据！嗯？”尾音上挑，说不出的戏谑。

　　男子再次缄默。

　　的确……他没有，凭他……也不可能找到，墨子琰……也不会让他找到！

　　墨子琰双手环胸，直视男子的眼睛，“其实……还有一个办法，不用牵扯到无辜的人，就可以让沈小姐的眼睛康复！”

　　“我知道，但是……这一等，还不知要等到何时……”现在就只能等，等到有人肯自愿捐出眼角膜……

　　“等？为什么要等？”墨子琰正色道：“只要你愿意，随时都可以手术！”

　　闻言，男子当场愣在原地，“你的意思是……”

　　“怎么？”他冷笑一声，“你不是很爱她么？既然爱她，那为她失去一只眼睛又算得了什么？还是……”他话锋一转，眼睛微眯，“你根本不爱她，你只不过是在利用她，想借她的事到我这里来闹腾一番，或许，还会得到意想不到的收获！”

　　“闭嘴！”男子濒临爆发。

　　空旷的房间内，两个人的视线碰撞，摩擦。过了很久，男子无力的摆了摆手，转身往出口走去，“安排好一切，我随时都可以上手术台……”

　　待男子消失在电梯中后，东方紫冥重新回到房间，他斜倚在门边，望着陷入皮椅中疲惫的身影，他的眸光，渐渐的黯了下来。

　　子琰……你终究是动了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