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初进皇宫 ...
-
第二日下午,冯郎俊依约来到了飘然茶肆。当他到时,发现何熠翔早已等待在那里,不免有些吃惊。本来,他在来的路上还在想何熠翔是否会守约,若是他未来,那自己就回去,从此再不与他相交,没想到何熠翔来的比自己还早,当下心情大好,便和颜悦色地走过去,道:“今天怎么来的这么早?”
何熠翔抬起头,发现青年俊美的脸上似乎带着笑容,真的好看,结果他看着看着脸便红了,忙咳嗽了两声,玩世不恭地讲道:“嘿嘿,冯公子的约,哪里敢迟到呢?”
冯郎俊摇了摇头,笑道:“油嘴滑舌。”
这次是真的在笑了,何熠翔看了一眼就赶紧把头转过去。
冯郎俊收敛了笑容,问道:“喊我过来有什么事吗?”
“就是想跟你道个谢。还有,还有些问题,想问问你。”
“道谢就不用了,朋友之举,无需在意。有什么问题就问吧?”
何熠翔脸红了,突然不知道问什么,有了好一会儿,才问了一句:“你哥哥是叫冯默吗?”
“嗯。”青年认真地答道。
“既然如此——”
“怎么了?”
“那为什么我的属下调查之时没找到你这个人呢?”
“想必是我不怎么出门。从小到大,我就没出过几次门,倒数我大哥因为生意的缘故,有时会出门,所以你的手下才对我这个人比较陌生。”
何熠翔双手抱胸,看着对方笑道:“没想到你还是个养在深闺的公子啊?”
冯郎俊笑着回应:“是可以这么说。”
“那我以后就喊你深闺公子吧。”
冯郎俊忙推辞道:“别,这就不需要了。”
何熠翔这时才发现,这个青年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冷清,相反,还很容易和别人相处。或许,是自己之前不端的行为让他觉得厌恶吧。他问一句:“去不去皇宫玩,本…我带你去转一圈,怎么样?”
“多谢,不用了。”
“为什么?”
“在我看来,皇宫内也没有什么好玩的啊。”
“你进去过吗?”
“……没有。”
“那就去转一趟吧。”
“放心,你跟着我走就行了。”
少年的眼睛里透露出一种渴求,冯郎俊不忍拒绝,便说道:“好吧。”
二人叫来了小二算账,冯郎俊要把自己的那份茶水钱付了,何熠翔早已抢着道:“我来!”说完就把钱一起付了。
冯郎俊拍拍他的肩膀道:“谢啦。”
何熠翔摆摆手道:“不客气,朋友之道么。”
两人并排向王府走去。
说真的,此刻何熠翔心里真的很开心,能交到一个朋友,他真的高兴。别看他平时趾高气昂,目中无人,其实恰恰是为了掩饰心中的孤独,除了父母和大哥,他平常也就和府里的下人打的交道最多了,每当看见别的兄弟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讲话时,他也想凑上去,可是他最终停了下来,因为他知道他们不会带他玩的。
九岁那年。
一天,他看见三皇兄何文仁在和六皇兄何孝孺蹴鞠,便站在一旁看着,下一刻,鞠球就滚到了他的面前。他刚准备好踢,何文仁便把鞠球抱走了,何熠翔踢了个空,顺势就摔倒了,他的手磨破了,正疼着厉害,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却听得何文仁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废物,我怎么有你这样的弟弟”,何熠翔一听就哭了出来,何孝孺忙把他拉起来,正要安慰他,却被他甩开了手。
“七弟”,何孝孺正要上去追他,却只听何文仁道:“管他干嘛?这个废物,多大了还在哭,有这种弟弟真丢脸。” 何文仁一听便也作罢。
何熠翔受了委屈,便跑去跟父皇告状。皇帝一听,当即大怒,第二天时便把所有皇子都喊了过来,然后当着大家的面狠狠抽了何文仁一个耳光,又训斥了他一番,众皇子都胆战心惊。
皇帝让何文仁当众给何熠翔道歉,何文仁向何熠翔作了个揖,说道:“七弟,对不起,我不该抢走你的球,害你摔倒!”眼底却放出凶狠的光。待抬起头时,凶光已收,众皇子得了允许,便都回去了,何文仁用手擦干了嘴角的血迹,狠狠瞪了何熠翔一眼,,然后便走了。自那以后,众皇子见着他便如见着灾星一样,就连遇到盛大的宴席时,他们也都避他远远的,自去至会,他都是一个人。
现在回想起来,他觉得何文仁当时的目光就像看见猎物要把它撕碎一样,不,应该说是就像见到仇人一样,他也弄不懂,自己怎么就跟他有了那么大的仇,为什么处处针对他,想到这里,他蓦地一酸,眼泪差点就留了出来。
二人来到瑞王府的门口,何熠翔对冯郎俊说:“我进去拿个东西,等我一下。”
冯郎俊在外面观察瑞王府,发现府邸是真的大,十分繁华,看这样子这个瑞王到时真受皇帝宠爱,结果就养出了这个无法无天的性子。他没有注意到,王府门口的侍卫在偷偷观察他,若是他知道这侍卫心里在想什么,下次估计是打死也不来了。
这侍卫看了他的容颜,自然是在心里赞叹了一番,这么好看的人我还真的没见过,更别讲是个男人了。他又把目光瞟向正在屋内找东西的何熠翔,心道,王爷你真是越来越厉害了,现在连人都敢带回来了,唯恐天下人不知道你是个断袖一样。何熠翔曾经也就去过丝竹馆两次,在那边睡了两晚上,皇帝管的又少,因此,除了府中的人,知道他是断袖的也就只有冯默了——那次他差一个手下去丝竹馆监视一个人,刚好就看见了何熠翔进去,那监视者看见他后也很吃惊,那下属回去后把消息如实禀告给了冯默,冯默于此而知。
过了一会,何熠翔出来了,给了冯郎俊一块牌子,跟他说:“有了这个,你就可以正大光明地入宫了。”
冯郎俊点点头,便跟着他往宫门的方向走去。
到了宫门口,侍卫刚要拦住他,冯郎俊便把牌子拿了出来。两个侍卫互相看了一眼,就听何熠翔道:“这是我的朋友,我带他来的。”
两人一听,不再阻拦,放二人入宫。冯郎俊小心翼翼地跟着何熠翔,生怕惹了什么麻烦,倒为难何熠翔。
“你看,这是我自己小时候弄好的一块地,在里面栽了些东西,怎么样?”
“嗯。”,冯郎俊调侃道:“看这样子你是要归园田居、过淘潜一样的生活?”
“嘿嘿”,何熠翔挠挠头,说:“只是因为无聊罢了,又没人陪我玩。”
冯郎俊点点头,自己又何尝不是呢?小时候只有一个哥哥陪自己玩耍,还不是亲生的,那些孩子见到自己就说自己是野种,不愿意和自己玩。
“自从去年瑞王府建好后,我便搬出了皇宫,很少有时间来打理,这些都是大哥没事帮我打理的,偶尔的时候父皇和母后也会来帮忙清理清理杂草,所以这些东西才会长得那么好。”
冯郎俊看见了一棵枯萎的小树苗,便指着问:“这是什么?”
何熠翔看了看,猛地道:“我想起来了,去年岭南那边进献了一株荔枝苗,可不就是这株么。”
“嗯,我在书上看到过,荔枝长在热带,据说曾经宋徽宗从岭南移栽了两株荔枝苗到汴梁,结果不出意外全死掉了。京城的气候和汴梁差不多,不适合荔枝生长。”冯郎俊说。
“诶”,何熠翔叹了口气道:“其实本就是抱着试试的想法,看能不能栽活,到底没能活下来。”
“无妨”,冯郎俊笑道:“想吃荔枝的话,去南方不就行了,又不是再也吃不到了。”
“是这样没错”,何熠翔点点头,随即笑道:“不过,你说荔枝是不是不喜欢皇室之人呢?你看,先是宋徽宗,后又是我,都失败了,看样子,这荔枝喜欢平民百姓咯。”
冯郎俊笑道:“谁知道呢,或许吧。”
“是啊,我看在你家院子里种就一定能活。”
“何以见得?”冯郎俊笑着问。
何熠翔看似认真地说道:“冯公子人长得好看,心又好,帮助朋友义不容辞,荔枝被感动了,就愿意成活并开花结果了。”
冯郎俊大笑不已,过了一会儿才讲道:“照你这么说,这荔枝是要成精啊?”
“说不定呢,待它长成人后准是个天仙一样的美人。”跟你一样的美人,何熠翔在心里道。
冯郎俊今天算是见证到了何熠翔的奇思妙想,这想象力也太丰富了。
二人在那边谈笑风生,倒是未察觉不远处有两个人正在讲话。
何文仁说:“太子殿下,想必近日又得到父皇赏识了吧。”
哼,含沙射影。何沉魄眯起了眼睛,说道:“三弟言重了,本太子日日都忙着工作,不说功劳也有苦劳么,父皇赏识也是正常的。倒是三弟,近日功课做的不错吧?”
这意思再明显不过,何文仁的指甲都嵌进了肉里,脸上却挂着笑容,皮笑肉不笑地说:“多谢大哥关心。”
他正要反讽何沉魄,却听得旁边有两个人正在那边讲话,还时不时地笑出声来,一时倒也不知道说什么,何沉魄也是,两个人便偷偷听着外面两个人讲话。
第一个人讲:“你说这琼花倒也好看,可偏偏又很难看到,相传隋炀帝特地开通了到扬州的运河,就为了去那里看琼花。哪知道他刚到扬州,琼花便枯萎了,他因此大失所望,大家都说是琼花不愿意开给这暴君看,所以才凋谢的。”这是何熠翔的声音。
第二个人便说:“嗯。谁移琪树下仙乡,二月轻冰八月霜。若使寿阳公主在,自当羞见落梅妆。这琼花确实好看,不过我觉得隋炀帝只是错过了琼花盛开的季节,毕竟到扬州的路途不算近。名间若把这当做推翻隋炀的理由,倒是很不错,毕竟隋炀帝确实残暴至极。”两个人听了都有一丝好奇,这个人居然敢在皇宫内议论历史上的皇帝,就不怕给有心人听到,然后安加一个意图谋反的罪名吗?
紧接着,那个人又讲道:“我觉得真要向你说的那样,这琼花倒像极了一种同样有骨气的花。”
何熠翔问道:“什么花?”
“一片能教一断肠,可堪平砌更堆墙。飘如迁客来过岭,坠似骚人去赴湘。乱如莓苔多莫数,偶粘衣袖久犹香。东风谬掌花权柄,却忌孤高不主张。”
“……什么花?”
“这是宋朝诗人刘克庄的《落梅》。”
“原来是梅花啊,梅兰竹菊四君子之首。”
“正是。”
“嗯,梅花素来高洁,不屈服于权贵,实乃真君子也。”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旁边偷听的两个人对这个陌生的人都有了一个最初的印象:有才。何沉魄心想,此人如去参加科举,虽不见得一定得到头筹,但定会取得一个不错的成绩。
突然,何熠翔讲道:“哎呀,光和你讲话,倒忘记带你到处转转了。”
何文仁一听,心下不由地冷笑两声。
对方却道:“无妨,下次有时间再来呗。”
何熠翔说:“我想起来了,几天后是我父皇四十岁寿辰,要办一个盛大的宴会,招待各国使臣,到时候我带你过来。”
何文仁刚要冷笑,却听另外一个人说:“算了,这是招待各国使臣的宴会,我无官无职,怎么好来?”心下想道,这人也算有些自知之明,倒跟那废物不一样。
“也是,行,到时候再说吧,走吧。”
待两人走后,何文仁才向何沉魄告辞离开,何沉魄心里想来想去,刚才说话的人莫不就是之前通知我去救阿翔的人?算了,过几天自然就知道了。
二人出了宫门,在瑞王府前作别。
冯郎俊拍拍他的肩,思考了一会道:“你这脾性要改,不然将来要吃大亏的。”
何熠翔点点头道:“我知道,祸从口出,我会慢慢改掉的,而且,我现在也想改进兄弟之间的关系。”
冯郎俊点点头,说:“那就告辞了。”
“嗯,消息到的时候我会派人送信给你的。”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