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虫单

1、蝴蝶

　　第一章

　　春节刚过，浓浓的鞭炮味还没散尽，满大街得树就长满了新芽，嫩嫩的密密的，好象已经能微微地闻出了花香。在这座南方的城市里，是瞧不见雪的。雨却不少，寒流还没全离开，冷风里参杂着雨水，飘飘洒洒溅在脸上，那叫一个冷啊。

　　不过，这对这位来自北方的大男孩来说，可算是温暖得不得了了。

　　“明君！报完名了吗！”一位身材臃肿的胖男生冲他招了招手大声叫道。李明君缓缓走过去，一把揽住对方的肩：“还真想你了呢哥们！”

　　N学院在南方是挺有名气的艺术学院，独立的，还一本。从美术到音乐再到舞蹈什么的，方方面面涉足多个专业，虽然几年前一直成绩平平没什么影响力，但有些时候就得靠那时来运转，从前年开始从这所学院里走出了几个当红的歌星和漫画家之类的名人，就迅速在年轻人的心里留下个新印象：“名校！”
　　加上学校里的老师，搞美术的作曲作词的跳舞的频频得奖，还都是国际性的大奖，学校名气一下子就窜了上来，一把挤进全国有名的几大艺院之列，于是在大部分家庭有孩子学艺的家长心里立刻定下“人才的摇篮”这么个结论。

　　李明君的父母都是从商的，家里也算挺有钱，父母的行为、举止、生活习惯等等在外人看来都非常高雅，是挺成功的两个人，事业有成又婚姻美满，生个儿子还算是个英俊的种，于是，父母无形中便给儿子形成了一个规则：我们的儿子不许比别人差！但这小子从小就不吃父母“贵族子弟”那一套，喜欢成天跟他那群狐朋狗友瞎混，隔三差五地打点小架，在学校里闹点小事搞恶作剧。不过玩归玩，他也是清楚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的，中学时代起就从不沾酒抽烟泡吧，不偷东西也不没事就堵堵人问掉小钱花。冲他的开朗大方和重情重义，又是个富家少爷，跟他混的小子们也都向他靠拢把他当人品模范了，李明君的人源也多了起来。因此他们这拨人从初中到高中，顶多也只是成绩差点旷课多点课上睡觉多点，也算是流氓里的文明人了。时间一久，学校不管了，父母也懒得操这门心，放任他了，只要不学坏，爱怎么闹怎么闹。

　　高三那年，李明君阴差阳错地喜欢上了美术，吵着非要当个艺术考生考个艺术大学。家里人乐坏了，全力支持，反正是比瞎混强多了。还算是有才华，李明君进步飞快，花半年时间从新手到入门接着到美术班的中上水平。其实以李明君的能力，是可以留在北京考所好的艺术学院，可老头子非要把他往外地推，说是……让他锻炼锻炼，离家远点好，不然一辈子都会被他闲没了的，反正也不指望他接老两口的班，心里明白他也不是这块料。
　　扫了几眼中国地图，老头子指了一地说：“就这了！去南方！”

　　（PS：南方的筒子们我给你们鞠躬了，吾并没贬低南方经济的意思..OTL）

　　好，去就去，反正北京也呆腻了，要我还在这读个3、4年书就无聊死了，再说了，也可以暂时摆脱父母的唠叨，特别是老妈，肯定会隔三差五跑学校找我，唉……而且，那座南方城市有山有水风景好，气候宜人，顶多夏天会有点热罢了，经济也不落后，就当做上学兼旅游吧！要比死呆在北京好多了！

　　于是李明君背着画架来到这里参加一年一次的艺考，之后便“理所当然”地成为这所大学的学生，但相比那些父母硬塞钱把孩子塞进学校，李明君靠的是硬分数，光明正大多了。大一一年熬了过去挺有趣，也不像想象中的那么沉闷无聊，学的又是自己选的最喜欢的动画专业，曾经弄过这方面的玩意，有这个功底，简直就是如鱼得水，成绩也挺好的。一个学期就这么充实地过了。
　　在外地久了也学会自立了，假期回家也能给老人做饭干活成熟了起来，老两口乐坏了，碰到街坊邻居就说：“我儿出息了！”然后街坊们就嬉皮笑脸地夸老两口的英明举措，老两口美到心里去了。

　　在家里无聊地打发着日子，终于混到大二开学了。

　　收拾好自己的床，到值班室领了棉被，平平整整地铺上床板。虽是南方，天也还不至于暖到可以穿着背心到处跑的时候，这些御寒工作还是必要的。

　　“哎！收拾好了吗？跟我出去~”胖子拍了拍李明君的肩，这家伙为人诚实，人好相处，宿舍里就他和李明君最铁。不光是冲胖子这人，最主要的，胖子是本地人，有什么事都好有个照应。
　　“上哪去啊？”明君整理着细密的黑发，清爽阳光的发型，发尖稍稍竖起，与修长的脸型搭配的几近完美。头也不回地问了问。胖子走过来扶正明君的脸上下打量一番后说：“行了行了这脑袋够帅的了，再打扮以后我可不敢跟你并排走了。”明君微笑着一把甩开胖子的手，“切，跟你哥我学着点，不然传宗接代还得麻烦父母呢。”确认头发没有被弄乱后转过头去问：“到底要干嘛！”

　　“呵呵，这不是新一年艺考又开始了嘛，刚才学校门口那大批大批娃你看见没？哎呀还真是感慨，咱以前也跟他们一样背着画袋画架在门口傻转悠找考场来着，现在就大二了。走，咱也去凑个热闹，顺便回味回味豆莞年华。”
　　“得了吧你，多大人了都……再说了，廖老师布置的实践作业都做完了吗你？哪还有那闲功夫回味什么年华啊！”李明君打开床头的电脑，准备捣弄未完成的实践作业。胖子靠了过来单手撑着桌子看着显示屏里的画面。“嘿，这不都快完成了嘛！不就是10分钟小动画嘛对你那还不是小菜一碟？哥们我还指着你帮我弄呢！”
　　“这还小菜！没睡醒啊你？10分钟，都快一万多桢了好不好！再说了，光是人物设计都够我烦一阵子了，你丫闪边儿去~！”
　　大学的实践作业不是很难，但那也只是相对专业人世来说的不难而已了。李明君的作业顶多也只是操作软件制作几个几十个动作再编个小短剧什么的，但这对学艺不精的人来说可是难度大了去了。李明君虽然是顺手拈来，但追求完美的他还是用精益求精的态度去做了。

　　“嘿嘿开个玩笑嘛！我的也差不多完成啦，回来再整整就完工了。哎，我可听说今年的小美眉们个顶个的赞哎！特别是考音乐舞蹈那帮的……”胖子用手肘撞了撞李明君，“身材那是一个……”
　　“你这怪蜀黍你这变态你这哥斯拉你这流氓你这……”
　　“大哥去吧去吧去吧去吧……”胖子眼里闪烁着泪光。
　　“……唉……好吧。”
　　胖子得意地笑起来：“哈哈哈心动了吧，你丫长得再帅到现在不也还是单身嘛，瞧你，满脑子尽是那方面的东西，哎……既然你那么苦苦哀求了，我就勉为其难地陪你去吧。”说着又故作忧郁地叹气。
　　“哪，哪有！”李明君像被说中了一样脸一下子红了起来，胖子望着他的脸，心理坏笑。
　　“咦，等等！”李明君回过神来，“叫我去的不就是你嘛！”立刻操起拖鞋要抽胖子。“嘿嘿嘿别打我脸！那肉多我心疼着呢！回头要是揭不开锅了还能当储备粮不是！”
　　“怕什么，肚子那里储备得更多呢！”

　　“啪—”那张涨鼓鼓的脸上印上了一只红鞋印。

　　每年的艺考对学院来说都是大事，优良的生源都是在这个时候挑选出来的。学院趁着大部分学生都还没回校，除了宿舍和公厕外几乎所有的场所都被用作考场了。李明君和胖子先直奔了舞蹈与声乐的考场，结果没想考场是用封闭式的，考生都在侯考区一个个排着队等考官叫自己的编号。哪看得到人啊，连侯考区都进不去。就只好埋怨着去美术考区看看了。
　　舞蹈考区到美术考区，有一条长长的林荫小道间隔着，必经的是音乐系的仓库楼，用来存放音乐器具什么的，挺宽敞的一层小楼。平时人影少得可怜的小道上现在却挤满了人。可能仓库楼是用作考场了吧，今年的考生还真多，兴许都是冲学院那点名气来的吧。

　　仓库里传来一阵琴声，柔美连贯的声音中夹杂着磅礴的大气。
　　“这不是拉赫曼尼诺的《第二钢琴协奏曲》吗！天啊！独奏啊！”
　　“啊！好厉害！”
　　“哎这人不是……”
　　“是啊没错就是他！我敢肯定！”
　　“听说他8岁开始就弹过这样的曲子！果然名副其实啊！”
　　“在日本挺有名的，我在杂志上看到过他，怎么跑这了啊！”
　　“你们确定他是来考试的？不是来表演的？”
　　“外面的考生安排表上确实有他的名字啊！我开始以为是重名没想到是真的！”
　　“麦可斐尼西的那首曲子你们知道吗？”
　　“知道知道！”
　　“一小节300个音符哎！听说他连谱子都不看闭上眼就来，而且那还是小学时代的事情了 ……”
　　“呜……这下怎么办啊，肯定会被他挤下来啦！”
　　“那还怎么考啊……呜……”

　　一群女生趴在窗户上朝里看，心潮澎湃地议论着。也是，这琴声极富吸引力，让人不禁想看到这些音符的创造者。虽然对古典音乐没什么研究，但这琴声就自己的认识而言，只有那些电视上白发苍苍的外国大师才弹得出来的。能从比自己年纪要小的孩子手上弹出来，实在可以称奇。兴许……是考官在范弹吧。李明君朝一扇空着的窗户走去。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大厅里，深黑色的三角钢琴前，坐着一位面貌清秀的少年，刘海随意地飘洒着掩住了细长的眉，差不多及肩的黑发自由地披散在脖子后面，眼睛紧紧闭着，脑袋随着琴声有节奏地晃动着，光润的桃色唇瓣镶嵌在白皙的肌肤上，一张一合，像是在默念着乐谱又像在轻轻吟唱着什么，精致的脸庞微微侧着，没有一丝瑕疵，纯白色的T恤外披着一件天蓝色的运动外套，牛仔裤包裹着细长的双腿，在阳光下闪着光芒。
　　仿佛站在他身旁，不，光是远远看着他就可以感觉到缭绕在他周围的是阵阵清新的花香。
　　纤细修长的手指快速地敲击着琴键，狂乱又有序的音符铿锵有力。那映在眼里的，分明是只背着艳丽的翅膀的蝴蝶妖精，在雾霭迷蒙的密林中，在直泄的阳光下跳舞。

　　李明君被震撼了，仿佛是在看一场精彩绝伦的演出，涌进心里的不只是曲子，更是那个让人难以忘记的男孩。像高高在上的王子，完美得无可挑剔。

　　一阵清脆有力地敲击，演奏结束了。坐成一排的考官们张大了嘴巴楞是发着呆把曲子从头到尾完整地听他弹奏了一遍，手中的提示铃也忘了按下去。其实这种考试，也只是做个样子，每年招的钢琴艺考生不多，所以考试也是让考生弹个两三分钟，然后按下提示铃告诉你可以了，等结果去吧。真正能被录取的，只有那些真正有实力有背景的考生，所以大多都是提前内定了的，办个考试，只是想撞撞运气看看有没有额外的苗子，当然也不排除为了赚报名费的嫌疑。

　　男孩站起身来轻轻地做了个深呼吸，转头看了看窗外，眼神就这么和李明君对上了。清澈的眼睛闪耀着光芒，李明君一瞬间心头颤动，脸上有点热乎，呆呆地注视着那双漂亮的眼睛，好美！

　　男孩转身对着考官浅浅地鞠了个躬，一句话也不说推开门走了。
　　考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怔了好一会，赶忙疯狂地翻着桌上的考生档案。“这这这……这是……”考官们反复看的男孩的档案。

　　“哇靠实在太牛了！长那么大还没见过把考官看傻的考生呢！那娃太帅了！崇拜啊~~！”胖子一拳打向李明君的肩膀“哎，看见没，那娃长得……可真标志，要是女的可多好啊！混蛋！老子都要心动了！”
　　李明君没理会他，满脑子都是男孩的眼神，心里确确实实被打动了，就在视线相交的那一刻。
　　靠！胡想什么呢！混蛋！
　　李明君在心里骂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