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无衣》媸镜慕陵

4、入宫

　　“为何……”南阳君苦笑道,“你做到了,杀了他们。”他捧着和氏壁自语,“本想借始皇之手灭了你,却让你杀了我最宠信的亲随。一招不胜,满盘皆输。我留此壁又有何用——”随即作势欲摔。
　　我拦住了他,“主公,不可。此壁乃天下公认的珍宝,从秦昭王就开始想拥有。天下统一后,秦始皇下令将和氏壁的三分之一雕成玉玺。现在我们拥有三分之二的和氏比壁,不如携壁赴咸阳……”
　　“对,你说得不错,这壁不能摔。你把壁送会去,”南阳君打断了我的话,“不可让他面圣奏明我们劫壁之事　。我们今日就动身去咸阳。”
　　“是。”我低头微笑。
　　荆轲刺杀始皇是英雄?是匹夫?是雇佣者?还是逆秦之人?杀了嬴政,秦国还会推举出一位新的继承者,新国君凭借秦国的优势继续横扫六合,一统天下。我是为什么而刺杀他?吕不韦之子的雇佣者?不——我一直在寻求,寻求自己人生的信条。我拒绝了钜鹿君的佣金,提出杀了卿秋、空鄂借和氏壁一用的条件。

　　咸阳。
　　阿房出,骊山北构而西折。鼎铛玉石,金块珠烁,弃之逦迤,胜过鹿台。
　　夜幕降临,我独自徜徉在大街上。二川溶溶,舞榭歌台,筑声凝情。一人持竹尺击筑,修长的手指在弦上跳跃,白襟青衫,缓带轻裘。
　　“渐离公子,我们应该回宫了。”
　　是他,荆轲的挚友。我走上前。
　　“你为什么现在才来——”高渐离停下击筑,“焉逢,荆轲有所待,欲与同去,你居远未来,而为留待。”
　　“焉逢答应过会来,但他永远也来不了。”
　　高渐离抬起头看着我的脸,“你不是焉逢。”
　　“我是焉逢的弟弟,无袆。”
　　“转瞬间已过了九年,曾听焉逢说过他有一个十岁的弟弟,原来是你。你方才说他永远也来不了是什么意思?”
　　“他已经死了,在来易水之前。”
　　“高渐离起身,眼中似乎透出一丝忧郁。”
　　“渐离公子——”侍从说道。
　　“我们回宫吧。”他与我擦身而过,“无袆,永远都不要入宫。”
　　我一怔,“高渐离,你为什么要入宫?”
　　“这是我的责任”,他停住脚步。

　　夜,崤函宫内,黄阁丹犀,芸窗魏阙,张灯结彩。此刻的秦始皇正在摆宴,我独自坐在宫里所安置的府邸院子中的石凳上。虽然我已研究了秦宫的地图,但对实际路况还不是很熟悉。幸而此次聚百越之君于宫中,至少有十四五日,为我赢得了时间。朝歌夜弦,为秦宫人。远远有筑声传出,融冷光,十三丝弦迴梦语。是他,高渐离。身为六国之人,如不是始皇酷爱他的技艺,也不会留他在身旁。我循声而去。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好僻静的深宫内苑,若不是他的筑声,我也不可能寻到这里。筑声逐渐清晰,我抬头,“蝶夜府”三个字应入我的眼帘,看这府邸的名字,不应该是他的住所。
　　“公主,这首曲子就是这样的。”
　　“哦,知道了,老师。”一个清脆的女孩声音,约十四五岁。
　　“你好好练习,我出去一下。”
　　“嗯。”依旧是白襟青衫。
　　“怎么的你?”他眉头一蹙,“我不是让你永远不要入宫吗?”
　　“为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我只要你离开皇宫便可。”
　　“我会离开皇宫的。”无论生死。
　　“你走吧。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伤害这个公主。她的名字叫蕖泠。”高渐离转身进入蝶夜府,留给我的仍是一个背影。
　　嬴蕖泠,我记住了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