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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回十二岁 这人长得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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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齐明昌年间,帝京,大将军府。
一阵风吹过,庭院里的银杏叶沙沙作响,远远望去,像是镶了金边的蝴蝶翩翩起舞,天气逐渐转凉,但接近傍晚的时候还是有点闷热。只见一名面容清丽沉静,身形消瘦的女子素手执书,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书,如果凑近了看,便会发现她目光涣散,不知神游到哪去了。
“小姐怎么又在发呆了。”白露无奈的对霜降说。霜降并未理会白露,低头默默的布菜,只是眼底闪过一丝担忧,心里默默的想着,小姐这两天特别容易发呆,一动不动的坐在那儿,仿佛只要风再大一点,就会随风而去。
“小姐,小姐,用膳了。”白露轻轻推了一下李陶。
“嗯?怎么了?”手捧书籍,懒懒的靠在躺椅上的人默默收回发散的思维,疑惑的问道。
“小姐,用膳了。你今天第二十七次发呆,没理奴婢了。”白露鼓了鼓脸颊。
“好了,好了,我听到了,别气了。” 李陶捏了捏白露的脸颊,嗯,手感真好,忍不住又捏了一下。
“小姐!你怎么又捏我的脸了,再捏奴婢就生气了。”白露涨红了脸,跺跺脚,羞恼极了。
“咳咳,抱歉啊白露,我下次一定轻点。”看着白露脸上的红印子,李陶心虚的说道。可是真的忍不住,好软好滑。
“小姐,为什么你只捏我的,不捏霜降的。”
“因为你脸上肉多呀,”看着白露逐渐扭曲的脸,李陶连忙改口“好啦好啦,明天带你去扶云楼买你最爱的水晶糕行了吧,小气鬼。”
“明明是小姐你每次都要把我的脸捏红。”白露委屈的嘀咕道。
白露盛起一碗小米粥递给李陶,气愤的说:“小姐,二小姐太过分了,明明是给你准备的燕窝,结果偏偏被绿云给抢去了,她还不要脸的说那是给二小姐补身子的,谁不知道小姐你才是要补身子的人,二小姐又没风寒,她还跟你抢。”
“无妨,她要便给他。”李陶捧起粥碗,吹了吹。雾气升腾,将那人眼中一闪而过的暗光挡住,没人发现。
呵,刘氏,上辈子我是瞎了眼,才没看出你甜言蜜语下的狼子野心,若不是你的“教导”,李云怎么会什么都拿我的,有借无还呢。放心吧,这次我既然能再回来一次,就不会让你们好过的。
夜凉如水,弯月悬空。
李陶怔怔的看着水下的肌肤,白嫩光滑,没有一丝瑕疵。想到当初在边关的那几年,多少将士埋骨于漫漫黄沙,死后连尸骨都带不回家,自己虽然在战场上生存了下来,却也换来了满身的伤痕。李陶嘲讽一笑,从浴桶中走出,随意的披上衣服,任由霜降用棉布帮自己绞干头发。
“小姐,要晚睡了吗?”
“嗯,下去吧。”
“呵,姐姐,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么天真的女人呢,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阿珵哥哥叫你去上战场,你就傻傻的去上战场,现在阿珵哥哥叫你去死呢,你会不会去?”昏暗的牢房里,李云一身华服,站在一身狼狈的李陶面前,弯下腰,勾起李陶尖尖的下巴,精致美丽的美甲在月光的照耀下闪着细碎的光。
“不过也是,你不蠢的话,怎么能衬托我的温柔呢,你这么张扬,阿珵哥哥可是一点都不喜欢呢。”李云缓缓起身,从身旁的托盘上端起一杯毒酒,眼底闪过一丝狠毒和怨恨,将杯子送到李陶的嘴边,“喝了吧,我特地向阿珵哥哥帮你求了情,留你全尸呢。”
李陶看着举着托盘的破云,皇帝身边的大红人,现在的大内侍卫,嘲讽地一笑,继而闭了闭眼,掩去眸中的悲凉,再睁开时,宛如一滩死水,再也泛不起一丝波澜。接过毒酒,一饮而尽。似是想到了什么,微微勾起唇角。
“李云,你又好得过哪里去呢,我为了他做了那么多事,都落得了一个不得好死的下场,你一个永远都生不出孩子的以色侍人之人,在妃嫔无数的后宫,又能有什么好下场呢?”
“你说什么?什么生不出孩子。”李云精致的妆容下得意之色消失的一干二净,掐着李陶的脖子问道。
“你还记得我十三岁那年的冬天吗,寒山寺,你想把我推入湖里,却被我抓着袖子一起掉下去的事吧,我们可是都病了整整一个冬天呢。”李陶忍住胃里一阵阵翻涌的痛意,悲凉的笑了笑,继续道:“那次,太医来诊断,便告诉我说泡在水里导致寒气入体,救上来的时候又被风吹了太久,寒气很难根除,除非华佗再世,不然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孩子了。我当时以为太医骗我的呢,后来又找了好多大夫,最后都是这个结果。”
“我从八岁起就开始练武,身体不说强健,但也比‘柔柔弱弱’的妹妹你好多了吧,你说,我都不能再有孩子了,你会有吗况且后来我还悄悄地找到医治你的大夫,确认了这个事实呢。”
“咳……咳咳……”许多黑血从唇角不断涌出,将李云精致的美甲染了,光芒不再有,蚀骨的痛意袭来,李陶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青了,眼角,鼻孔,耳朵里也相继流出黑血。
“好妹妹,没有娘家的你,又能将这份盛宠保持到何时呢?”李陶眼中的神采一寸寸的灭了下去,身体向后倒去。七窍流血,死不瞑目。
“不可能,这不可能,我会有孩子的……”李云跌跌撞撞地向外面走去,早已没了来时的从容淡定。
“小姐,你没事吧。”霜降眼里闪过一丝担忧。小姐从五天前就开始做噩梦,每天早晨起来时都浑身湿透。霜降努力的回想着之前有没有发生什么能够惊吓到小姐的事,让小姐接连几天都噩梦连连。可是却没有一丝头绪。
李陶盯着前方,意识到这是自己的闺房,霜降也还在旁边,再一次确认这不是梦后,压了压烦躁的思绪,轻轻的吐出一口气。“没事,可能是最近太累的缘故。”披上衣裳,向梳妆台走去。
“小姐今天想梳一个什么样的发型。”霜降用檀木梳帮李陶顺着头发。乌黑发亮,柔顺细软的头发根本不用梳子怎么弄,就一梳到底。
“弄个简单一点的就行。”看着镜中稚嫩的脸庞,李陶又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
其实在上辈子知道自己很难再孕的时候,李陶就清楚自己是不可能做皇后的了,所以在那人登基的时候,就自请为将,去北疆戍守边关,抵抗戎狄,为他,也为大齐做点贡献。后来戍守北疆的那五年,一开始确实是为了那人的,但每当戎狄被赶走,战后休整时,满城百姓欢呼时,就觉得自己当初为一人来边关的行为是多么的可笑,小情小爱在温饱和生命面前,根本算不了什么。
当初回京时对他当初的承诺不抱希望的,只盼能为父兄洗刷冤屈,结果那人狠心至此,连命都不留。
“小姐,夫人留给你的首饰怎么少了一件?”白露焦急的将紫檀镶玉八层妆匣翻了翻,却怎么都找不到。
“是昨天我戴的白银缠丝双扣镯吗?”
“咦,小姐,你怎么知道的?怎么办,那可是夫人留给你的,怎么会不见了呢。”白露不停地翻找着,小声地嘀咕“我记着明明是放在这儿的呀,怎么不见了呢……”
“好了,别找了,不会丢了的。”李陶放下石榴红的口脂,起身走向庭院。
“可它真的丢了……”
“会回来的。”轻轻的一句话随风飘走,谁也没听到。
“咦,小姐,前面有人晕倒了。”白露掀开车帘,看见马车前趴着一个红衣少年。
“不用理会,可能是碰瓷的。”马车里传出一句话,嗓音轻柔,说出来的话却冷血至极。
只见一女子缓缓下车,淡紫色的裙摆随着这人的动作微微晃了晃。目不斜视地抬脚走入布庄,并不理会躺在地上的人。
“可是这人长得真好看,应该不是骗子吧。”白露小声的嘀咕道。
身形柔弱的女子闻言,抬眼看了看,只见地上趴着的少年十五六岁的样子,一身红衣耀眼至极,即便看不清脸,光一个狼狈至极背影,也掩盖不了这人的风姿。身上穿着的布料看起来并不像普通人家能够穿得起的,再看一眼周围,并没有小厮之类的人。可这人偏偏晕倒在自己的马车前,也不好不管。
再细看,女子眼底闪过一丝惊讶。“怎么是他?”想到前世所有人都在大殿前声讨自己是“罪臣之女”,不配为将的时候,只有这人,说了一句“打退戎狄的她不配,你们这些在京城动动嘴皮子的人又配了?”李陶咬了咬下嘴唇,犹豫了几秒,还是吩咐道:“白露,去看看怎么回事?”
只见白露扶起那人,探了探鼻息,“小姐,可能是最近秋老虎太厉害了,这人才晕了过去,要送医馆吗?”
“嗯,送去吧。”
“可是小姐 ,我扶不动呀。”白露涨红了脸,抬了几下那人的胳膊,没抬动。“看着挺瘦的,咋这么重呢?”没人看见本是晕倒的人身体僵了僵。
哎,李陶默默叹了一口气,想道,果真只带白露一人出来是一件错误的决定。
走上前,单手提起那少年的衣领,不顾旁人异样的眼神,拎鸡仔似的提着那人,向医馆走去。还不忘丢下一句“白露,你该锻炼了,连个人都抬不动,还不如我呢。”晕倒的人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轻轻扯了下嘴角。
“小姐!你怎么可以这样,谁像你一样天生神力呀!”白露恼道。
三人刚离去,布庄门前又停了一辆马车,一道淡紫色的身影从马车里钻出来,身形窈窕,凹凸有致,妩媚至极。光看背影就知道是一个大美人。
布庄旁边的角落里,一名小厮模样的人张了张嘴,喃喃道“世子,世子该不会认错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