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间客栈》白茶茶子

3、第三章 池羽推门进

　　池羽推门进去的时候，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门外明明是细雨绵绵，客栈的台阶上却没有一丝水迹，仿佛那场雨从未在这里下过。

　　他突然觉得自己进入了与世隔绝的一处地方。那扇古朴厚实的木门，隔离开了两个世界。

　　客栈里没有人。

　　有些空空荡荡却一尘不染，池羽甚至能听见自己脚步的回音。迈进门槛的时候他若有所思的回头，已经看不见那个十分热情的司机了。

　　难道走了？

　　后知后觉的看了看手里的伞，才想起来还没有还给那个司机师傅。

　　他把伞放在门边，看着水滴一颗一颗一串一串的往下掉着，像断了线的珠子，慢慢在那里积上一弯雨水。

　　那雨水晶亮亮的，像是谁的眼睛。

　　“有人吗？”

　　“没人。”

　　“……”

　　池羽顺着声音看过去，从大堂里的柜台后面冒出一双眼睛来。

　　“咦？来了个人？”

　　池羽心说不来人还能来鬼么，再看向那边的时候那后面的人已经走了出来。

　　一个年纪不大的小童。

　　穿着样式奇怪的青衣，只是不知道是哪个朝代的样子了。小孩子的眼睛乌亮亮的，池羽却丝毫没有看出孩子的天真，反而有一种见了长辈的错觉。

　　他突然想起来小时候奶奶也是用这样的目光注视着他。

　　很温暖，很慈爱。

　　他不记得有多少年没再见过这样的目光了，从奶奶离开之后，便只存在于记忆中了。

　　“住店还是打尖？”小童问他。

　　“住店吧。”

　　池羽原本是想吃个饭就走，临到嘴边话却又说不出来，仿佛冥冥之中有一阵神奇的力量，让他觉得这间客栈意外的有一些归属感。

　　仿佛曾经是他的家。

　　但他从来不记得有这样一个地方，甚至记忆中的家，都是模糊不清的。

　　空荡荡的屋子，怎么能算是家呢？

　　他跟着小童往楼上走去，客栈看着不大，楼梯倒是不少。不知是不是年代久远了，木制的楼梯吱呀吱呀的响，仿佛奏起的乐音，欢快而舒适。

　　池羽并不反感这样的声音，甚至没有来由的感到一丝心安。仿佛穿过幽暗的走廊，他知道前面有一处光明。

　　小童在一间小门前停下了，转过头看着他，“是这间，别走错了。”

　　屋里的布置陈列在眼前，池羽迈步进去，听见小童在后面嘀咕着。

　　“走错了房间人家以为是外卖来了。”

　　这店里还能收外卖？

　　池羽摇了摇头，抬手掀起帘子，十分自然的坐在了八仙桌旁边的太师椅上。等他反应过来，已经顺手拿起了一只白瓷茶杯。茶杯质地细腻，拿起来竟然有些温润如玉的暖意。正要细看时，听见门口一阵响动——

　　“啪嚓!”

　　“!”

　　池羽和门口的小女孩大眼瞪小眼看了半天，终于在那天真无邪的目光里败下阵来。

　　“我收拾吧。”

　　“唔……仪哥哥的杯子碎了。”

　　“嗯。”

　　“最喜欢的那套茶杯。”

　　“……”

　　“宋朝的那套。”

　　“……”

　　池羽突然觉得这事儿大了，打碎了人家的古董杯子，可能把自己卖了都赔不起。

　　突然有一种被迫卖身的感觉。

　　“你们老板还缺打杂的么？”

　　这句话问的没头没脑，但是小女孩还是低下头认真想了想，半晌才脆生生的说，“仪哥哥不招外人。”

　　池羽叹了口气，心说这也不是他想干的，看来还要找老板商量商量，应该还有回旋的余地。但很快，他发现自己想的还是太简单了。

　　“仪哥哥出门了，过段时间才能回来。”小女孩的声音依旧脆生生的，“那你只能等啦。”

　　“过几天？”

　　“不知道啊，仪哥哥什么时候出门我们都不知道。”

　　“几个月？”

　　“有可能啊，上次仪哥哥半年才回来，回来还带了小果冻给我吃。”

　　“你喜欢果冻？”池羽想起来口袋里正好有不知道哪个女生塞的果冻，此时伸手一摸便拿了出来，“正好这个给你。”

　　小女孩笑嘻嘻的接过了池羽递过来的果冻，“谢谢哥哥，哥哥和仪哥哥一样好。”

　　“你叫什么啊？”

　　“嗯？我不知道啊，时间太久了我忘记了……”小女孩有点委屈的嘟了嘟嘴，“我也不知道我叫什么。”

　　“小果冻？你在屋里干嘛呢？”门外传来那小童的声音，“别和陌生人说话。”

　　“我才没有，哥哥不是陌生人，哥哥给我果冻吃!”

　　“吃吃吃就知道吃，上次的教训不记得了？回来就让老板收拾你，看你还敢吃那么多。”

　　小童推门进来，一眼就看见了地毯上白瓷杯子的碎片。

　　“……”

　　“杯子碎了？？”

　　池羽刚要说话，被小姑娘打断了。

　　“唔，我刚刚没拿住，掉下去了。”

　　池羽没有想到小姑娘会将这件事揽到她身上，上前一步却被小姑娘拽住了。小姑娘微不可查的摇了摇头，示意池羽不要出声。那小童盯着小姑娘看了半晌，叹了口气。

　　“记得自己收拾了。”

　　“好的好的!”小姑娘忙不迭的点头，架势不输于低头啄米的小鸡仔。

　　池羽看了一眼小姑娘明晃晃的黄裙子，顿时觉得这比喻更像了。

　　小姑娘笑嘻嘻的站在一边等池羽收拾茶杯的碎片，水灵灵的大眼睛目不转睛盯着看，一直看的池羽有点发毛。

　　他总觉得小姑娘像是在看一块美味的蛋糕。

　　虽然这个想法着实荒谬，但池羽确实想不到更为恰当的比喻。

　　下意识的看了看手表，下午六点。

　　差不多是该吃晚饭了，难道小姑娘是饿了？

　　池羽刚这样想着，发现有些不对。下最后一节课是五点四十，可是现在他在这里呆的时间绝对不，止二十分钟，甚至还不包括路上花的时间，满打满算下来，现在应该快七点了。

　　“没电了？”池羽打开手表的暗扣，这才想起来自己手里没有电池 ，只能又扣了回去，打算下楼问问这里有没有电池。

　　“我下去一下。”

　　“嗯嗯，我在这里等哥哥。”

　　小姑娘乖巧的点了点头，露出一个天真烂漫的笑容。

　　只是在这有些暗淡的天色里，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楼梯依旧吱呀吱呀的响着，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听见那脚步迈下最后一级台阶，小姑娘才终于收起了笑容——

　　那是满嘴的尖牙。

　　池羽刚刚下了楼梯，就看见小童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面前，面无表情且神色冷淡。

　　“要电池？”

　　池羽有些惊讶，但转念一想可能很多人都要过电池，也就不觉得奇怪了：“啊，对。”

　　小童看了他的手表一眼，伸手拿过来：“电池没坏，你考虑一下换块表？”

　　没等池羽回答，小童变戏法一样拿出了一块一模一样的手表递给池羽，动作快的让人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

　　池羽刚要拒绝，心说自己还真的没带那么多钱。又听见小童问了他一句：“我们老板还缺个私人秘书 ，月薪五十万，考虑一下么？”

　　五十万？池羽第一反应是这老板思想有点问题，第二反应是这么大个馅饼怎么砸在自己身上了？思想还在挣扎但是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反应。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回答的十分狗腿：“什么时候上班？”

　　小童显然很满意他的反应，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在柜台后面翻找了一阵拿出一份合同。

　　池羽大致浏览了这份合同，待遇非常好，也没有任何漏洞陷阱，唯一的问题在于这份合同要求秘书必须绝对贴身，并且无条件配合老板的工作。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合同的期限是十年。

　　虽然时间确实有点长，但想了想自己钱包的厚度，池羽觉得这些问题都不是问题。

　　正好解决了房租问题。

　　小童用一种慈爱的目光看着池羽签完了合同，小心翼翼的收起来锁进了柜台，这才转过身来。

　　“老板喊我阿柳。”小童又补充道，“老板后天回来，我先带你熟悉熟悉这里。”

　　“阿柳？是个好名字。”池羽应了声，便跟着阿柳往柜台后面走。

　　“平时尽量不要离老板太远，也不要直接推客栈里的门，一定要先敲门再进，不然可能比较吓人。”

　　池羽心说这有什么可吓人的，又听见阿柳补充道：“老板可能都来不及救你。”

　　池羽：莫名感觉后背有点发冷……

　　“一会儿那几个下来了我带你认一认。”阿柳说着转身上了楼梯·，“别到处乱跑，这店里的东西没一件假的。”

　　池羽觉得自己站在大堂中间对着满屋子的人民币瑟瑟发抖。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池羽听见楼梯上面传来一阵响动，期间还夹杂着说话声，那声音不太清晰，在脚步声之间显得十分模糊。

　　“尾巴收一下露出来了。”

　　“哎，犄角犄角别忘了。”

　　“你那指甲盖太长了一看就不像好人。”

　　池羽觉得自己肯定是等得有点晕了，不然怎么会听到这种没头没尾的话。

　　等到楼上的人下来，池羽才仔细打量这几个人。

　　说来也怪，这几个人虽然都样貌不俗，却很难让人记住他们的样子，仿佛只是一层虚幻的面貌，窥之不得，变幻莫测。

　　“哟～这就是新来的小宝贝啊，来让姐姐看看。”说话的是一个红发女郎，身量高挑，眉眼带笑。那一双漂亮的凤眼微挑，目光流转间具是风情。

　　池羽还没来得及接话，这女郎已经向着他走了过来，伸手便在他头上摸了一把。

　　“年轻就是好，看看这手感，这毛茸茸的不比那尾巴舒服？”红发女郎说着突然停顿了一下，“我是说，猫尾巴，猫尾巴。”

　　“少来，我还不知道你。”旁边一个学生模样的姑娘插话，池羽觉得她刚刚的表情肯定是想翻个白眼，只是碍于面子没翻出来。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方此十。”那姑娘抬手指了一下红发女郎，“唐九玮。”

　　“这么正式做什么，别把小宝贝吓坏了。”

　　“我还不知道你什么心思，我可告诉你你想都别想。”

　　“咳咳。”

　　“怎么了正哥？”

　　池羽这才发现后面还有个沉默的青年，就算方才光听着两个姑娘斗嘴，这青年的存在感依旧太低。

　　“叫我正哥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