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葬》聿舒

1、初遇 她一直记得

　　残阳如血，仿佛预示了这一生的惨烈。

　　戏班子结束了一天的表演，班主给每个孩子都分了一颗糖，其他孩子们都在笑着，闹着，连妆容都没有卸干净，而她早已经把脂粉洗去，顶着素净的小脸反复练习新戏的舞蹈动作。

　　初秋的天气还有些炎热，没过多久，她的戏服上就洇湿了一小块，“未央，把衣服换了吧。”班主慢慢走过来，给了她一个赞赏的眼神，又关慰地说道“离新戏亮相还有些时日，不用将自己逼的这么紧，方才那场戏也演的不错，”他拍拍未央的肩，14岁的少女已经有他肩膀那样高了，和当年捡回来的时候已经大不相同了。

　　未央轻轻应了一声，就进了帐子里，打算将戏服换下，待她出来，已换回了寻常的粗布衣裙，孩子们也几乎整理好了，只等班主带队便可出发去玉满楼——每回给城中富户表演完后班主都会带着大家改善伙食。她注意到孩子们指指点点，夹杂着几句意味不明的感叹，才知道班主正在和一个富贵的公子交谈，似乎是在商量下一场戏的时间。她心里暗暗高兴，却突然感觉到一道凌厉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她回望过去，一张艳丽到雌雄莫辨的脸一下子撞进她心里，未央记得他，方才那一场戏这个人就坐在第一排的正中央。
　　他似乎注意到了她的视线，拍了拍身边男子的肩便向着她走了过来，明明是随意的步伐，却偏偏一步步踏在她心上。“喂，小家伙，一直看着我作甚？”轻佻的语气在耳边响起，她才发觉人早已经走到了身边，右手食指勾起了她的下巴，“公。。公子自重，”她吓了一跳，连忙往后退了几步，却一个踉跄摔在了地上，她恼怒地抬头，罪魁祸首却在捧腹大笑。

　　“兄长！”他一边笑一边唤到，“我要她！”正在和班主交谈的男子闻言将视线从班主身上转移到弟弟身上，连带着落到他身后露出一半面庞的女孩子脸上，视线触及脸庞的刹那，他微怔，旋即轻笑了声“孩子话，你怎么不问问人家姑娘愿意吗。”“愿。。愿意的”微弱的声音从弟弟身后传来，却见那女孩子微微探出了头来，眼睛湿漉漉的像小动物似的，嗫嚅着说完就将头低下，仿佛做错了什么事的样子。

　　他笑了笑，“既然如此，班主可否割爱？因为这位姑娘离去而造成的损失，全由我兄弟二人承担。”班主回头看了看，丫头的眼里充满了孺慕和渴望，他一咬牙，“既然如此，那公子就将这丫头带走吧，只是可否容小民和这丫头说几句体己话？”“请便。”他体贴地离去，并且拉走了跃跃欲试的弟弟。

　　班主走到未央身边，轻轻叹了口气，“爷爷，对不住，”她抬起了头，“但是未央真的想随他走，”她手指绞着衣角，嗓音低低的，“实在有愧于爷爷这些年的培养，”说着，她直挺挺地跪了下来，班主一个没拦住，她的额头就生生磕在了地上，“多谢爷爷的培养，未央一直把您当亲爷爷，您把未央捡回来，未央就该孝顺您一辈子的，是未央不孝，爷爷。”

　　“唉，你这丫头，”他叹气，拉住未央的手让她重新站起来，“爷爷在意的不是这些，你可知道，他们不是寻常人呐，”班主心疼地碰了碰女孩额头的伤口，听她倒吸一口凉气才惊了一下收回手指，他手指了指天空，“一入宫门深似海呐，你这般，如何能讨得好处，况且，”他心疼地摸了摸女孩的脑袋，“看他那样，分明是只把你当个玩意儿，你如何要跳这深坑呐！”

　　未央呐呐“我也不知，只是心里有种强烈的执念，好像就是他了，”她抬头看着班主，眼神湿漉漉的，“我该怎么办，爷爷？”“既已答应，你就随他去吧，”班主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脑袋，“切记要保护好自己，那里面，水深呐。”说罢，他从衣袖中拿出一个小钱袋，塞进未央手中，“丫头，拿着打点，也许能过的好一些。”未央仿佛被烫到一般，连忙把钱袋塞回去，“不了爷爷，班子里还有那么多弟弟妹妹，还有您，你们更需要这些钱，我，我自己选择的路，我就该自己负责的。”她见班主一直推拒，直接塞进他的衣袖中，最后抱了抱他，“爷爷，我走了。”她转身，假装坚定的往外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就是不掉落下来。

　　她不知，这一走，竟成了永别。

作者有话说

　　这应该算是楔子吧，其实不在我的大纲之内，但是为了故事的完整，还是扯出了一个初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