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恋云淡风轻》单行线

15、 NO.15

　　除夕前一周苍母亲自给苏幻打了电话，让他来家里吃饭，苏幻借口忙，没有答应。苍培延此时才得知苏幻回来的事，坚决不肯让苏幻来苍家。那个孩子心底太过阴暗，他不是很喜欢。明明长得那么美丽，却总是一副惹人厌的样子。

　　为此两人争执不休，不过最后还是苍父妥协了，苍母打算让苍穆云出面去邀请苏幻。说起来苍父并不觉得苍家欠了苏幻什么，但是妻子苏迎总是心怀愧疚，觉得自己辜负了哥哥的嘱托，没有尽到照顾苏幻的义务。

　　他是一家之主，不管是不是因为爱而取了苏迎，但至少现在两个人是心意相通的。苏幻已经长大了，以前发生的事也应该正确面对了才对。不过他还是担心……

　　苍穆云只是一通电话过去便征得苏幻的同意，打算除夕之夜来苍家吃团圆饭。苍穆云不禁有些想笑，连母亲——苏幻的亲姑姑苏幻都不给面子，怎么会对他如此……偏爱？

　　这些人一个比一个奇怪！不过他可没有精力去管，和父亲已经冷战了几天，他早该想到是那个老头子预先和欧阳雁风说了什么，欧阳雁风才不发一言地回家了！而且还是不告而别。

　　那个……笨蛋！只是假装说不想去送他，他就真的没有叫醒他，苍穆云恨恨的想了一会，便往欧阳雁风家里拨了电话。

　　“喂，请问你找谁？”欧阳雁雨声音还是稚嫩，苍穆云一听便知道了，他轻咳了一下才道，“小雨啊，那个……雁风呢？”

　　“穆云哥哥，是你啊，你为什么不和我哥回来看我啊！”欧阳雁雨声音立即轻扬而撒娇起来，“我让哥哥来和你说话！”然后苍穆云听到了那边房子一阵回声……

　　欧阳雁风没有想到苍穆云会打电话过来，心情愉悦的抓起电话，“喂，穆云！”

　　苍穆云突然觉得心跳有些不正常，真奇怪，明明是隔了几百里的通话。欧阳雁风没有听到声音，又轻轻叫了一声，“穆云，你在听么？”

　　“嗯。”苍穆云闷闷的应了一声，想到欧阳雁风临走时竟然不叫醒他又开始计较，然后恶声恶气的道，“反正没什么事，你去忙你的吧！挂了……”

　　欧阳雁风原本愉快的心情立刻跌到谷底，欧阳雁雨看到哥哥进来，疑惑的问道，“这么快就聊完了，穆云哥哥是不是太忙了？”欧阳雁风扯出一抹笑，胡乱的点点头。

　　合上电话的苍穆云叹了一口气，然后沿着旋转楼梯向书房走去……他还没有告诉父母亲苏幻已经答应除夕要来吃饭的事。

　　苍父和苍母正在为苏幻的事争执起来，这让苍穆云感到有点怪异。

　　“原来你早就知道苏幻回来的事，竟然一直瞒着我，你难道不知道那个小子一肚子坏水，他恨透我们苍家你一点都不在乎吗？”父亲的声音有点歇斯底里，苍穆云十分惊诧。

　　“可是我们也有不对的地方啊，他那时才十二岁就被我们赶出苍家……”苍母的声音倒是有点人情味，“不管怎么说我们是他唯一的亲人了，培延，你还是不能原谅他吗？”

　　“原谅？我觉得他需要的不是原谅，而是健康的心理！”苍培延声音冷漠而抗拒。

　　“你……你不能这样说小幻，他是拿知道私生子的事来威胁过你，可我并没有嫉恨那个女人和她的孩子你是知道的，你难道以为我没有在忍耐吗？小幻只剩下我这么一个不负责任的姑姑……你却那样对他……”私生子？原来传闻是真的，他有一个哥哥？

　　隐隐的哭泣声已经轻轻传来，苍穆云不可思议的盯着那扇闭合的门。从小到大母亲虽然谈不上是出色的女强人，可是好像非常独立和坚强，甚至可以独当一面。

　　苍培延声音微微降低，却依然坚持，“你根本是在逃避最主要的事，穆云小时候受过怎么样的创伤你也不是不知道，我担心苏幻还是对穆云不怀好意！”

　　“小幻喜欢穆云有什么错，只不过他是没有意识到自己那样会伤害到穆云而已。只要我们肯好好教育他的话……他一定可以和穆云一起好好成长的。”

　　什么呀！苍穆云冷哼，他可从来不记得他有和那个叫做苏幻的人相识。小时候根本就没有谁和他一起玩过……他们到底在说他几岁的记忆啊，他五岁之后的记忆他全部记得的。

　　不过五岁以前的事……他好像完全丧失。父亲的声音又开始拔高，“你真的忘记了吗？是苏幻亲手毁掉了穆云五岁之前的所有记忆，如果不是他，穆云怎么会服用那些消弱记忆的镇定剂，我们到底是冒了多大的危险才让穆云重新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你都忘记了吗？”

　　什么？服用镇定剂……消弱记忆的禁药，他们到底明不明白他们在做什么，苍穆云想敲门进去问清楚，可是又有……无端而莫名的恐惧从心底繁衍起来。

　　“我没有忘记，可是穆云不是长大了吗？而且以前被小幻骚扰的事也完全记不起来了啊，十几年前的事你还要耿耿于怀到什么时候，小幻不再是以前那个十二岁的小孩子了！”

　　为什么越说越离谱！苏幻骚扰他，难道是性骚扰，苍穆云全身立刻僵硬。那个苏幻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好像……也有那种侵犯他的眼神，不是巧合！苍穆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突兀的敲门进去了，混乱的记忆和惊慌失措的父母亲让他心率失常……

　　家庭医生给苍穆云输了液，嘱咐苍父苍母不要刺激病人。两个人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苍穆云竟然一直站在书房外面……所有的事，他都知道了？

　　苍穆云脸色苍白，黯淡的眸子微微睁开，然后看到父母亲一脸担忧的模样。他轻轻却坚定的移开眼，声音冷冷的，“消除了我的记忆，为什么还让我知道？”

　　苍母漂亮的脸立刻苍白如纸，她沿着床沿坐下，声音微哑，“是我没有好好照顾你，也没有好好教育小幻，我不该相信小幻说可以照顾你，然后便丢下你去工作。穆云，小幻是对你意图不轨，不过被我们发现了！”

　　“所以你原谅他了不是吗？”苍穆云咬着牙，不情愿的道，“直到我对所有人都排斥和恐惧你们才送走他，然后便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消除我的记忆和恐惧。没想到有一天我还是记起来了，如果记忆真的能消除的话，那人活着是为什么呢？”

　　“穆云……”苍母泪水滴落，捂着嘴不敢置信，“你记起来了？”

　　苍穆云侧开头，声音冷冷的，“你们出去，我想休息了！”苍培延不得不拉起妻子，一边劝慰一边叹气，即使是事业受到挫折也从来没有让他这么揪心过！

　　听到门轻轻被关上的声音，苍穆云才重新睁开眼，漂亮的丹凤眼映满忧郁，其实他什么都记不起来，脑子还是一片空白……可是他却找到了无法回应欧阳雁风感情的理由。

　　就算五岁以前的记忆，是被硬生生抹去，却依旧可以在身体上唤起恐惧。一直以来他都可以感觉得到自己是讨厌和别人过于亲密，对同性更是……

　　即使对象是欧阳雁风他也经历了非常艰难的一段日子，克服了许多从心底滋生的恐惧。慢慢适应那些亲密接触，直到完全依赖——仅仅是心理的依赖。身体就算再怎么反应，还是会带着无比黑暗的恐惧，那种好像不是自己心底滋生的记忆让他无比……痛苦。

　　无法真正去拥抱欧阳雁风！记忆和身体上的印记是不同的，如果不是因为苏幻，也许他便没有那种恐惧……那样的话，欧阳雁风就不会痛苦了吧，明明是喜欢那个人想拥有那个人，却没有办法克服曾烙在身上的记忆……

　　痛苦而可耻的记忆……苏幻，为什么？我们不是表兄弟吗？

　　热闹喧哗的气氛宣告了一年一度的除夕节的到来，所有人都在忙碌和庆祝的时候，只有一个人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坦然。苍家的气氛不管从哪个方面看都没有团圆的欢喜，反而笼罩了一层说不出的沉闷。

　　苍氏别墅的花园被昨夜一场鹅毛大雪完全覆盖，纯白的世界看起来美好而安宁。此时空中还时不时落些小雪花，苍穆云站在窗前静静的看着洁白无暇的花园……

　　苍母敲门进来的时候把暖气开大一些，这几天苍穆云一直沉默不语，今晚苏幻要来家里共进晚餐，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两个人，无论谁，她都亏欠。

　　欧阳雁风此时也站在窗前望着飞扬的雪花，楼下的空草地上是欧阳雁雨和几个同学玩耍的身影。他伸手抚了抚发际，缓缓退回客厅，弯腰打开电视机，眼睛却瞟到旁边的银色电话机，忍不住就拨给了苍穆云！

　　通话中……欧阳雁风失落的搁下电话，想像着苍穆云是不是在和某个女孩子约会聊天，或者是苏幻和他在一起。除夕之夜，苏幻应该被邀请到苍家的别墅来。

　　想到苏幻温柔的对待苍穆云的情景欧阳雁风心底不禁泛酸，明明他们是表兄弟，为什么他会有那种怪异的想法。因为苏幻向来冷漠？因为苏幻太过美艳妖娆？因为苏幻从来没有那么深情的注视别人？

　　表哥对表弟宠爱也是正常的吧，他们之间可是差了七八年……欧阳雁风摇摇头，伸手按了重拨，电话通了！

　　苍穆云表情非常不悦，刚刚那个道貌岸然的苏幻打来电话邀他去参加什么活动，他都说了不去还硬是勉强……最后是他挂断电话告终。看来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惹怒了贵公子啊，苍穆云接通电话吼道，“你有完没完……”

　　欧阳雁风吓了一跳，连气也不敢喘，心里思索着是谁惹火了苍穆云。苍穆云没有听到声音，以为苏幻开窍了，“苏幻，今晚你不用到苍家来了。不然我绝对会让你后悔！”

　　电话就这样被挂断了！欧阳雁风连忙重拨，苍穆云和苏幻闹翻了……苍穆云跳起身关机，然后大步朝楼下走去，苍培延靠在客厅的沙发里，轻声叫道，“穆云，我有话和你说！”

　　“我没空！”冷淡的丢下这句话便开车出门了，他不知道自己想到哪里去。可是如果还待在家里的话会疯掉的吧，记忆和伤痛就像一坛醇酒，越是经过时间的发酵越发让人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虽然母亲说苏幻对他并没有构成实质性伤害，但天生敏感和淡漠的他对苏幻那样的行为已经产生了抗拒，和人接触也会产生抗拒。不过就算这样，他们难道就可以用药物消除记忆以达到目的吗？苍穆云停下车，伸手想掏出手机……

　　丢在房间里了！苍穆云自嘲了一下，既然找出了自己的问题，欧阳雁风应该可以帮他克服。总之，这辈子他就赖上欧阳雁风了！那个……偶尔呆呆的笨蛋……

　　华灯初上！喜庆的霓虹灯渐次点燃整座城市的大厦，雪早已经停了，但是路面还是覆盖了一层薄薄的软沙一般的雪，在莹亮的灯光下闪着宝石一样的光芒。

　　苍穆云从远处便望见那幢漂亮的白色别墅亮如白昼，晶莹的雪花挂在树枝上，铁门敞开着，停车的地方多出一辆红色的法拉利。他满心不悦，看来那个苏幻并没有在意他的话啊！

　　苏幻就站在门口静静看着苍穆云从车上下来的样子，潇洒挺拔的身躯，骏逸无比的气质，张扬着恰到好处的个性……无论从哪里看，他都如小时候一般吸引着众人的眼光。

　　即使美貌妖娆的自己也无法和苍穆云并肩而坐。苍穆云天生就是一块璞玉，而他却是一颗珍珠，拥有耀眼的光芒却无法抵挡玉石的魅惑和坚韧。

　　苍穆云冷傲的经过苏幻身边，苏幻伸手拉住苍穆云被他像烫山芋似的甩开，“你干什么？不要随便碰我……你这个变态狂！”

　　变态狂？苏幻妖媚的容颜立刻变冷，声音也愤怒起来，“你说谁是变态狂？”苍穆云停下身斜睨了苏幻一眼，态度高傲，“除了你还有谁，像你这样从小就对我不怀好意的人，不是变态是什么。对一个五岁的小孩子出手……你还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厚颜无耻啊！”

　　苏幻诧异地看着苍穆云，他……全都知道了？苍家的人……果然还是无法接受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