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她的小学生》暴走的萝莉

2、第二课

　　什么事情往往只有在做决定的时候才会显得艰难，一旦下定决心，就会像按了加速键。

　　古衿在辞职以后收拾行李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真的在这个城市呆了太长的时候。一个不大的出租屋，硬是装满了特意买来的几个大行李袋。最后只好能扔的扔，能捐的捐，收拾了几天，才勉强收拾完。至于为什么不送人呢？这个时候古衿又发现，也许还是在这个城市呆的时间太短了，居然没能交下一个真心的朋友。

　　虽然，最后这几天，祝福的电话接了不少，但古衿很清楚，这些都是以后再见，再也不见的人。

　　行李收拾好以后，又去拆掉了宽带，去营业厅给手机卡办理了最低的资费，倒不是还有想要联系的人，只是绑定了太多的软件，银行卡，不是很容易能更改的。最后又同房东交接了房子。

　　房东大姐在这一刻将“刻薄”表现得淋漓尽致，她把屋子的每一个边边角角都检查了一遍，甚至都没有放过卫生间的马桶，把马桶盖掀起来，再放下，掀起来，再放下，重复了几遍，以确定马桶盖的完整性。最后终于在厨房角落的橱柜上发现了掉了一个螺丝的柜门，大姐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到底还是小姑娘，房子收拾的既干净又规整，但有一个橱柜损坏了，按照合同的规定，这押金大姐可是不会退给你的。”房东大姐一脸严肃地说，“而且你提前搬走属于违约，你之前交的一个季度的房租，还剩下的两个月，我也是不退的。”说完还一脸戒备，眼珠转动，一看就是在酝酿古衿说出什么的时候，能够快速反击的话。

　　古衿倒不觉得房东大姐说不退房租的话有什么不对，毕竟确实是自己违约在先，但是硬是因为一个螺丝而不退自己押金的事儿，确实有些过分。不过古衿一心想着快些走，也就没计较。房东大姐带着满眼的欣喜走了，也带走了这个城市的最后一点儿温暖。

　　古衿将最后的一点儿随身物品，装进一个小行李箱，赶到了火车站。坐上车以后，古衿以为自己会一路胡思乱想，事实却是坐上车就困得睁不开眼睛，一路无梦的睡到终点。也许打咕噜了也说不定，毕竟古衿也想不出其他还能有什么原因，能在醒来的时候，被邻座的阿姨那么嫌弃。

　　“啧，现在的年轻人啊！”阿姨一边说着还一边翻了个从左至右，从上至下，简称“360度无死角”的超难度白眼，看着古衿，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古衿的眼前仿佛出现了游戏的任务对话框，而阿姨就是那个发起任务头带感叹号的NPC。

　　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国民应该都知道一个事情，万事往往开头难，尤其是写作文的时候。所以，古衿在心里毫不犹豫的在是否接受任务的选项中，选择了否。以免一句搭话引出阿姨后面的千军万马。下车以后，古衿觉得自己佛了，这事儿要搁一般人，可能都要在“她要说什么”的好奇心下憋出病来。

　　车站是古衿家乡所在市最繁华的一个，古衿在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以后，还要再转两个小时的客车，坐到一个小路口下车，然后就是回家的最后一段路了，最后的一段路是不通车的。

　　家这边儿是没有中学的，所以古衿在念中学的时候，就已经去镇中学住宿了。那时候每到放假回家，坐车坐到这个唯一的小路口，就有古爸爸骑着自行车等在这里。后来，因为家里条件越来越好，等古衿念高中的时候，等在路边的古爸爸，是骑着三轮电动车来的，到大学的时候，家里也买得起四个轮子的小轿车了。随着车轮数量的增长，回家路上所用的时间也就越来越短，从半个小时，缩短到几分钟。

　　古衿这次回来，是没有告诉家里的，所以现在下车，这个小路口也没有等着的爸爸。小路的两旁都种着杨树——一种能在北方四季分明的气候里活得风生水起的高大树木。枝繁叶茂的他们，为流火的七月送来了一丝清凉的同时，也添上了一抹幽深。

　　古衿提起一口气，缓缓地走上了回家的路。看着手中的小行李箱，古衿无比庆幸现代托运的便利，无比喜欢现在乡村也能铺上的水泥路。要不，还真不敢挑战，拖着行李箱走一个小时的泥土路，到家的时候，自己变成一个土人还好说，洗洗就还是一个小仙女，但行李箱可能就要过上告别轮子的残疾人生了。

　　闲适地走在这乡间的小路上，抬头是湛蓝的天，洁白的云，低头是青青的小草和不知名的野花，在微风吹过的时候，送来一缕夹杂着青草味儿的甜香。眼前浮现出儿时的画面。

　　“爸爸，今天是我的生日，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这头猪是特意给我杀来吃的吗？我这么小，可吃不了这么多的肉，爸爸你和妈妈也一起吃。”
　　“我们为什么不在家里吃呢，这还下着雪呢，好冷啊！”
　　是那个从小就问题多多的小古衿，坐在马车上，穿得像个年画娃娃，搁二十几年后能引领一代潮流的大花棉袄，晃着穿着妈妈牌温暖棉鞋的小脚，一个接一个的问题一股脑地砸向同样穿得厚厚的古爸爸。

　　爸爸从来都是笑呵呵的等着女儿说完，再一一解答女儿的问题。
　　“我们是要去赶集，这头猪是拿去卖的，卖了钱好给我们的小公主买好多好多的好吃的。”
　　“集是什么，为什么要赶他？好吃的？我可不可以要一根儿糖葫芦呢，爸爸。”……

　　“这个星期怎么样，老师讲得都能听懂吗？同学有没有欺负你？”
　　“放心吧，爸爸，我都听得懂，只是老师说，我不欺负同学就很好啦，哈哈。”……

　　“这个月怎么样，吃得好吗？钱够不够花，不够就跟爸爸说。”
　　“很好的，爸爸，钱也够花，你看我是不是都吃胖了。”……

　　“这个学期怎么样，假期有没有去天安门看升旗啊，豆汁儿真的是臭的吗？”
　　“特别棒，爸爸，我去看过升旗了，兵哥哥好帅呢，以后一定领你来看一次。豆汁儿我也没敢喝，嘿嘿。”……

　　“这一年怎么样，同事友好吗？领导是不是都很严肃，有没有人故意为难你的？有没有人追求你呢？”
　　“挺顺利的，爸爸，同事都挺好的，领导也很照顾我，哪儿有人故意为难人的，又是单身的一年，肯定是随你的长相了，太难看了，才没人追的。”
　　“是吗，没人为难就好，我看电视剧里演得都可激烈了。净瞎说，我长那么帅。我女儿又这么好看，他们都眼瞎了吧。”
　　“哈哈，老古同志，你快少看些电视剧吧！”
　　“我可不喜欢看这些娘们儿唧唧的东西，都是你妈天天看，还不给我遥控器，我也没办法啊！”……

　　随着年纪的增长，回家的频率却越来越低。走在这条满是回忆的小路上，古衿心里越发的想家，却近乡情也怯，爸妈会不会对自己失望，毕业时所说的一定要大有所作为的豪言壮语似乎还萦绕在耳边，现如今却落荒而逃。

　　再远的路也有尽头，古衿推着行李箱刚走到大门口，就看见了推门而出的妈妈。
　　张淑琴推门的手一顿，揉了揉眼睛，不可思议的说：“金子，你怎么回来了？咋没给你爸我俩打电话，好去接你啊。我听见行李箱轱辘的声音，就出来看一看，没想着你能回来，就是想出来感受一下每次你放假时接你的感觉。”

　　听完张淑琴的话，古衿忍了一路的眼泪终于滑落下来，不知道还有多少回，在这个门口都伫立着这样一位翘首期盼，等待女儿归来的身影。

　　张淑琴一边接过古衿的行李箱，一边朝着屋里激动地大喊：“孩子她爸，金子回来了！”然后屋里就传来了一阵踢踢踏踏的声音。

　　“妈妈，我回来了，我这次回来了就不走了好不好。”古衿由着张淑琴接过她的小行李箱，还像小时候一样，抱着妈妈的胳膊娇气的说。

　　正好古玉海走到了娘俩跟前“怎么还像小孩子一样，都31岁的人了。”古玉海不轻不重的说了古衿一句。张淑琴瞪了丈夫一眼，然后说道：“你爸一如既往的不会说话，他就是嫉妒你和我亲。再说了，你就算50了，我们要是还活着，你在我眼里就还是小孩子。”

　　“我还会当你们60岁的小孩儿呢，你们也一定会做我80岁的父母。”古衿调皮的说了一句。一家人说说笑笑的走回了屋子。

　　当古家父母问清楚了古衿突然回来的原因，并没有像古衿想象的一样失望，反倒还有些高兴。按他们的话说，回来更好，就说大城市的人心眼儿多吧，在我们这小县城更好生活，没有那么大的压力。而且古衿的个人问题也该提上日程了，以前她离得太远，家里七大姑八大姨六舅姥姥的人脉实在没有那么远，这回她们可能一展所长了。

　　就算找不到工作也没关系，家里又不缺她这口吃的，实在不行，还有60头羊给她准备着呢，羊倌儿也行吧，大小也是个领导。……

　　这一刻，古衿好像沙漠里终于找到了水源的探险者，干枯的心灵得到了充分地滋润。

　　回家，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