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芳时》阳光倾辰

88、惊喜 第八十八章

　　第八十八章惊喜

　　容若母亲腹中的孩子因为母亲年龄的缘故没有保住，容若来和芳儿说的时候神情十分忧伤，这件事对于母亲的身心打击都很大，但好在皇上给他赐了婚，这是母亲心里最大的安慰，但这点安慰要拖延在他冠礼之后，容若接纳了妾室颜氏，以这样从前深恶痛绝的方式宽慰母亲受伤的心灵。

　　“其实这件事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难，我只是没有半点快感，真不明白皇上怎么愿意身边有这么多女人，他就不累吗？”

　　芳儿看着他日益消瘦的脸庞缓缓道：“因为皇上并不把女人放在心上当一回事，自然也就不会为此而忧愁。”

　　“皇上的心怎麼能这么冷漠？”

　　芳儿仰头看了看天上的明月：“容若，月亮美吗？”

　　“美。”

　　“这世上有很多美丽的东西都是冷漠的。”

　　芳儿对玄烨的评价很准，人心只有拳头大小，能包容的东西十分有限，他的一颗心已被国事占满，能留给她和儿子一个角落已经是垂爱，哪里能要求他的心里还装着更多的感情？康熙十年的元月靖南王耿继茂病重，那个年轻的帝王眼中燃起了熊熊的□□，没人猜得透他心里在盘算什么，但他却将自己的心事坦白的说给妻子听。

　　“三藩，我下一个敌人。”

　　芳儿沏茶的手顿了顿，很快恢复自如的冷冷一笑：“大清入关之初介于自身兵力不足所以扶植了三藩，以汉制汉，这一手可谓卑鄙。”

　　“芳儿，战术从来没有卑鄙与高尚的区别，只看管不管用。”

　　“所以呢？三藩丰功伟绩，皇上要做什么？”

　　“丰功伟绩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如今他们手握重权，在一定程度上拥有了与我分庭抗礼的筹码，那是我的眼中钉肉中刺，不除不快。”

　　芳儿将茶端给丈夫的时候看了看他平静的眉眼。权力，丈夫这一生唯一真正热爱的东西，唯一让他永远不停下步伐追逐的东西，休养生息的三藩很快将知道什么叫作兔死狗烹。容若说玄烨是个冷漠的人，他说的没错，但这个冷漠的人可以让大清国更加繁荣昌盛，芳儿说不清这算不算一件好事，这些年渴望权力的他让她隐隐有了一种陌生的感觉，尽管他对她依旧如初。想到这里，她的心又暖了暖，不管他怎么变，依旧是当年延禧宫里初见时候的那个孩子吧。

　　“在想什么？”他轻轻握着她的手温柔的问。

　　她抬头看他反手与他相握：“不管你决定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他莞尔一笑：“我知道，所有人都可能背叛我离弃我，但你不会。”

　　他的心思全部扑在了朝政上，这样年轻的年龄，这样血气方刚要将天下踩在脚下的猖狂，顺利铲除鳌拜的经历让他对自己过分自信，他对自己一切的决定都深信不疑那是英明的远见的，他和从前一样擅长遮掩自己的心事，擅长在炽热的阳光下将秘密深藏心中，他独自盘算着与敌人‘开战’的最好时机和方式，他要仔细的筹划让后静静等待那个时机的到来，像是密林里一只等待腾空而起将猎物一举拿下的猛虎。

　　三月，寒蕊生下了一个可爱的女儿，玄烨象征性的去看过两次后便重新在乾清宫里忙开了。

　　四月，惠然唯一的儿子承庆病逝，惠然再失一子，命运将她的倔强全部抹杀，只给这个可怜的女人无尽的泪水，但她是那样的聪明，牢牢记住了当年皇后教她的秘诀，在五月不到的时候一个人静静在临渊池边含苞待放的莲花下放着莲灯为早夭的儿子祈福...一片慈母的心肠将偶尔路过的玄烨感染，她抓住了他短短那一瞬的怜悯将他留在了自己身边。

　　“她就是做做样子的！小姐当年不该教她！”梧儿气得不轻在留芳殿里抱怨。

　　芳儿闻言叹了口气：“罢了，她也是个可怜人，还是个聪明的可怜人。”

　　同样是没了孩子，耿直的归滢就没有这样的心思去拢住那个男人片刻的怜悯，芳儿觉得上天不公，遂假传了‘圣旨’将归滢送去了乾清宫伴驾，玄烨正和惠然在一起，猛地看见归滢来了一时反应不过来，当听归滢说是他叫她来的这才明白，整个宫里不会有第二人敢做这种掉脑袋的事，只有那个被他宠得无法无天的女人。他了解妻子的苦心，怜悯惠然和怜悯归滢对他来说是一样的，一个失去了孩子的可怜女人，这让他想起为了自己连命都可以不要的生母和被父亲亲手打得落胎后绝望自尽的姨娘，对于他来说，母亲是值得尊重的身份，于是他留下了归滢，在往后的几日里对归滢更加关照，毕竟他曾经将她忘在脑后这么长的时光。

　　“皇上，不是您让归滢来的吗？”她在夜色里静静地问。

　　“嗯。”四下无人，玄烨倒是说了实话，“是皇后疼你。”

　　归滢淌下两行泪，她看不清那个女人，也看不清自己对那个女人的感情，她是该恨她、嫉妒她、厌恶她还是感激她？她不知道，只是每一次和她见面都让她迫不及待的想逃，她不愿意面对她。

　　“这下可好了，一个惠然小主不算又多一个归滢小主，小姐怎么这么多年还学不会争宠？”

　　芳儿在房中看书：“在人家过得很辛苦的时候伸手帮一把不好吗？”

　　芳儿没有说下半句，她曾经有很多年都觉得过得很辛苦，可是没有谁伸手帮过她，如果曾经也有人愿意给她一点怜悯，都不需要是爱，只要一点发自真心的怜悯，她就不会像今日这样了吧。

　　康熙十年的夏天对于归滢和惠然来说是一次重生，她们得到了命运的眷顾，没有什么比再怀上一个孩子更能让丧子的母亲重拾对人生的信心。归滢在长街上碰到芳儿的时候神色还是不由自主的闪躲了。

　　“身体还好吗？”皇后很温柔的问她。

　　归滢点了点头：“太医说还好，谢皇后娘娘关心。”

　　芳儿知道她对自己的心结还没有完全解开也不逼她：“那你好好休养，缺什么只管让宫女来告诉我，一切以皇子为重。”

　　她这么说完与她擦身而过，归滢想叫住她想和她说一声谢谢和对不起，不为这个孩子的到来而为当初她和自己说过的那些话，直到今天她才认可了的那些话。承瑞的死根本就不怪皇后，皇后强迫自己迁宫是为了保护她，尽管她保护的手段霸道又不讲理，可那个时候不是能讲理的时候。归滢摸了摸平坦的肚子，孩子，额娘是个胆小鬼，额娘连一句对不起也没勇气说。

　　“额娘，额娘，额娘...”坤宁宫里的小人精委屈的看了一眼被一众太医奴才围在中间忙得不可开交的母亲，母亲从睁眼开始到现在还没抱过他呢...

　　“承祜乖，额娘忙完就和你说话。”她勉强分神交代着梧儿好好照看然后又开始忙着交代太医事情，归滢和惠然先后有孕这是宫里的好消息，她作为皇后的职责就是让孩子平平安安的出生，让玄烨没有后顾之忧可以专心理政，这一点她做了六年，一直做得很好。

　　承祜扁了扁小嘴，眼珠子很快一转，迈着小短腿抱着额娘亲手给他缝的布老虎就往乾清宫的方向去了。

　　“小祖宗您去哪儿啊。”梧儿笑着一路跟着他。

　　“阿玛...”他伸出短短的小手臂指向乾清宫的方向。

　　梧儿忍俊不禁，皇上对小阿哥很是宠爱，只要在宫里每日不管多忙都要来看他一次，有时想见又没空的话就让梁九功过来把他带去乾清宫，从坤宁宫到乾清宫这一条不长不短的路他已经十分熟稔，也知道路的尽头是那张看见自己就笑得开怀的慈爱脸庞。想起父亲的脸，小短腿又踉跄的走得更快了些。

　　“您慢点，嬷嬷抱您好不好？”

　　“不嘛，自己走...”小人精小嘴一扁，梧儿只得退后，笑眯眯的看着他乐呵呵的往乾清宫去。梧儿想，自己无福，从来没见过小姐在这么小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但她知道一定也是这么惹人疼的。宫里的人都知道皇后风光的一面，只有她看过她倒在血泊里皮开肉绽的模样...已经过去十多年了，可是每次想起当年的场景她还是忍不住热泪盈眶，幸亏上天还留了一个皇上和小阿哥给小姐，不然小姐的一生活着哪里有半点乐趣？

　　梁九功在乾清宫门口规矩的站着，老远看见半大的孩子朝自己的方向过来，他面上立刻掐出笑意来：“二爷，您怎么来了？”

　　“阿玛...”承祜对着乾清宫伸了小手，笑着表达着自己的意思。

　　“您来给皇上请安啊？”宫里的孩子都被送走了，二阿哥是宫里的独苗苗，谁见了谁不爱？连他们一帮见惯了世态炎凉的奴才看到这张纯真干净的小脸也忍不住心里欢喜，“奴才带您进去？”

　　梁九功想给辛苦理政的主子一个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