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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前尘幻境 他说:他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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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几何时,紫萱做梦都想回到过去,过去对她来说有太多的不甘,那些因果循环让她一度觉得窒息,她挣扎违逆却无法在现世得到哪怕一丝丝的改变与慰藉,所以她想,若能回到过去有多好,那些她觉得做错了的事只有这样才能得到弥补,如果是那样,结果会不会有所不同?
而如今。
如今的她站在过去的某一点上,心中竟已是波澜不惊,她曾亲耳听重楼说过,他说:他不畏将来,也不屑重来,更无甚可悔。
原来,自己也是一样的。
过去于她终于只成了过去,因为她已经在现世中获得了她想要的一切,也因为她的心经过洗礼也终于如他一般强大。
现在的自己,是不是已经配得上他了呢?
这样想着的紫萱仰头微笑着,那本就美丽不可方物的脸庞在阳光的映衬下越发的炫目,只是身边的人都无缘这样的赏心悦目,因为于他们来说,她本是不存在的。
对于无法改变的过去紫萱没有丝毫的遗憾,只是微微好奇着,而这好奇之中又夹杂着点点期待。
忽然,鼓乐的声响穿透人声鼎沸,吸引了紫萱的注意,紫萱循声望去,那一直洋溢的眉眼终于凝滞了一瞬,继而苦笑了一下,那被一片红绸环绕张灯吉彩的所在竟是她无比熟悉的地方。
——林府,林业平的府邸。
竟然是这一天吗?难道送自己过来的人竟是长卿?他是还有执念未消吗?或者心中还有什么潜藏的疑惑?
紫萱蹙眉想了一阵,眼前人头攒动,恭祝与喝彩的声音不绝于耳,而她站在这人流之畔静默无语,仿若真正的局外人。
一个人竟还可以穿越回过去亲眼见证一遍自己的婚礼,也是有趣的吧,可惜当时的自己始终不知,那小心隐瞒了真相的委曲求全也终究是一场错付。
对此,紫萱也只是无奈的笑笑,倒是另一件事吸引了她的注意,她记得雪见出嫁的那晚重楼曾无意的提起自己嫁人的这一天,说这一天他也是在的,那么,他在哪里呢?
紫萱不自觉的逡巡起来,却始终没有看到那个高大火红的身影,想来就算重楼曾来过也只会隐身于暗处吧,以他的性格又怎会喜欢这些世俗喧嚣呢,紫萱暗自一笑,就算不喜欢,他还是来了不是吗?就像他说的,他并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的,只是习惯了保护她而已。
心中因为想到那人沉默又坚定的样子而渐渐泛起了点点暖意,紫萱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想回去了,毕竟,他还等着自己。
正这样思量着,掌心中猛然传出了些熟悉的灼热温度,低头看时,却见那火焰般的印记竟自己显现了出来,此时正微微忽闪着,像是有所感应一般。
这刻印在这里竟也能生效吗?
紫萱愣了愣,心领神会般循着感应到的方向走去,踏过门槛,穿过回廊,正厅里是一派宾主尽欢的景象,随着一句被故意拉长了的“礼成”,一袭红衣的自己正站在热闹喧嚣的正中,缱绻的垂着头,透过凤冠上精致的珠帘满怀憧憬的微笑着,而站在她身边的是同样满脸喜庆意气风发的娟秀书生。
彼时相映成趣的画面并没有过多的引起紫萱的注意,她的目光越过眼前的一对新人落在稍远处的画栋之下,与周围的鼎沸之声比起来那里似乎空出了一块。
仿佛理所当然的一样,她知道他在那里,于是不自觉的对着虚空牵动了嘴角。此时隐藏住身形的他会是什么样的表情的呢?
紫萱好奇心起,便忍不住凝神静气,闭眼感知起来,于是那熟悉的火红身影于灵识间渐渐清晰,依旧是红衣金甲的凛然模样,冷酷的眉眼照现世的他少了许多的温情,却多了些冰凉与深幽,此时他轻倚在一根雕栏之上明明是闲适的姿态周身却依旧散发着惯有的孤傲与强悍,而他的目光穿透人潮的阻隔落在一袭华服的女子身上,竟难得的没有蹙眉。
他在想什么,她不得而知,神识却被他手中的东西吸引,慢慢凝滞起来,被他修长的手指扣住的竟是一坛酒,一坛已经开封的酒。
所以他竟是在那里喝酒吗?
酒入愁肠……
紫萱心中莫名的一荡,神识不自觉的又贴近了他些许。
忽然,掌中的刻印再次闪耀起来,这次的红光更急也更炙热一些,在她的手心绽放,甚至有些灼灼。而就在此时那边的重楼却也似乎有所感应了一般,眼神忽而锐利起来,离了那红衣的女子向着她这一方看来。
……
紫萱心下一惊,但未及与他的红眸对视上,一片红光已拉扯住她的神识,将她的气息隐藏了起来。
这刻印……紫萱回神,看着手中猛然绽放又忽然沉寂的红色脑中有灵光一闪。
这刻印……
紫萱知道,这刻印除了能为他们指引彼此的方向外,还能帮她抵御一些攻击。所以刚刚它第一次亮起并不是指引她来找他,恰恰相反,是他在用刻印来提醒她让她离过去的他远一点吗?
紫萱微一忖度才开始后怕起来,回溯时间的法术通常都是玄之又玄,自己实在不该仗着对创世之力的领悟便起了轻慢之心,更不该生出游戏此间的念头,要知道过去对于未来牵一发而动全身,若自己不小心改变了这里的一些事情,哪怕是最微小的事情也会对未来产生不可估量的影响。
紫萱想着,已小心的收敛起自己的神识与气息,这里的凡人本就是看不到自己的,但是重楼不一样,漫长生命中的种种历练已造就了他无与伦比的敏锐,何况在这里的他还是法力鼎盛全无损伤的时期,若自己的存在被他发觉,哪怕仅仅是被发觉,也会让一切过往脱离正轨……
小心的退出林府,紫萱确认刻印终于平稳,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原来有一天自己也会畏惧他的强大,只是不知刚刚那一瞬他究竟有没有察觉到异样呢?紫萱勾了勾嘴角,决定回去后一定不要忘了问一问他。
“紫萱!”
突如其来的招呼让紫萱猛的一惊,飞快的转过身,在这里,谁能看到自己?
“长卿?”
镇定了一瞬,紫萱才疑惑的叫出身前之人的名字。
“我见你被吸入镜中,便跟着过来了,你,没事吧。”
紫萱摇了摇头,心中的疑惑却不减反增,她曾猜测发动神镜让自己回来的人是长卿,毕竟这场景中所经历的事情与自己也与他有关,而自己心中并无执念,即便被回溯,也不该刚好就是这里,而长卿……
“这里我都已来过,我……我看到那时你与……与林业平明明很相爱的,虽然直到最后他也不知道你的身份,不知道为何你会不老,但他始终没有背弃与你在一起的誓言,你们一起走过了他完整的一生不是吗?那你为什么会……”
紫萱随着他的发问目光也悠远了一瞬,那一世,她第一眼见他,便知他是那人的转世之身,她以为上天终于眷顾了她一次,所以义无反顾的安排与他一番邂逅,成了亲。与人间的某些志怪话本相似,才华横溢,性格耿介的书生,得一美貌女子青睐,琴瑟和鸣,又祝他平步青云,享一生荣华富贵。只是她与凡尘中的女子终是不同,最不同的一点便是她不会老。她无法对身为凡人的他解释清楚那些玄之又玄的事情,只能告诉他,她自小便有仙缘,与剑仙一起在深山修行,如今小有成就,寿数照普通人绵长一些。这些说辞他或许信或许不信,所幸并未影响他们相伴,说来她也确实很感动当时他的信赖,为了她承受了许多的流言蜚语,所以当他因扛不住世俗中固有的礼法与她商量将她的身份从妻变做妾,又从妾变做随侍的婢女时,她也并没有如何的怨恨,她觉得终究,他们是在一起的,只是可惜,凡人的一生过于短暂了而已,也因此她始终无法达成夙愿,与心爱之人白头偕老。
直到现在她也无法准确的说出他们的结局是好还是不好,于他,位居太守,功成名就,又有她倾心常伴,一生也算富贵安然吧,可是,她总觉得除了被她隐瞒住真相的那几年,他活的并不快乐,至少……并不自在吧。
开始时,她觉得他是因为她的异常对她心有芥蒂,后来她又觉得他是不能罔顾世人异样的眼光所以心中苦闷。,到最后,她又觉得他是因为要隐瞒自己的身份不得不辞官归隐才郁郁寡欢……
但是究竟为何,她却始终都没有弄清,直至他离世,她读到他留给自己的诗。
“宜男不忍佩,仙人岂相通。
解语朝暮伴,忘忧了残生。 ”
忘忧了残生……
一瞬间,她明白了他的痛苦,也明白了相处时他的那些茫然和躲避,还有……与自己的渐渐疏离。
原来她与他之间,始终横亘着仙与凡的鸿沟。原来他一生都在为此而纠结难过,而她即便知道,却也无能为力。
“我与林业平……”
思绪太过繁杂,但紫萱沉吟了一阵,再抬头时,目光已坚定如初。
只是,就在这时,周围的天色忽然暗淡了下来,眼前莫名的一花,然后物换星移。
神识摇曳中有人握住了她的手臂,是徐长卿。
……
意识到自己和他已一齐落入了另一段过往中,紫萱倒是没有丝毫的慌乱,而是第一时间环顾起四周,同时,借由上步的时机,轻轻拨开了徐长卿的手臂。
“是安溪。”
眼前,林府的匾额依旧,门庭却早不似从前的豪奢,是他辞官归隐后的朴质面貌,所以,虽然几经迁居,紫萱却一眼便能认出。
徐长卿还在蹙眉,表情有些愣然,似乎也没有听清紫萱的断语,而紫萱却先一步穿门而入,行为虽草率,态度却安然,甚至那恬淡的眉宇间自有一番自在与洒脱。
此刻的时间已是深夜,府内下人本就不多,现在应该已经睡下,唯一还亮着灯的一处,是林业平的书房。
紫萱轻车熟路的走到,透过开着的轩窗向着那人看去。
此时的他已过不惑之年,因为终年忧思缠绵病榻,样子有些清瘦,人也变得越发沉默,心情好时,便在此处吟诗作画,心情郁郁时,便是一夜枯坐。
当时的自己已推演出他命数终结的日期,因始终无力回天而痛苦万分,待感受到他隐晦的疏离埋怨,更是不知所措。
他曾问过自己——你既已长生,为何不传授我长生之法?
……
我传授了,在你的下一世。
紫萱的目光由屋内收回,落在徐长卿的身上,跳出那些纠葛来回看,她的所有执念其实也并不是她的,而是他们的,第一世的他期望与她一生相守,她没有与他做到,便将这相守许给了第二世的他,可第二世的他却想与她一起长生……
人心,即便是她也很难预测,所以明明每一世她都很努力,却总是与心中所愿失之交臂。
“长卿……你怎么了?”
紫萱本是有感的一瞥,待看到徐长卿的状态不禁陡然一惊,徐长卿此时竟是满脸痛苦的神色,只这片刻他的脸色已极为惨白,呻吟之声自他口中传出,仿佛头痛欲裂般以手杵额,神情也极为恍惚。
“长卿……”
紫萱担忧的看向他,不自觉的向他伸出手去,想要一探究竟,可下一刻,徐长卿的手已先一步握紧了她的,不知是不是因为疼痛或虚弱,他的手掌竟微微有些汗湿。
“你……”
紫萱刚想问他怎么样了,徐长卿已抬头看向她,目光闪烁,迫切之中却夹杂着无与伦比的惶惑。
“萱儿……”
“……”
紫萱蹙眉,这样的称呼徐长卿从未用过,倒是林业平……
正疑惑间徐长卿忽而甩了甩头,神情变了又变,眉头却是越拧越紧,说话的声音更是透着焦急。
“紫萱,我……我想起来了,那个魔……他,他想杀我,不是……他已经杀了,是他杀了我,萱儿……萱儿救我……呃……紫萱……是他,是他杀了林业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