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Omega想走纯爱》金曦银尘

127、雨中的告别

　　龙一啸尝试几次和他们恢复通讯，都没有回应。

　　不知道黑兵甲那边是什么情况。

　　柯林斯道：“苏格兰，你们继续从西侧找路进入舰艇馆。我去看看韩歌那边的情况。”

　　苏格兰沉声道：“两小家伙应该被黑兵甲机师的精神波震晕了，我开个门过去看看吧。”

　　柯林斯毅然否决：“不，不知道那边情况，开门太危险！苏格兰，你这条命必须为完成任务而存在！”

　　苏格兰无力道：“柯林斯，我有时不太喜欢你的执拗……一开始说好的，保住性命，离开这里，回去搬了救兵再来杀这些虫族，才是第一优先啊……”

　　柯林斯的部队行进到一个童话风游乐场里，和虫族地勤种发生狭道巷战。

　　多亏游乐场各种设施布局复杂，他们且战且退，努力不浪费任何一点弹药，费了番功夫从地勤种追击中脱身。

　　那些地勤种看起来严格执行它们的重要任务，只要柯林斯他们跑得远一点，就不会再追上来。

　　柯林斯回复苏格兰之前的感慨：“情况已经变了。”

　　苏格兰哂笑：“我看你就是习惯性悲观，好好留着命，还欠我一顿下午茶呢。”

　　喘息之余，龙一啸的声音比两人苦中作乐更有镇定作用，他道：“放弃韩歌和阿真，我们要先和苏格兰的部队会合，确保他们能进入舰艇馆。否则，一切都没有意义。”

　　柯林斯却坚决道：“不行，阿真和韩歌，至少要救一个，保住一台机甲。那两台机甲有低空飞行能力，是唯一可以离开这里的工具。”

　　龙一啸没来得及再说话，苏格兰传来令人欣慰的喜讯：“柯林斯，我们找到可以从地下进入舰艇馆的路线了。”

　　苏格兰继续说：“这里没有虫族兵，我们刚刚发生过一场战斗，目前只剩下八个人。我准备带着这些人，直接杀进舰艇馆。等我查完里面的惊天秘密，再出来，你就在外面等着接应我。说不定明天的这会，我们已经在办公室喝上热红茶了。我给你做熔岩黑巧蛋糕。”

　　他快乐的声音却没有感染抹去柯林斯脸上的沉重。

　　柯林斯轻轻道：“放过我吧，我今天过得可太糟糕了，这份压力要撑到明天，也太残忍了……”

　　龙一啸敏锐察觉到指挥官的迟疑，代替道：“苏格兰中尉，舰艇馆里恐怕也遍布虫族。你们先不要草率闯进去，等我们来掩护你们。”

　　他有条不紊地继续说：“阿真和韩歌失去了联系，地面上缺少他们诱敌，凭虫族的信息素传递信息能力，只要你们进入舰艇馆，被虫族发现，它们就会围捕你们。”

　　他换了口气，依然冷静异常地道：“等我们过来，吸引住虫族。”

　　龙一啸切断通讯信号，这时向柯林斯进谏：“阿真和韩歌的机甲肯定离舰艇馆不会太远，而且，他们也是为了引开黑兵甲和周围虫族，给苏格兰中尉他们制造机会。我们可以先到奥兹大秀场地西侧，韩歌用的是远程狙击炮，我想，他的机甲离黑兵甲有距离，要保留一台机甲，只可能是他的。等我们确保苏格兰中尉进入舰艇馆内部，我们把那里的虫族兵吸引到韩歌机甲附近。到时，就可以按你的想法，和虫族最后一战。”

　　他仿佛完全看穿了柯林斯隐秘不表露出来的备用计划。

　　龙一啸眼神沉炽：“到时，请允许我和苏格兰中尉他们一起进入舰艇馆。另外，阿五应该可以控制机甲，你可以选他。”

　　他仿佛和柯林斯打着哑谜。

　　蓝田无法在高速移动中自己跟上大家，一路都趴在龙一啸背上。龙一啸防止他滑落摔下，便用一根军用绳索把蓝田和自己在腰上绑了好几圈，牢牢捆绑在一起。

　　可这时，龙一啸说完后，却拿出一把军刀，把绳索割断，将蓝田交给一名技术兵：“麻烦，等我们和苏格兰部队汇合，请把他交给阿五。”

　　蓝田紧紧抓住龙一啸的手不放，紧张起来：“你在说什么？你不是让我无论如何都不松手放开你吗！”

　　士兵却快速明悟，把蓝田抱住，点头发誓：“我明白了，我会保证他的安全。”

　　蓝田尖叫：“阿啸！你要干什么！”

　　柯林斯最终也没有回应龙一啸。他们继续在雨中争分夺秒前进。

　　无数场厮杀，与死亡的追击比速度，宛如走马灯在眼前晃过，让人来不及反应思考，死亡气息就在他们身边擦身而过。

　　不久，他们便看到苏格兰部队正在和一些虫族地勤种交战。

　　苏格兰部队都是精锐特种兵，虽然队伍人员锐减，杀伤力仍十分惊人。他们兵力集中，聚在一条窄道上，使得地勤种只能从正面或高处攻击他们。

　　那些刺客一样狡猾阴狠的地勤种，在他们面前像稚嫩的菜鸟，一波一波地死于枪炮和刀光下，不一会便遍地横尸。

　　那是一条从地面往地下延伸的观光轨道列车车道。混战中，柯林斯部队匆匆和苏格兰交流。

　　所有人都在雨中狼狈作战。苏格兰满脸雨水，浑身湿透地扛着一门变形炮筒，一边打退地勤种，一边语速极快地说明：“这条车道地勤种刚刚才开始探索，沿着车道下去，就是在奥兹大秀场地下面一层的一个车站。我认为，可以从那里，进入舰艇馆。”

　　柯林斯谨慎道：“那个车站有可能在上层平台塌陷时，被埋了。我就是从下面一层废墟里挣扎上来的。下面那层，塌方很厉害，大部分区域都不通。”

　　苏格兰却说：“舰艇馆的承重部分应该建造得很牢固，它附近都是上层平台的承重柱。而且，我觉得，如果舰艇馆内真的存在虫族隐藏的秘密，它们早该加固过下面的结构。那个车站就在舰艇馆地下一层附近，我觉得希望很大。”

　　说话间，十几只穿戴武装甲的地勤种围了过来。

　　地勤种和战士种不同，它们身材偏纤瘦，腰部非常纤细，但上半身胸部到肩膀又非常宽阔壮实，身后的纺锤形交尾器官退化，像一条软软尾巴，这尾巴非常灵活，可以卷住利器投掷或直接攻击敌人。

　　它们的头部也更具有人脸特点，面中鼻子嘴巴突出，两只眼睛又大又狭长，眼珠不分眼白眼瞳，猩红色填满整个眼眶，流露出凶残邪气。

　　柯林斯和苏格兰连忙分开。

　　苏格兰双手握一对宽刃蝴蝶刀，言传身教什么叫力速双A，当好几只地勤种一起向他发起攻击，他身形一晃，便一刀割下地勤种头颅，再一晃，双刀同时让两只地勤种开膛破肚，血溅三尺。

　　这种战斗方式，看起来游刃有余，又充满暴力美学。

　　当柯林斯踹飞一只地勤种，再把另一只包夹上来的地勤种解决时，苏格兰已杀了一片。

　　晟时：……这大概就是Alpha的经典战法。

　　顿时，先前让人觉得犹如战神的柯林斯都不够看了。力量和暴力感，比苏格兰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苏格兰对付自己面前的地勤种之余，还抽空帮柯林斯补了几刀，调侃：“早说过，你过多依赖你的异能武器，对自身提高懈怠了。”

　　柯林斯反唇道：“你这家伙，不是战术分析考试挂了，才进特种队的吗。”

　　苏格兰闻言，有些气朋友哪壶不开提哪壶：“这种时候，能不能想起点我好的方面？”

　　与此同时，龙一啸将做了标注的这附近的地形图发送到阿五战术环上，说：“阿五，你负责去抢回韩歌的机甲，有两件事交给你。一，帮我带走蓝田。二，按照发给你的路线图撤退。”

　　他们的队形在交战中，被冲得分散开。负责保护蓝田的技术兵和蓝田，此刻并不在龙一啸身边。

　　阿五从通讯器里听到他的话，朝周围望了一下，寻找交战人影中蓝田的位置。他说：“我要和苏格兰中尉一起去舰艇馆地下看一看，为什么让我去抢回韩歌的机甲？”

　　龙一啸苦笑：“没有别的人选了。”

　　阿五想和龙一啸说点什么。在这个关头，这个随时将被死神收割灵魂的绝境下，他还想跟龙一啸确认点什么。

　　于是他移动到龙一啸身边。

　　龙一啸身边有士兵正和冲过来的地勤种战斗。火光枪炮不长眼，湍急的雨更加迷蒙视野，在这种环境中作战，连职业兵都很小心。

　　龙一啸却显得很镇定，他也学过些格斗术，虽没有那些士兵那样的强壮体魄和惊人的力量，他还是可以依赖周围地形，利用一切可利用的东西，通过敏锐观察力，巧取地勤种的命。

　　阿五靠近过来，进入他的视野，令他一时分神。

　　混乱中，忽然有一只地勤种越过士兵防御，扑向龙一啸和阿五。

　　混乱中，阿五忙着清理逼近龙一啸身后的地勤种，无暇顾及自己背后。

　　龙一啸一惊一愣，也没有工夫思考，抱起阿五往边上用力一推。

　　扑过来的地勤种身躯纤细却敏捷无比，敏速拉满，龙一啸都看不清它手里是什么武器，便在一瞬失去视力！

　　他双眼飞溅血花，被地勤种锋利爪刺划破眼球，陷入一片黑暗。

　　阿五连忙挡住那只地勤种，拖着龙一啸避向安全处。

　　他们迅速退到战场外围，确认附近没有敌影，阿五才扶着龙一啸停下。

　　龙一啸痛苦地捂着眼睛，跪倒在地上，却没有慌乱。只是眼睛忽然看不见，他微微有些迷茫和迟钝。视神经的剧痛令大脑无法集中思考，他好像一瞬就明白了什么。

　　不远处，蓝田在乱晃的人影中，看到龙一啸倒在地上，凄厉大吼：“阿啸！他撑不住了！让我过去！他不是Alpha，没你们那么耐操！我要去救他！”

　　周围混战的人影，很快挡住他视野。

　　晟时也拿着武器，紧紧跟在柯林斯身旁。

　　尽管他的战斗能力，在这群Alpha职业军人中只是战五渣，他还是努力不拖后腿，跟上柯林斯步伐，让自己成为一道隐形的护盾，为柯林斯解决漏过的暗刺、伏击。

　　军队的精神力武器他控制不太好，时常无法打出子弹，或子弹威力不够，直接在精神乱流中偏离轨道。

　　他努力思考，不时替换更容易控制的枪，不让柯林斯分神来保护他，一点一点竟做得有模有样。

　　恐惧只要习惯，便不会恐惧。他逐渐应付那些虫族变得得心应手，冷静沉着。

　　可是，某种强烈的感应，却折磨着他的精神、意志。

　　那种无法抑制的不安，让他忍不住问：“上尉，您是不是已经准备死在这里了？”

　　柯林斯在车道上杀了太多地勤种，蓄满眼底的杀意令晟时感到浑身冰凉。Alpha亢奋的戾气，同样传递给Omega心灵，仿佛一双无形之手，它时而轻重不一地捏着那颗心脏。

　　晟时感到自己快被沉重的痛苦吞噬。

　　这里周围早些时候就被虫族破坏得一塌糊涂，到处是坍塌的巨石碎块，两旁建筑在那场韩歌和黑兵甲交手中，被毁坏殆尽。

　　然而天无绝人之路，轨道列车的车道却很好地保存下来。它从远方的高空索道蜿蜒而下，来到他们交战之地，平缓地伸向隧道入口。

　　隧道上方是两座拍照打卡的双子桥，苏格兰从桥上跳下来，平稳落地，顺手帮隧道入口的柯林斯解决了几只地勤种。

　　苏格兰的声音响在通讯器里：“这边的虫族兵开始撤退了。再过一会，战士种会过来，我们抓紧时间进去。”

　　晟时不由自主地伸手，拉住柯林斯制服一片衣袖：“你说过，不会死在我面前，但你却没打算离开？”

　　晟时一瞬愕然，发现话语里的诡计！

　　柯林斯短暂停歇下来，喘着气。军棍被毁，他无法使用雷线装置，武器有限，完全是在肉搏，体力消耗巨大。

　　这一刻，他忽然抱住晟时，微微俯身低头，温柔地说：“职业军人总会判断，什么时候，某些意义比自己的生命更有价值保存下来。”

　　苏格兰就在不远黑洞洞的隧道入口清理地勤种，杀完一波，停下来，心有灵犀地等着柯林斯。

　　然而周围混战不允许他喘息，他只等了一下，立刻又转身，带着几个士兵沿着车道前进。

　　没有多少时间给柯林斯慢慢告别。

　　柯林斯平静地说：“枢上将让我留下来，给了我任务。而我的职责是为他提供有价值的情报。他让我调查舰艇馆内的秘密，我的使命就是把调查结果带出去。”

　　晟时道：“负责把调查结果带出去的人，是苏格兰中尉吧？”

　　听到他极度慌乱的声音，柯林斯一刹那产生奇怪的想法，他忽然明白一些军校为什么不过多招收Omega。也总有各种舆论，批判Omega上战场太麻烦，让议会几度考虑，杜绝Omega编入前线部队。

　　天色已经非常晦暗，柯林斯极好的目力也无法洞穿黑暗，看清前方安全撤出去的路。

　　晟时任他抱在怀里，安静乖巧，没有一点抗拒。他能感觉到，背后有一双手，紧紧不放地抓着他的军服。仿佛无畏无惧，没有力量可以掰开这双手。

　　柯林斯没标记过别的Omega，因此无法比较。不过在这种环境下，他不由斥责当时答应标记的自己太轻率。

　　他无法感觉到晟时的想法，但这一路，只要他稍一动念，晟时就能敏锐地察觉到。

　　譬如说，中途有段时间，他口渴得难受，但Alpha的体力可以熬过几日几夜不进水。柯林斯正准备忍耐过去，晟时却把出发时，放进包里的一小瓶水拿给柯林斯，导致柯林斯犹豫好久，都不知要不要接。

　　上方桥上传来炮响，晟时一愣，竭尽全力带着柯林斯扑倒在地，躲过一阵弹雨，两人在惯性翻滚中分开，双双撞到隧道两旁的水泥墙。

　　紧张忙乱中，柯林斯爬起来，看见晟时狼狈倒在不远处，不由怔住。

　　晟时的举动，令他蓦然意识到什么。

　　他跑过去检查晟时有没有被打中。

　　晟时七荤八素摔得骨头生疼，却第一时间想的不是自己。

　　他咬牙气愤地抓住柯林斯衣领，不甘示弱道：“我是你的盾，为你受伤，是我的能力赋予我的责任。只要我还没倒下，你就不能死！让我一起……”

　　晟时有些执着，那仅仅0.1%的标记，似乎赋予他一种无法抗拒的职责。一旦违抗那份职责，就会难受得要命。

　　忽然，他想起来，这时候该用顾少将的军徽发送求援信号了。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手伸进放着军徽的口袋，却突然一怔。

　　晟时浑身僵硬，身体快速失温，阵阵情绪涌上大脑，刺激泪腺，眼角滚滚溢出眼泪。

　　“丢了……什么时候丢了的……柯林斯，对不起，我……把军徽丢了……”

　　柯林斯忍不住手指揉起晟时几缕头发，昏暗中看不清那是什么颜色，只感觉手感非常顺滑，非常柔软美妙，一定经过长久的精心养护。

　　他手指揉了揉几缕浅色的发，说：“别喊救援了，来了也是送死。”

　　越揉着那丝丝凉凉的秀发，心底越情不自禁溢出依恋。

　　AO是以标记来维持一种特殊的、紧密的联结。但晟大少好像对此如白纸一张似的，不设任何防备，不含任何杂质。轻易就被Alpha的标记控制住。

　　柯林斯说明：“我们两个的精神联结紧密，我的能力能一瞬增强通讯信号，并进行信号通道加密。到时，我会把调查结果发送到你的抑制环上。它可以储存100GB内容。”

　　“你帮我把调查结果交给枢上将。”

　　他低下头，在晟时脸颊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你还不是军人，希望你变得更强。别跟着我，听到吗，乖乖离开这吧。这里精神乱流越来越强，待得时间越长，我自己也会发狂。我们装备不够，我无法保护你。一旦我发狂，你肯定会……”

　　“离开我，别担心我。我们有缘再见。”

　　又是那种特别的，沉静而带有控制欲的音调。

　　随着音调钻入晟时耳膜，柯林斯忽然抱起他，猛地抛掷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