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与》孤寂星

52、番外篇（四）

　　“高总。”
　　“高总好。”
　　“高总好。”
　　“哎，好。”高朝走进公司大楼，低头看着手机，一边和员工打着招呼，一边朝自己的办公室走。
　　“你们看看你们看看，”等高朝走远了，公司前台小金发出感慨，“咱高总一米八几大个，年轻有为，一表人才，多少小姑娘排着队追呢，人家倒好，英年早婚，还是和男的。果然长得帅的男人都内部消化了啊。”
　　“话不能这么说呀，”孙晓林凑了过来，嬉皮笑脸着说，“姐你看我也一表人才，我就喜欢小姑娘。”
　　“你快打住吧啊，”贾佳佳坐在旁边说，“且不说你长相了，就你这不到一米七五的个头，在这个公司就没话语权。”
　　“没错，”小金冲贾佳佳竖了竖大拇指，“不说高总，财务部的谢副主管比高总小个三四岁，也是一米八几的个儿，他俩在这儿，你还是别想在公司里搞对象了，伤自尊。”
　　“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孙晓林涨红了脸，“我要找就找离咱公司不远的第一人民医院护士小姐姐，温柔又知性。”
　　“晓林啊，”贾佳佳拍拍他，“你来公司多久了？”
　　孙晓林愣了一下，“半年啊。”
　　小金靠在座椅上，“那你肯定还没见过高总的爱人吧？”
　　孙晓林丈二摸不着头脑，“没有吧。”
　　“高总的爱人薛晗，”公司老张端着个茶杯走了过来，“那可是渝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最年轻帅气的副主任医师。”
　　“老张这话说的没错，”贾佳佳表示赞同，“晓林你是没见过，薛晗那人长得帅的嘞，进公司大门我就移不开眼了。”
　　“有一米八吗。”孙晓林小声嘟囔。
　　“净身高一米八三。”小金补充说，“俩人谁不是女生的理想型啊，长得帅还事业有成。唉，既然得不到，磕CP也不是不可以！”
　　“晓林啊，”老张拍拍他的肩，“作为过来人呢，我跟你讲，这个时代你就别东找西挑了，男女比例失调这么严重，以后怕是连男生也不要你哦。”
　　孙晓林囧，贾佳佳和小金笑得东倒西歪。
　　“好，好，我知道了，嗯。”高朝刚把电话放下，有人推门进来了。
　　“高总在忙？”进门的是谢潇。
　　高朝摆摆手，“没有没有，有什么事你说。”
　　谢潇点点头，把文件夹放在桌子上打开，“这是咱们公司今年第一季度的财务报表，净利润较去年第四季度上涨了百分之十，您过目。”
　　高朝拿过报表，看完微微皱眉，指着报表说，“二月份怎么流失了一千万？”
　　谢潇回答，“商务部的乔总监二月份与渝州市土地管理局达成了新区一期项目开发合作，动用了公司账目上的一千万。”
　　“新区一期项目开发我记得涉及北三环和北四环对吧？”高朝点了根烟说。
　　谢潇一愣。
　　“这么大一个项目，”高朝站起来，手指点点桌上的报表，抽了口烟，“光立项就不知一千万吧？就算是豆腐渣工程，一千万也有点杯水车薪吧？”
　　“我马上去查！”谢潇马上站了起来要走。
　　“不急这一会儿。”高朝拦住他，递给他一根烟，“江奕恢复的怎么样了？”
　　谢潇接过烟点上，吸了一口才说，“恢复的很快，还是年轻，这么严重的伤，不到半年就又能走能跳的了。”
　　高朝笑了笑，“说的好像你多大了似的。”
　　谢潇长舒了口气，“马上三十啦。”
　　高朝指指他，“你这么说让我这种三十多的人很尴尬啊。”
　　两人对视，接着都笑了起来。
　　高朝抽了口烟，“那孩子现在有工作吗？”
　　谢潇弹掉烟灰，“之前在江畔饭店做服务生，出了事之后饭店就不要他了，我过去替他领的工资。”
　　高朝看着他没说话。
　　谢潇笑了笑，“先供着呗，又不是养不起。”
　　高朝点点头，“这周吧，谢潇你带着他来我家一趟，薛晗帮江奕再检查一下。”
　　“你家？”谢潇疑惑，“干嘛不去医院？”
　　“你有时间吗？”高朝看他一眼，“薛晗坐诊从早上坐到下午，接着还要往住院部跑，你有时间我家那位也没时间啊。再说了，去医院不花钱啊？来我家我还给下厨做饭，还省饭钱了，想什么呢。”
　　谢潇，“……”
　　“时间你定，我跟薛晗说。”高朝说。
　　谢潇想了想，“那就周六吧，周六没那么忙。下了班我和江奕就一起过去，也算是看望薛大夫。”
　　“哎哎哎先说好啊，”高朝伸手指了指他，“你要是敢拎礼物来，我就把你和你的礼物踢出去，只让江奕一个人进来。上次过年的账我还没跟你算呢。”
　　谢潇无奈摊手，“带点水果总可以吧？”
　　高朝点点头，“你让江奕买，你买什么都照着破产去的，哎不是我说你这种消费方式我还敢把财务部交给你，不知道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谢潇乐着应了下来。高朝手机响了起来。
　　“喂？”
　　“高总！你在哪儿？”是公关部的老黄，他今天休班。
　　“我在公司，怎么了？”高朝心头一紧，看向谢潇。
　　老黄那边声音嘈杂，“我在市第一人民医院，这里发生医闹了，我刚才好像看到薛先生了，他头上都流血了，你……”
　　没等老黄说完，高朝啪把电话挂了，拽起外套就往外走。
　　“怎么了？”谢潇把烟熄灭问。
　　“市第一人民医院医闹了，薛晗那边有点问题，”高朝一边走一边穿好外套，“一会儿谁来找我就说我出去忙了。”
　　“哎，”谢潇叫住他，“要我一起吗？”
　　“不用，”高朝摆摆手，“你把要干的事情干完，我一会儿回来，不回来你就替我签一下退。”
　　说完高朝推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从在地下停车场发动大切诺基到抵达渝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大门高朝用了不足五分钟。
　　医院外嘈杂的议论与争吵声惹得人心情烦躁。高朝把车停好，下车直奔脑科门诊办公室。
　　还没走到办公室门口，在门诊大厅高朝就顿住了，他看到薛晗坐在角落里，一位护士正用纱布按着他的头，头左侧流，血已经被擦掉了，但还能看出血迹，大厅里保安和别的医生正在和病人家属对峙，家属仍不依不饶，指着坐在角落的薛晗骂。
　　高朝沉着脸走向薛晗，护士认出了他，高朝示意她别出声，走到薛晗面前，“出事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正低着头的薛晗一顿，抬起头看到了高朝，“朝哥……你怎么来了？”
　　高朝曲腿蹲下，“你头都破了，我不能来？我能不来？疼不疼？”
　　薛晗轻咳了一声，微微皱了一下眉头，“我没事。”
　　“你猜我信不信？”高朝直起身子，偏过头冷冷地看了眼正在骂人的家属，“是不是他动的手？”
　　薛晗看着高朝，“不是，我自己磕的。”
　　护士本来就压着火，这会儿直接说了出来，“什么啊，要不是那人推了薛哥一下，也不能磕到墙角呀！”
　　“小许。”薛晗制止了护士，又看向高朝，“你别冲动，我就是没防备，他……”
　　“我有分寸，”高朝摘下手表和钻戒放在薛晗手上，“但也不会让你吃亏。”
　　高朝当然知道为什么薛晗会受伤，身为医生，你敢对病人家属动一下手，明天就是一条热搜。
　　医生不能还手，只能频频后退。
　　可高朝不是医生。
　　高朝朝家属走过去，边走边挽西服衬衫袖子，走近没等家属对着他骂出声，反手一巴掌抽在了家属脸上，啪的一声脆响。
　　医院门诊大厅安静了足足三秒，一个女人在旁边指着高朝鼻尖就骂，“你谁啊？！凭什么动手打我老公啊？！打人了啊！医生打人了啊！哎哟我不活啦，老娘被你们医院治死了还动手打人，没天理啊！”
　　被打的男人也缓过劲来，揪住高朝的西装外套，恶狠狠地说，“你别想跑啊！让大家评评理，医生这么有钱收了不少礼吧？还敢打人！今天没个说法谁也别想走！”
　　“我说过我是医生吗？”高朝冷冰冰地盯着男人，倒让男人觉得心里一阵发毛。
　　“你们闹归闹我不管，跟我也没关系”高朝接着说，“但你动我的人，就别想说进来就进来，说出去就出去了。”
　　“你少唬人了！”男人老婆声音尖刺，“我们什么时候动手打人了？！你哪只眼看见了？！反正我们没打人！他自己摔的跟我们没关系！”
　　高朝抬手指指揪着自己衣领的手，“再不松开，信不信你会挨第二巴掌？”
　　男人愣了愣，松也不是，不松也不是。
　　女人突然朝门外跑去，到了门口对着外面就喊，“快来啊！你们二爸被欺负了！”
　　在门口闹事的几个年轻男人冲向门诊楼，刚到门口，几个看似路过的普通群众突然冲了出来，把他们瞬间按倒在了地上，几个男人半天爬不起来。
　　女人愣了，男人傻了，看这架势，说不准人群里还有多少是这个穿西装男人的人呢。
　　高朝勾勾嘴角，又抽了男人一巴掌，“我说到做到。松不松！”
　　高朝做了多少年的社会青年，指间力道不是随便说说，两巴掌上去，男人的右脸立马肿了起来。
　　男人急忙撒开了手，向后退了两步，捂着脸疼得呲牙咧嘴。
　　高朝整理整理衣服，看了眼手机，“不着急，警察马上来。”
　　这些闹事的其实忌惮于报警，警察来了不一定会帮谁，他们想做的是吸引观众拍照上传网络，最好把媒体招来，把事情闹大，能不招惹警察就不招惹警察。
　　但很奇怪，闹到现在了也没一家媒体冲进医院大门。
　　一听警察要来，男人骂骂咧咧地挂着一大家子就要走，高朝目送着他们拿着白横幅离开了医院，身后的群众也都议论着散开了。
　　高朝回头，薛晗已经是自己坐在原地，护士忙着去照顾被闹事误伤的群众了。
　　高朝走过来蹲下，“你这样行不行？”
　　“先别说我，”薛晗用左手翻动高朝右手，“手没事？”
　　高朝乐了，“能有什么事？扇的是他的脸又不是我自己的。”
　　“你两巴掌就把那人扇成了猪脸，我还怕你手骨头出问题呢。”薛晗轻轻拍了一下高朝的脑袋，“下次不能这样了啊，你也老大不小了，别那么意气用事，为了我也不行。”
　　高朝笑了笑没说话。
　　“哎，”薛晗喊他，“你真报警了？”
　　“你看我像吗？”高朝笑着说，“那群人都不是专业闹事的，怕警察很正常，我就随便吓一吓，就屁滚尿流地跑了。”
　　薛晗点点头，“那门口几个按住他们的群众呢？你安排的吧？”
　　高朝舒了口气，“反正公司里几个保镖没事干，我跟他们说老董事长儿子被打了，一群人立马跟着就出来了。”
　　“薛哥！”护士小许跑了回来，看向高朝笑了起来，“高哥刚才真帅！”
　　高朝礼貌地点点头。
　　小许掏出一块新纱布，“我拿了点酒精、纱布和胶带，那边太忙了，让高哥帮你贴吧！”说完放下东西就跑了。
　　“这小姑娘。”薛晗笑着说。
　　“来吧晗哥，”高朝拿起纱布，“换纱布。”
　　薛晗拿开旧纱布扔了，“我感觉不流血了都。”
　　“那也不行，”高朝边贴边说，“要不是考虑你的工作问题，你信不信那人他一家子今天出不了医院？”
　　他信，薛晗当然相信。
　　“说起来，”薛晗说，“媒体没来也是你安排的？”
　　“公司公关部老黄别的本事没有，”高朝贴好了纱布站起身，“联系几家媒体公司的能力还是有的。”
　　“群众拍照呢？”薛晗追问。
　　高朝手插裤子口袋，“我记得李叔认识一些渝州市的网警对吧？找些人把事情说清楚，自然知道谁对谁错。”
　　高朝重新蹲下，拉住薛晗的手，“晗哥你是不是磕傻了？这些都没想到？”
　　薛晗笑着指指他，“揍你我可不留情啊。”
　　“哎别！”高朝说，“我这手骨头可马上就断了。”
　　两人对视片刻，都笑了起来。
　　“怎么样，”高朝指指自己，“你老公这算意气用事吗？媳妇儿？”
　　“之前不算，”薛晗用手戳高朝肋骨，“叫我媳妇算！”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错了错了，”高朝握住薛晗的手，“晗哥。”
　　“怎么了？”薛晗歪头笑。
　　“还上班吗？”高朝笑着说，“再有两个小时就下班了。”
　　“咱家小姨轩副院长定的规矩，”薛晗说，“医闹涉及的医务人员如果受伤提前下班，关闭相应门诊科室，激起人民群众对医闹的怒火。”
　　高朝松开手竖起大拇指，“牛！轩一冉这虎脾气这辈子是改不了了。”
　　薛晗从口袋里掏出手表和钻戒，“戴好了，你要是自己摘下来能记得放哪了吗？”
　　“那当然了，”高朝边戴手表边说，“你家朝朝就是这么自信。”
　　薛晗拿起块纱布蘸了剩下的酒精在脸上擦血迹。
　　“我去把车开进来吧，”高朝站起来说，“你外套呢？我帮你拿了。”
　　“诊室。”薛晗指了指。
　　“晗哥你行不行？”高朝面色沉下，“用不用检查一下？”
　　薛晗笑了，“就在墙角碰了一下，那儿本来就准备挂东西，打的有钉，我就划过去了。再者说，当年还是我护着你呢，那样都没事，这能有什么事。”
　　“那时候多大你现在多大，”高朝淡淡地笑着，“还有啊，我说过从那以后都是我护着你，我可不能食言。”
　　“开车去吧，”薛晗笑着，“我坐这儿等你，给同科室老关打个电话，住院部我就不去了。”
　　“这就对了，”高朝笑笑，“我也得给李叔打。在这儿等会儿我啊。”
　　高朝在车上和李叔打完招呼就把车开进了医院里面，在门口停好后薛晗走了出来。
　　“我就猜到你这记性是一点儿没长进，”薛晗身上穿着自己的外套说，“我让你拿的外套呢？”
　　“晗哥你不懂～”高朝故弄玄虚，“这叫魔术。你看，刚才还穿的白大褂呢，一转身就是薄开衫了。”
　　薛晗，“……”算了，又不是第一次，他想，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薛晗上了车，大切诺基拐出了医院，一路向西。
　　太阳有些西斜，阳光照进车内。
　　“谢潇说他周六带江奕来。”高朝开口道。
　　薛晗点点头，“你还去不去公司？”
　　“去干嘛？”高朝转过头，“点一个签退指纹？老谢那儿反正有我给他的指纹贴，帮我点了就行。”
　　“你俩真是……”薛晗单手扶额，“臭味相投。”
　　高朝咧嘴乐着，“咱回家，给你熬点清粥。”
　　薛晗瞟了他一眼，“你上次还说等我下班早了请我吃火锅。”
　　“……你不是受伤了嘛。”
　　“这不是理由。”薛晗眯着眼。
　　“晗哥别闹，”高朝看了他一眼，“回家我给你做好吃的行不行？”
　　“火锅。”薛晗不看他，改看正前方。
　　“晗哥你怎么跟个小孩儿似的？”高朝无奈，“乖啊，受了伤就听话回家，怎么医生也这么任性……”
　　薛晗，“……高朝朝你完了！”
　　“哎哎哎错了错了……”
　　高朝手腕上的表走向15：20分。
　　夕阳西下，那条路向着光，路上并排走的两人与在车内打闹的两人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