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重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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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离开教室就一路相对无言。
说一起走，大部分原因是因为郁晚那些回忆的涌入让他不知所措，回过神的时候下意识抓住了一个他信任的人。
至于剩下的原因，郁晚不想说。
可是要一直走回家诶，一直不说话也太尴尬了吧。
但奈何两个人都很闷，不愿意多说什么。
很可惜，他们从前都不是这样的。
三四年前的两个人，不打不相识，走在路上有说不完的话，会说笑会打闹，很少有严肃的时候。
为什么这么说呢？
因为不行，两人一旦严肃起来，那就一定有什么事情。但他们两个人不会让问题就这么埋着，有问题早解决，对谁都好不是吗。
所以，当有一天，郁晚突然不想解决问题的时候，一心要逃得远远的那个时候。顾孟第一反应不是生气，而是选择默不作声尊重他的决定。
他想不明白，就会把自己关起来，强开门把他拽出来，是下下策，会适得其反导致更严重起来。
两个人都是很别扭的人。自己跟自己较劲。
郁晚走在路边，拍了拍顾孟的胳膊，笑了笑说：“顾孟，玉兰开了。”
顾孟一怔，低头看了看停在自己手臂上的那双白皙的手，没动，然后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三月底，玉兰已经开了。
岔路口分别的时候，许是想起之前的不愉快，两人皆蹙了下眉。
刚刚明明出了太阳了，怎么这会又阴下来了？
天气影响了郁晚的心情，他现在迫切地想回家。
顾孟回到家，看见顾筱已经换上家居服了，估计是背了会书口干了，正从厨房里倒了杯咖啡往楼上房间走。
顾筱都已经一只脚踩在楼梯上了，听见动静，回头问：“怎么今天回来得这么晚？”
顾孟在玄关处换了拖鞋，指尖一顿，没有马上回答。
顾筱见状，不再多问，只说了句“十点半之后找我”，就往楼上走。
期中考试的成绩下来之后，又是多少人的不眠夜。
这个时候，江寒听着江落的惨叫声，还有他的第三遍保证，跟爸妈说他下次再在英语考试上睡着他就自己滚出家门。
许君舟在制定他的周末计划，预计在48个小时内完成哪些不牢固的知识点。
安辰则从网上找了个他听了一个月，觉得还不错的网课继续边听边啃书。
在名为“饿死大街二队”的群里，冉佳闻和秦叙愿在激烈地讨论化学，并且谁也不让着谁，易子杰在写作业，偶尔被群里叫出来，就回句信息。贺予眠手机常年静音，写完了英语卷，打算找个听力做做，拿起手机之后，发现群里俩人快打起来了，题是讨论完了，但她们杠起来了，没什么原因，纯粹是化学太变态给俩人搞疯了。贺予眠象征性劝了两句没好使，就往群里扔了句“哈哈哈哈哈哈哈”就溜了，剩下两人继续吵了会儿也吵累了，就放下手机各干各的去了。
此时，名为“老易的猴子山”的群聊也在刷消息，刺激人的刺激人，安慰人的安慰人，阴阳怪气嘲讽的也没停，就是很热闹。各类奇奇怪怪的表情包瞬间刷了几百个，然后群就被管理员冉佳闻禁了五分钟的言。
五分钟过去了就继续刷，冉佳闻也懒得管了，那些刷消息的可怜孩子们就刷到心里舒坦了为止。
今年六月就要高考，现在还剩七十几天的顾筱，背了两个小时的书已经背麻了，就换了张数学卷子开始肝。
顾孟这边也差不多。
五中留的作业真的很够人写的。
与其他人不同的是，郁晚今天晚上什么也没干，一回家就吞了三片劳拉。
他睡眠不太行，这个量跟他服用的正常量相比，也没多多少，但可以睡的时间稍微长点。
说实话，他并不太喜欢睡觉。
十一点差九分，顾孟正好做完了物理作业，伸了个懒腰，犹豫了一会，还是起身，下楼去厨房温了一杯牛奶，然后敲了敲顾筱房间的门。
“进。”
顾孟把牛奶轻放在顾筱满是复习资料的桌子上，顾筱笑着说了声谢谢，然后收了收一些看过两遍的复习资料，又拿了两小摞放在桌上。见顾孟径直往她的懒人沙发走，她喝了口温牛奶，没说话。
而顾筱也不急，见他不讲话，只是坐着养神，也不问，拿了本笔记开始理思路。
顾孟闭上眼睛。
郁晚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他先是梦见了安定医院下大雨的那一天，他莫名其妙被强行拖到病区，病房里有人和他笑，然后下一秒就不笑了，拿着把刀就忘自己身上戳。他站在原地面无表情，甚至还转了个身。
这一转身，他就看见了满屋的血。
他听见秦叙愿的外婆对他说：“让我看看她……”
看见那个满鬓白发的小老太弯着身子，眼神呆滞眼角含泪，死死盯着他。
他听见秦叙愿疑惑地问他：“我是不是见过你？”
看见郁初南遍体鳞伤地跪在地上，披头散发地哭喊着。他看见一团东西被莫睿明踢了有三米高。他听见郁初南说：“孩子，放它一条生路吧……”
他面无表情，身体却一步步地往后退着，突然他重心一失，从一个被云裹着的山顶掉了下去。
下坠的感觉非常清晰真实。
他厌倦了。
他不想看到这些。
这世界上所有人都在劝他走出来。
他们说，人总要向前看，那些都过去了。无论怎样，都已经过去了，什么都过去了，一切、所有，都过去了。人不能活在过去，人要往前看，不管怎么样，明天已经到来了。
明天已经到来，可他是过去的守望者。
过去并没有什么让他值得留恋的，可他依然是那场虚幻大梦里的守望者。
有时候记忆真的是件麻烦事。
如果这世界上有这么一个人，是最希望他从过去的阴影里走出来，面对新的生活，不受困于过往的一个人，那这个人一定是郁晚本人。
如果这个世界上有这么一个人，是最希望他把自己包裹起来，不受伤害的一个人，那这个人也一定是郁晚本人。
郁晚也不想记得，他也希望自己可以把这些东西丢在可观测宇宙之外。
可惜他现在不能，他不知道该怎么去丢。
他只能尽自己所能，去做好能做的事，干着这个年纪同龄人都在干的事情。
发奋学习，好好考个好大学，学个自己喜欢的专业，毕业以后忠于自己少年时期的理想的同时，保证自己不要饿死在大街上。
他还有妹妹，还有外婆，还有很多值得牵挂的人。
所以，就背着这些不想背的东西，先走一步算一步吧。
等撑不下的那一天。
郁晚已经醒了，三片安眠药的作用就是让他浑浑噩噩睡了九个小时，一直到了半夜两点半。
他重新闭上眼睛，躺在飘窗上找出英语听力开始听。
听力再怎么拉也不能一直25.5分啊。
顾筱已经背到快迷糊了，一杯咖啡一大杯水灌下去，嗓子还是不行了。她看看表，两点半，她再过一会儿就得睡会觉了。
顾筱就把书还是那么摊着，椅子转了过来，看着靠在懒人沙发里背单词的顾孟，问道：“在这坐一晚上了，什么都不说？”
顾孟放下维克多，揉揉眉心，直接开口说：“如果一个人……硬拉着他，他不愿意怎么办？”
“嗯？”顾筱背书背得现在脑子没有浆糊，反而清醒了一下，她没问这个人是谁，或者说不去想这人是谁，她歪头想了想，笑着说：“郁晚不愿意你就不拉着了？”顾孟闻言眼皮一抬，就听顾筱满不在意说：“你这反应，是谁还用得着犹豫吗……再说，他的那个样子，你拉不拉作用可能不太大，不过也不好说，得看你在他心里是什么地位呀，对吧？”
“姐……”
“哈哈哈哈哈，不逗你了，”顾筱继续轻声说，脸上的玩笑样子收了一些，“但是，弟，这个世界上不是什么事都能在当事人心里过得去的，创伤一天在，当事人就一天不得安眠。这些你都知道。”
顾孟没说话。
最好的办法，不是一遍遍告诉他们往前看。
大休很快就过去了，四月也随之而来，小愿搬走的那天，是个晴天，郁晚笑着跟哭哭啼啼的小妹妹说再见。
郁初南站在他面前，抚摸了他的头，笑了笑没说话。她还是老样子，一身休闲装，长发及肩，脸上带着冷淡的笑意。
对，冷淡的笑意，对谁都不真心。
但郁晚看习惯了，并不在意，询问她最近怎么样，去复查了吗。郁初南说她一切安好，不用担心。郁晚点点头，跟她说，航班时间快到了，落地记得报平安。
他看着汽车渐行渐远，车窗伸出一只小手，正朝他挥着，他温柔地笑笑，也挥了挥手。
然后他扶着外婆进了屋里。
满园的樱花开得正盛，如同满枝头缀着茂盛的雪。
春天真的来了啊。
他搬回了他的房间，喝了口外婆新泡的樱花蜂蜜茶，觉得还不错，挺甜的，就没忍住多喝了几口，然后他放在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漫不经心地滑动着手机屏幕，看着系统的提示挑了下眉。
“GM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重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