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南修华》雨未

1、死亡幻想 主角出“世

　　我坐在窗台上，看落日下的河床，把夕阳臆想成玫瑰般的色彩。草并没有被晚霞的余晖染成金黄色，青翠得有如生机勃发的另一片绿色骄阳，头顶的天仍绚蓝着，固执的不愿暗沉下去，与赤橙的云搅成一滩。这是年轻人的笔调。这是风华正茂的青年的眼睛。

　　相衬下河滩上的石头色泽苍白了许多，却闪着圆滑的光，再向远处延伸，视线触及一只雪白的藏獒，它静静的趴着，伴着一个垂垂老矣的暮人。我知道，今天是她生命中的最后一天。我看见吹拂的晚风，因为老人的银发在飘扬，淡黄淡白夹杂着把视线变成朦胧一片，却又清晰可见，那因老年迟暮而褶皱的发丝。她抚上额角，不用看，那儿已布满沟壑，上年纪后有时手是更好的眼睛。那深一道，浅一道的纹路细细密密的刻画着她的时间，描着它们仿佛描着她走过的青春，用尽的年华。根本不用刻意去回想什麽，老人的记忆是混乱的，甚至连早饭吃的什么都已遗忘，但人生各个阶段的回忆又完美的融合在一起，触摸不到某年某日的细节，却能浮想到当时的感受，就如同“山还是山，水还是水”一般。老人的眼珠似乎凝住了，无神的投向远方，那碧绿的草地，那与草相接的天。那眼神并不是死的，亦不是所谓的看破红尘的无奈或古井不波。衰老的连耳朵都纹有无数的线，像交错的时光。依稀可以听见身边平稳的呼吸。

　　她躺在石滩上的长椅中，她躺在雪獒的旁边，她躺在天地间，她躺在正在淡化色彩的画里。

　　我不禁去猜想那个老人，在面对死亡的日子里，脑海里想的，是什么。

　　面带笑容的直面短短百年生命的终结，今日是一个终结，或许会忘记所有，生命的所有，今生的所有。不贪恋曾经青春的日子，不期冀从死亡手中夺回不多的日子，只是唇角染霜的，宁静的微笑着。今天，结束后，会去哪里呢？也许是前往神秘的奥特兰提斯神殿，也许是飞到圣人们构建的乌托邦，也许是洗去一切记忆奔向开着彼岸花的奈何桥。也许，真的如前人所说，抛却了此生的一切一切，化为尘埃。没有年少的不懂事，没有青春的倔强，没有中年的自我，没有暮年的迟疑，一次，就只有一次。只有，平如水的微笑，像启明星暗前最后一丝淡华的月光。不畏惧消逝，只是走马灯的感受年久的过往，品尝酿久一生的醇香，等待洗去尘埃的结束与新生。一日如一生。

　　难过么？我不禁问。

　　她没有摇头，但含笑的目光已告知答案。就像经历了坎坷磨难后成功的那一刻欢欣，得以回头细品那自己一步步踏出的足印的一天，得以欣赏一生的一天，竟是有理有据的最完美的一天。

　　那充满生机的世界里，我得以微笑，微笑着闭眼，微笑着奔向不知明的远方。

　　这是最后的一天。

　　这是最完美的一天。这时开始，这时收获。我躺在长椅上。我身边有白狗。我已离开。

　　我，没有死去。

　　我，是苏修。

　　相比之下，这只是一个未见希望的梦而已。

作者有话说

　　年少未必轻狂，对于暮年的幻想，有满足于安居天下的梦，有抑制现实的悲凉，跳过艰辛看结局，同样是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