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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寂静之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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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长匆匆忙忙的进了李二宝家,李二宝本来愁眉苦脸的在和自己的老娘说话,老太太正在拍着自己的大腿,一边抹泪一边拖长了声音大呼小叫
“造孽啊。”
李二宝一见村长进来就立刻迎了上去。
“叔,俺媳妇她生了个怪胎!”
“带俺去看看。”
李二宝熄了烟,带着村长从房子的侧面小门进了地窖。开门的瞬间,一只黑猫突然从门缝里窜了出来,吓了两人一跳。李二狗骂骂咧咧的就要顺手拿起棍子去追黑猫,村长阻止了他,现下有更重要的东西。
一进地窖,鲜血独有的味道混着一股腥臭味扑面而来。
地窖里没有通电,只有一根烧了一半的白蜡烛散发着昏黄的烛光,墙角的一堆干草上杂乱的铺着打着补丁的被褥,被褥凌乱不堪,仿佛有人刚在上面大幅度翻滚过,仔细一看,竟还有着大片尚未干涸的血迹。
拇指粗的铁链一端绕在柱子上,另一端则系在蜷缩在角落里,头发凌乱满身脏污,看不清面容的瘦弱女人身上。
成人拳头大小的不明物体和着血液、羊水,还有疑似是它的脑浆的东西,就这么随意的扔在地上,一动不动。
李二宝一看见生出来的怪物就吓得把它摔到了地上,怪物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女人突然笑了起来,她缓缓坐起来,压根不在乎一动作身下就有鲜血涌出,惨白的手指纤细无比,和在村里长大的女孩满手老茧丝毫不同,她的普通话字正腔圆,和李二宝满是乡土气息的方言差距甚大——
“报应啊,都是报应。”
李二宝心里又气又害怕,觉得脸上挂不住,不耐烦的走过去一脚踹倒了她
“你这个没用的,连个孩子都不会生。”
村长拦了一下
“别打了,打坏了以后可怎么生娃哩。”
李二宝立刻停了手,他买这个女人来就是为了传宗接代,要是真的打坏了不能生了,那他的钱不就打水漂了。
“娃儿从怀上也没有什么检查,说不定是电视上说的那个,那个什么基因突变哩。再生一个就好了,你把它扔了吧,记得扔远点。”
村长在村民眼中就是最见多识广的人物,听他这样说,李二宝松了一口气,连连点头,恭恭敬敬的把村长送出了自家家门。老母亲咒骂一声,去把家里养了两三年的老母鸡抓了起来,花大价钱买来的,一定要给他们李家多生几个娃儿。
李二宝家的事情不过一个月,村子里又出事儿了,这次是王姓的一家,他家的媳妇也生了一个怪胎,村长一看就倒抽一口凉气,这和李二宝家的长得一模一样,村长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匆匆忙忙请了一个附近有名的“仙姑”来看一看到底是什么在作祟。
仙姑对于这个村子的事情也有所耳闻,既不想惹上这个麻烦,又眼馋几百块钱的酬劳。她并没有拒绝,而是匆匆忙忙的看了一下就和村长告辞了,说什么都没有看到。
她看到了,那东西太厉害了,以她的道行根本打不过,反而还会把命送在这儿。
村长听她说什么事儿都没有,心就放下来了半截儿,但他心里的大石头还没有完全落到地上,村子里就又出事了。
李二宝一家死了。
死的场面极其惨烈。
是被他家买来的那个女人活活咬死的,邻居一点声音都没有听到,院子里到处是血和人肉碎屑,那个女人浑身都是血,吊死在了正屋门口。
为了安抚村民,村长带着村里的几个青壮年迅速料理了李二宝一家的后事,又亲自跑到王家叮嘱他们小心,务必要把那个女人看好了。
村长急的一晚上没睡好觉,村子里有好几家人家的媳妇预产期都差不多,万一……万一她们生下来的也是怪物怎么办?还没等村长想出办法,村子里又出事了。
天刚亮,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就连滚带爬的敲开了村长家的大门,□□湿了一片,泪水横飞,口齿不清
“爷,王家出事了!”
村长最近一直没有休息好,听到叫喊立刻一咕噜爬了起来,连外衣都来不及套上就往王家那边跑。
老远就看到王家一直引以为傲的高高的大门上有什么在随风飘荡,村长定睛一看,险些晕过去,那大门上挂着的是老王他们家的媳妇!浑身血污,在地上积起了一滩小小的血洼,门上用血写着几个大字,认识几个字的村长走近细看,险些一口气没接上来
全村不得好死。
王家的死法和李二宝家一模一样,村长昨天明明看着王家把那个女人绑的结结实实,靠她自己根本不可能挣脱。村长心知不能再耽搁了,立刻自己动身去邻村请神婆。
神婆不在家,她儿子说她进镇子里去买东西了。
镇子离村子有四五十公里,山势险峻,不认识路的人可能会因为在山里迷路而永远消失在大山里,根本没有公路和交通工具,只能步行或者是坐牛车,马车,一时半会儿肯定是找不到神婆了。
村长只能趁天还早,抓紧时间回村里和大家商量对策。
因为赶路,村长出了一身热汗,但是很快到村口的时候他发现情况不对。原本高悬在空中的太阳光突然消失了,视线变得模糊朦胧,伸手不见五指。中午三点艳阳高照时突然起了大雾,他后背霎时间出了一片冷汗。
最近发生的事情有些多,村长有些害怕,站在原地不敢挪动。他感觉浓雾中有什么东西看着自己,就像一头猛兽的视线,带着危险。
突然,一阵清脆的敲击声自远处移动到了村长近处,然后敲击声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大雾中停在了村长身后。感觉到背后传来一阵冰冷潮湿的腥气,村长全身僵硬的站在原地不敢动,更不敢回头,只听有道慵懒的女声似乎是从四面八方传来
“请问,是冬瓜村的村长吗?”
他不敢回答,听老人说过山上有人叫你千万不要回头也不要回答,因为那是精怪在诱惑你。
浓雾中的东西在走动,敲击声从他的背后绕到了面前,豆大的冷汗从村长的额头上滚了下来。
有几个家里都是买了媳妇的中年人在村口等村长,他们心里不安,要和村长商量一下对策。
村长近黄昏时才回到村口,不过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还带了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婆婆。是他请来帮村子里摆平这件事的神婆,当晚以座上宾请到了自己家,收拾了最干净的房间给她住。
王大悄悄叫住了村长,一脸愁容
“村长,你请的神婆靠谱吗?”
“靠谱,她今天还救了俺呢!”
村长喝了两杯,凑到王大耳边嘀嘀咕咕了一阵,王大的心终于安了下来。
今天村长被困在浓雾中,眼看那妖怪就要到他面前的,老婆婆刚好路过,一道符水泼了下来浓雾就散了,救了村长。村长看她有些本事,干脆请她来村子里看看,许诺要是她有办法就给她两千块钱。老婆婆本来是去看自己的女儿,谁知道还有这等赚钱的好事,二话没说就跟着村长回来了。
这一夜村子里平安无事。
第二天一早,老婆婆就让村长准备一些她要用的东西,朱砂,黑狗血,大公鸡和桃木。村长动作麻利,很快就给她拿过来了,妇孺闭门不出,老婆婆和村长带着几个人去了李二宝家。
李二宝家里早就被打扫干净了,只有砖缝里暗红的血迹展示着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老婆婆不紧不慢的把院子里里外外看了一圈,吩咐一个年轻人拎着抹了脖子的大公鸡绕着院子洒了鸡血,然后让村长把黑狗血泼到了那个女人吊死的的房梁上。
在王家也是这样重复了一遍。
随后她让村长把每家能当家做主的人喊了过来,说有事要交代,很快村长家不大的院子里挤满了人。
"这个东西很厉害,但是只要你们家里生不出怪物,它就找不到你们。"
下面的人窃窃私语,乱成一团。
村长也有些为难,现在村里怀孕的女人还有三四个,总不可能都要打掉吧?
“婆婆,还有没有别的办法?怀孕的女人还有好几个哩。”
村长好声好气的和老婆婆商量,老婆婆略一沉吟
“罢了,那你带俺去那几个怀孕的妮儿家里看看。”
村长连连点头,从人群中叫了四个人出来,让他们带着神婆去自己家里看看。
第一家去的就是王大家,他没有推开屋门,反而是带着老婆婆去了一旁茅草搭起来的猪圈
一群脏兮兮的猪中间,跪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眼神呆滞,脖子上拴着一根拇指粗的铁链,老婆婆也不是不知道这个村子的事情,只是低声叹了一句
“造孽哩,这么折腾人。”
周围的人充耳不闻,这一个村子里的媳妇有三分之二是买来的,在他们眼中他们不过是花一大笔钱买了一个传宗接代,发泄□□的东西而已——尽管这笔“巨款”不过是几万块钱。
“这闺女肚子里的也是那怪物。”
王大的脸色变了变
“婆婆,咋整?”
“我那口子是个赤脚医生,待会儿我给你写张简单的方子,你找了药熬水给她喝,怪物就死了。”
王大连连点头,他们又去了下一家。
四家怀孕的,只有娶了本村姑娘的那一家没有出问题,老婆婆悄悄和村长道
“造孽哩,你告诉我,是不是以前有买来的姑娘死了?”
村长一脸为难的点了点头,死的不是别人,正是他家买来给腿有残疾的儿子的女人,谁知那女人刚怀孕就流产了,流产的时候大出血,又是晚上,等第二天他们发现的时候,那尸身都僵硬了。
“就是她在作孽哩。”
村长背后一片寒凉,要是村里的人知道是他家里买来的女人在作孽,肯定全都要让他给个说法。这事情绝对不能让村里人知道。
“那她咋没来……”
村长将信将疑,按理来说这女人回来报仇不应该最先找的是他们一家吗?
“那是因为你家里供着佛像呢。”
村长想了想,好像的确是,他娘信佛,家里的确是有佛像的。她应该没有见过却能准确的说出来,看来的确是有一些本事的,村长更加信任她了。
“婆婆,俺们该怎么办,可不能让村里人知道啊,给俺们支个招呗。”
村长把两张皱巴巴的百元大钞塞进了老婆婆手里,老婆婆满面愁容,但是不动声色的收起了那两张百元大钞。
“那把全村外来的女人都集中起来,我做一场法事吧。”
村长得到满意的答案,笑眯眯的走了,没看到墙角趴着两个人。
村子里面的流言传播得比病毒还快,还没等到村长第二天宣布把女人集中到一起做法事,流言已经在村民中传开了。
“你听说了吗?有人听到神婆说是早些年村长家买来的那个女的在作怪。”
“我也听说了,村长还让神婆不要说出去。”
“……”
村长的老婆远远听到,脸色一变就转身要往家的方向走,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拦住了她,正是王大的娘,年轻时也是村里有名的泼妇,她上来就指着村长的老婆破口大骂。
“就是你们家的那个死鬼,害的俺孙子也没有了!你赔俺!”
那可是她的大孙子啊她盼了十几年的孙子啊。
陆陆续续有人加入谴责的队伍,每个人都义愤填膺,仿佛这一刻她们都是正义的。
人言可畏。
事情很快就不受控制了,昔日德高望重的村长狼狈不堪,衣服被扯的破烂不堪,被绑在了自家的院子里,还有他那个不常常出现,性情暴虐的儿子和泼辣的老婆。
王大最为义愤填膺,他指着村长的鼻子大骂,丝毫没有昨天那种恭敬的样子,转头看到神婆站在那儿直哆嗦,他大声喊道
“婆婆,只要你帮俺们除掉这个孽畜,钱俺们还是一样的给你!”
神婆似乎被吓的不轻,听见王大这样说,小心翼翼的来回扫了众人几眼,似乎被王大的条件打动了。
“真,真的吗?”
“俺王大说话算话。”
王大拍着胸脯保证,神婆小心翼翼的看了被五花大绑的村长一眼,避开了他那要喷火的眼神。
“把村长一家火祭给那个女人,连同屋子,然后做一场法事,给那个女人立碑。”
听到她的话,村长突然开始拼命挣扎,暴虐的残疾年轻人眼神狠毒的看着神婆,仿佛要将她拆吃入腹。
“好,就按照婆婆说的做,王四,李大你们去准备火油和柴。”
老婆婆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们对于这个提议如此赞成。
王大指挥几个人去准备东西了,村长眼里开始有了惶恐,他唔唔唔的叫着,试图让人拿掉他嘴里塞着的脏布,可在场的人,往日再尊敬他不过的人,现在神情冷漠的看着他,眼里甚至还有一种厌恨的情绪。
真是可悲,人类总是这样,但凡触及到了他们的利益,谁不能杀呢。
愚昧且狠毒。
一阵悦耳的笑声钻进了村长的耳朵里。可众人都没什么反应,在场那么多人好像只有村长听见了她的声音,那个在浓雾中让他吓破胆的慵懒女声仿佛从四面八方而来,如魔音入耳一般争先恐后的钻进他的脑子里。
“自食恶果。”
村长的面部突然扭曲,然后全身控制不住的痉挛后变成了剧烈的抽搐,口吐白沫的倒下了。
神婆见状道不好
“动作快点,他要是在火祭前死了,那个女人的怨气就再也消不掉了。”
所有人都退出了村长家的院子,院门被死死关上。王大把火油围着村长家的房子倒了一圈,点燃火把扔了过去,熊熊大火眨眼间就吞没了不大的房子。
所有人都听到了屋子里的哀嚎,有人在疯狂抓院门,但是院门早就已经被他们从外面封死了。
所有人就这么静静的站在那里,听着火焰里的哀嚎,没有人脸上露出不忍,有的全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一只黑猫喵喵叫着,跳进了神婆的怀里。神婆抱住黑猫,顺着油光水滑的皮毛摸了两把。冲天的火光照亮了神婆枯萎的面皮,映在了黝黑的眼底——那是一双和她年纪完全不相符的眼睛。
一个小时后。火势渐渐小了,里面的哀嚎声早就停下了,神婆颤抖着念了两句听不清的话。
王大让神婆算一个适合立碑的日子,俨然已经是一副村长的派头了。神婆算出两天后就是好日子,宜动土,于是她就在村子里住下了。
果然如神婆所说,村长一家死后,村子里面就平静了下来。
村子里很快选出来了新的村长王大,王大带着众人把村长下葬,并在第二天做了一场盛大的法事。由于心里的石头松了,王大当天夜里喝了点酒,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第三天,就在神婆准备离开村子的时候,平静了没两天的村子里又出事了。
这天一早,王大的老娘去叫他起来吃饭,结果一掀开被子,王大睁着血淋淋的眼睛看着她,当场就把老人吓得一声尖叫,晕了过去。
王大……或者是说那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浑身上下没有任何一点皮,红色的肌肉和青紫的血管就这么大喇喇的暴露在空气中。因为失去了眼皮而脱出眼眶的眼球半掉不掉的挂在脸上,被窝里到处是血。
村里炸锅了,神婆被抓了过来,她看了王大的尸体,一下子就瘫软在了地上。
“这是村长一家在作孽啊,你们活生生烧死了他们,他们就活生生剥掉你们的皮……”
村民们面面相觑,昨天听神婆的话烧死了村长一家,今天报应就来了,神婆的话真的可信吗?王四脸色阴沉,将围观的村民赶出了房子。
“你不是说做完法事村长一家就永远不会来找我们麻烦了吗?”
王大的堂弟王四眼神凶狠,态度恶劣的把村民赶出屋子后一把将神婆从地上拎了起来,掐着她的脖子质问。
神婆如枯树皮一般的脸因为缺氧涨得通红,枯瘦弯曲的手指拼命的试图掰开王四的手,艰难的从口中断断续续的吐出几个音节
“是……是你们让我……让我杀村长。”
“别胡说八道!现在王大死了,你给我想办法,不然我就掐死你!”
王四恶狠狠的威胁完,松开了手,神婆弯着腰不住的咳嗽,良久才出声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把王大的尸体沉进粪池!以防他再像村长一家一样,等明天立碑结束,他们自然也会安安稳稳的。”
王大的老母亲悠悠转醒,在听到神婆的话好险一口气没上来再晕过去。
的确有鬼怕脏东西的说法,但是把尸体扔进粪池,太过亵渎死者了。
“王大要是回来,肯定也会先找和他以前烧村长的人,做了同样的事情,他怎么甘心只他一个人死呢?”
看神婆全身发抖,王四心里打起了小九九,他和李大都和王大一起烧了村长,王大肯定第一个先找他们俩,他大声喊李大进来。
二人顾不上害怕,上前就要动王大的遗体,王大的老母亲扑倒在他们俩面前,疯狂的磕头
“别把俺儿扔到粪坑里,求求你们了。”
地板磕得咚咚作响,周围的人不为所动,神婆上前去拉住了王大的老母亲,苦口婆心的劝道
“老姐姐,你也要想想全村的命啊,做人,可不要太自私啊。”
意有所指。
周围的涌进来的村民立刻义愤填膺
“王大娘,万一你儿子真的回来杀人怎么办?”
“就是,人死不能复生,还不如多想想大家。”
“……”
活人他们都敢杀,亵渎尸体又算什么。
“你们要把俺儿扔到粪坑里,俺就一头碰死在这儿!”
王大的娘脸上满是眼泪和鼻涕,赖坐在地上撒泼,周围的人都犯了难,谁也不愿意落个逼死老人的名声。
呵,现在知道点人性了。
神婆神色复杂,一拍大腿,决定给他们来点猛药。
“你们不懂哩!这王大是横死,凶的很,到时候那个女人,村长一家,加上他,你们一个村子都要完哩,俺要走哩,俺要回家,这钱俺不要哩。”
说完就要往外面走,几个人七手八脚的按住了神婆
“婆婆,现在可就只有你能救我们哩。”
王四因为恐惧手脚冰凉,但是他抓住的婆婆的手比他更凉,他只当是老人体温不高,并未多想。
神婆摇摇头
“他太凶哩,俺也压不住他。”
他指的是王大,王大的老母亲再也忍不住了,站起来就往神婆那边扑了过去
“你胡说八道!都是你害死了俺的儿。”
王四现在生怕下一个死的就是他,一把推开了王大的老母亲,挡在了神婆面前,谁知因为成年男子手劲太大,一把就把老太太推出去老远,摔到地上不动了。
神婆吓了一跳,急忙上去查看老太太的情况,还好只是晕过去了。
王四给李大使了个眼神,两人进了里屋,不多时抬着一个被子裹着的东西出来了,村民都沉默的看着他们,大家都心知肚明他们要干什么。
王四掀开了王大家的粪池,和李大一起把被子连同裹着的王大的尸体扔了进去。
看着尸体慢慢沉了下去,王四觉得恶臭也没有那么臭了,现在最重要的是要问问神婆晚上万一村长一家来找他他该怎么办,只要熬过了今晚,到时候碑一立起来,就都结束了。
说不定他还可以捞个村长当当。
“婆婆,俺有事想问问你。”
神婆跟着王四去了他家,村里的人也陆陆续续散了,就留下老太太一个人晕倒在院子里,没有人看她一眼。
黄昏时分,老太太悠悠转醒,她悲痛欲绝,连滚带爬的到了后院,掀开粪池盖子一看,险些再晕过去。
“俺的儿啊,这些天杀的东西,你们不得好死!”
粪坑里,王大瞪着无法闭合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的老娘。
老太太试了半天,发现自己根本不可能把一个一百六七十斤的人从粪池里拽出来,她坐在地上又哭又嚎,拍着大腿把全村上下咒骂了个遍,又哭自己的命苦,哭完后又骂买来的女人不争气,没能给她们家留下儿子。
十足的一个泼妇模样。
寂静的村子里,只听得见偶尔的一声狗吠,蟋蟀的叫声混着老太太狠毒的骂声传的老远。
她骂了半夜,一直到后半夜村庄才真正寂静下来。
王四听神婆的话,拿黑狗血淋了一身,提心吊胆的过了一夜,果然没有发生什么事情,第二天一早,他匆匆忙忙洗掉身上的血污去请神婆,东西早就都准备好了,早上看墓地,中午阳气最重的时候立碑,务必要让那女人永不超生!
村里没有人知道那个死了的女人叫什么名字,只能给她立了一个小芳的碑——那是村长家给她取的名字,村长一家也葬在了小芳周围。
全村人不管心里有多情不情愿,都听了神婆的话点了香给她磕头,求她原谅,求她不要再残害他们的村子了。
神婆站在跪拜的众人身后,冷漠的看着一群杀人不眨眼的魔鬼在那儿假惺惺的求原谅。
只要死的人对他们是有利的或者是无关的,他们就能安安静静的闭嘴。
当晚村里摆了宴席,男人们喝酒聊天,女人们坐在一起说着别人家里长短,老太太们聚在一起说着谁家又添了个孙子,谁家又娶了个媳妇。
王大的老娘就在这个合村开开心心的晚上吊死在了村口的那棵据说有几百年树龄的大树上。
喝酒喝的醉醺醺的李大摇摇晃晃的往家那边走,一抬头就看到了树上有什么东西在随风飘荡,一下一下撞在树干上,发出了沉闷的声响。他看不清楚,还特意拿出了手电筒走过去看,谁知看到的是王大的老娘那张青紫扭曲的脸,舌头伸的老长,当场就把他吓得一声尖叫,瘫在地上不敢动弹,尿流了一裤子。
听到李大的尖叫,他老婆披着衣服出来看,远远的看到树上挂着个人,她心里也有些害怕,先跑到了王四家找神婆。
刚刚才沉寂下去的山村很快又灯火通明,王四和神婆跟着李大的老婆到了村口的大树下,王四是个胆子大的,上去把李大拖了过来,李大的老婆赶紧上
前去确认他的情况。
实际上李大并没有什么大事,只是被吓的尿失禁,浑身僵硬动不了了而已。
“婆婆你看……”
“她这是在诅咒你们村子。”
古树是他们村子的象征,王老太太吊死在这里可不就是在诅咒他们。王四转念一想,好像的确是这个理,本来是打算明天再处理王大的尸体的,现在看来要尽快了,不然到时候王大的娘又开始闹腾起来,村子就不得安宁了。
“婆婆,给俺支个招吧,要咋办?”
神婆皱起了眉头,似乎有些为难。王四一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她是有办法的,他咬咬牙
“解决了事情,俺给你双倍的钱。”
那就是四千块,对于这里的人来说的确是一笔巨款了。果不其然,神婆喜笑颜开,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笑得像一朵菊花。
“把他们母子俩的尸体一把火烧了,然后在坟上撒朱砂,周围淋上黑狗血。”
王四不疑有他,立刻就安排人去弄她要求的东西了。
有人拉了电线,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古树脚下的一片空地,一些村民把王大的尸体从粪池里打捞了起来,王大依旧瞪着的眼珠浑浊,整个遗体上沾满了秽物,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不知道谁找来了一张洗的发白的床单盖在了他身上,老太太的尸体也被放到了王大身边。
没人发现神婆什么时候不见了。
一只黑猫不知什么时候蹲在了王大的尸体边,或许是因为天太黑,或许是因为周围的人匆匆忙忙,竟然没有人注意到。
惊雷乍响,狠狠劈向了那棵古树,古树瞬间被劈成了两半。愚昧的村民们被吓到了,以为是上天降下的惩罚,纷纷跪在地上狂磕头。
盖在床单下的尸体突然诡异的抽搐了起来,离尸体最近的村民立刻发现了异动,他大喊一声
“王大诈尸了!”
然后就再也没有机会说出下一句话,王大的尸体在短暂的抽搐后,突然暴起扑向了他,行动灵活,竟然比活人还要敏捷。
王大大张着的嘴一口咬掉了离他最近的村民一半的脸,周围的村民哭爹喊娘的四散奔逃,王四心知逃跑解决不了什么,趁王大在啃村民的时候一桶火油泼到了他身上,转身就跑。
王大发出一种极其愤怒的嘶吼声,扔下半死不活的村民,追着王四去了。
乌云遮住了皎洁的月亮,黑夜中不知什么时候起了大雾。
刚刚蹲在王大尸体边的黑猫身手敏捷的跃上了两米高的院墙,乖巧的依偎在坐在墙上看戏的女人旁边,纤细白皙的手将它抱了起来顺了顺毛,慵懒的女声里还带着丝丝笑意
“涛涛,你又乱跑。”
若是村长还活着,他一定能听出这个差点吓得他尿失禁的声音。
王四划了根火柴反手扔到了散发着恶臭的王大身上,眨眼间王大的身体就烧成了个火人,他的嘴巴张的更大,发出痛苦而又凄厉的吼声,依旧对王四穷追不舍,跑过的地方烧着了一片。
女人轻轻拍拍黑猫的头,轻盈的跃下墙头,单手在空气中划了一道,空气凝固了一瞬间,随后就如时空割裂一般凭空出现了一个口子,女人一脚踏了进去
“走吧涛涛,带你去看看这世间的恶。”
一年前,冬瓜村。
冬瓜村是一个完全不同于现代社会的地方,因为这里地处崇山峻岭深处,至今没有通车,只有一条泥泞的土路供牛车进出,半个月赶一次集市,这里离最近通车的乡镇有五六十公里,花了好几年时间冬瓜村的电路才建设好,一遇到刮风下雨天还时常断电。
这里的年轻人没有几个识字的,也不出去谋生,就守着村里的一亩三分地讨生活,村子里大多沾亲带故的,好些年轻人都熬到三十多岁了还没有娶到媳妇。眼看自己家要绝后了,王老太太那是急的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她的老姐妹家的李二宝也眼看一年比一年大了,依旧没有娶到媳妇,王老太太一合计,找自己的老姐妹商量了个办法。
牛车在泥泞曲折的小路上悠悠前进,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赶车的人是个四五十岁的大妈,常年繁重的劳作让她看上去比实际年龄更老。木板车里胡乱铺着一些稻草,躺着两个不省人事,被五花大绑起来的女孩儿。
远远的就看到了冬瓜村伫立在村口的那棵有着几百年树龄的大树。王老太太和李老太太接到消息后焦急的在村口等了一上午了,本来来看热闹的人都散了,看到山路上的牛车,王老太太兴奋的搓搓手
“来哩来哩,俺老王家就要有后了。”
“王婶,俺给你找到儿媳妇了。”
远远的,赶车的中年妇女就抬高了声音。
这就是她们想到的办法,买一个媳妇。
不管这个媳妇是怎么来的,也不管这也是别人家放在眼珠子里疼的宝贝。
王老太太抢先一步上去看了板车上拉着的两个姑娘,甚至还掀开了姑娘的衣裳和裤子看了看
“看起来是怪好生养哩,俺就要这个了。”
“放心,都是黄花大闺女,都好生养哩,钱准备好了吗?”
王老太太从内兜里掏出来一个厚厚的布包,颤颤巍巍的递了过去
“三万五,都在这儿哩。”
中年妇女眉开眼笑的接过钱数了数,李老太太也掏出了布袋递了过去,低眉顺眼
“张家媳妇,俺这儿实在是凑不出那两千块钱了,家里还有头猪,你看要不你把猪赶走,把姑娘换给俺?”
中年妇女想了想,价格也走差不大。
“那你让你儿子把猪赶到俺的牛车上。”
王大在自己老娘的指挥下把老太太挑中的那个姑娘抱回了家里。
王大把姑娘放在了土炕上,一路上都蹭到姑娘的皮肤让他有些心猿意马,城里的姑娘就是不一样,皮肤都格外的滑。
老太太叫醒了炕上的姑娘。
青青本来是一名大三的学生,她参加了一个山区支教活动,谁知一下长途大巴就被人打晕了,一睁眼就看到一个看起来挺慈祥的老婆婆在朝她笑,她环顾四周,发现屋子破旧,还隐隐有臭味从门外传来,还有一个魁梧的男人在盯着自己看,这是在城市生长二十几年的她从来没有见过的。
“闺女啊,以后就跟着我儿子好好过日子吧。”
下一秒看起来很慈祥的老婆婆嘴里说出来的话却让她如遭雷劈,没想到她居然遇到了拐卖这么狗血的事情,意识到自己的处境的青青开始疯狂挣扎,但是身上的麻绳结实无比,她根本挣脱不开。
老太太满面笑容的看了自己儿子一眼,起身步履蹒跚的往门外走
“早点给我们王家留个后。”
王大送自己的老娘出了门,迫不及待的进门把门一关,就向炕上的青青扑了过去。
无论青青如何哀求,如何保证只要王大放过她她父母就会给他钱,王大还是强*了被绑着无法动弹的青青。
开始的一个月青青都是被绑在炕上的,老太太每天都给她喂饭,王大每天晚上都会折腾她,不把她弄得奄奄一息绝不会停手。青青的眼神逐渐麻木了,就这样过了半年,她终于可以下床自由活动了,但是她还是不能自由活动,也不能碰到尖锐的利器,白天王大下地干活,王老太太就寸步不离的盯着她,晚上就是无休无止的折腾,就算这样,青青的肚子还是没有什么动静。
村里的光棍并不在少数,看两家买到了媳妇,很快便都效仿起来,张家媳妇乘机赚了一大笔钱,冬瓜村一共买了十二个女孩儿,就连村长家也给他家那残疾一直娶不到媳妇的儿子买了一个媳妇,全村人都结成了同盟,互相帮忙看着买来的媳妇,生怕她们逃了。
王大这天喝了酒烦闷,家里买来的媳妇肚子一直没动静,他已经听到风言风语说是自己不行了,婆娘怀不上崽都是因为他的种不行。他回到家,粗暴的把正在院子里发呆的青青一把拖进了屋里,边打她边撕开她的衣服
“你这个赔钱货,再生不出儿子就杀了你。”
青青看他的样子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突然奋力反抗起来,一脚踢在了王大的裆部,趁王大捂着裆呼痛的时候,又上去补了两脚,看王大的眼神里有着恶毒的怨恨。
老太太听着屋里的动静不对,匆匆忙忙上来打开了门,看到自己的儿子倒在地上,护犊心切的老太太扬起手中洗衣棒就向着背对着她站着青青脖子上抡了过去,没想到老太太没算好高度,直接一下子打在了青青后脑勺上,看着青青口鼻间突然喷出鲜血,老太太六神无主,扶起了自己的儿子。
青青没有死,但是傻了,王老太太也不担心她会跑出去了,白天下地干活时就把她拴在猪圈里和猪关在一起,村里没有老婆的单身汉会偷偷进去拿她发泄,王大也装作不知道,青青一个城市独生女,接受过良好的教育,现在只能沦落到与愚民为伍,和猪抢食吃。
穿着旗袍,怀里抱着黑猫的女子沉默的站在猪圈前面看着在猪圈里和猪抢食吃的青青,她本应该有大好的人生,她怀着一颗为贫困地区孩子的善心而来,却见识到了这世间极致的恶。
良久,她转身往村长家那边走,阳光照到她身上,旗袍上的用金线勾勒出来的巨兽随着她的动作仿佛也鲜活了起来。
村长有个残疾的儿子,性情古怪,常年在家里不出门见人,自从给他买了一个媳妇后,他便又多了两件事,□□和殴打。
村长家买来的那个姑娘叫玲珑,曾经试图逃跑过好几次,每次都没有成功,被抓回来又是一顿打,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
但是今天村长一家对她似乎格外好,因为她怀孕了。村长的老婆甚至破地天荒的让儿子不要再打她了,玲珑深知这是因为她肚子里那个脏东西,她冷笑,顺从的接过村长老婆熬的鸡汤喝了。
夜晚等旁边的人睡着后,她就一拳一拳打自己的肚子,旁边的人睡的像个死猪,甚至打呼磨牙,压根醒来,玲珑打的更重了,她宁愿死也不愿意生下流着这些肮脏的血液的人的孩子。
她身体虚弱,加上前一段时间经常被殴打,孩子竟然就真的这么流掉了,因为大出血,她也感到越来越冷,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死在了十万大山深处。
村长的老婆早上喊他们俩起来吃饭,发现床上满是鲜血,吓的一声尖叫,惊醒了睡熟的儿子,他乍一看见也吓的不轻,连滚带爬的下了床,村长大着胆子上去试了试玲珑的鼻息
“死了!”
旗袍女子就站在三人旁边,冷眼看着村长夫人象征性的骂了自己的儿子两句,而后把玲珑用凉席一卷就到山上挖了个坑埋了。
没有人为玲珑的死悲恸,也没有人觉得玲珑的死自己有责任。
只有旗袍女子在床前看着她一拳一拳打在自己的肚子上,一直挣扎到没有气息,身体渐渐凉透。
黑猫跃上女子的肩头,亲昵的蹭了蹭她的脸,仿佛是在安慰她。
“算了,不看了,索性回去都杀了就完了。”
被买来的女孩没有一个有好下场,纵使她见惯了这世间的恶也为之咂舌,人类这个东西,越是愚昧就越恶,她记得以前有个人说过人性本恶,这千千万万年来她深以为然。
冬瓜村火势冲天而起,村民们疯狂往村外跑,却发现好像有一层透明的屏障挡住了他们的去路,他们跑不出村子!
“灭火!快!”
按理说土坯房不应该烧的那么严重,既然出不去就只能灭火了。
有人自烈火中缓步而来,伴着一声嗤笑
“自食其果。”
火光映红了大半边天,火焰乖顺的绕在女子的身上,随着她的脚步一步一步向人群而去。
“妖怪!”
人群中有人在大吼。旗袍女子却突然大笑起来
“你们才是妖怪!”
一群为了自己的利益罔顾他人性命,自私自利,十恶不赦的妖怪。
火焰从旗袍女子身上爬了下来,悠悠的往人群中间爬去,看起来细细的一条,温和无害,一个小孩好奇的伸手摸了一下,“哄”的一声,火光冲天而起,人群躲闪不及,全部陷进了火海里。
婴孩的大哭,村民的咒骂,怕死之人的哀求声……
和被买来的女人的哭泣,咒骂,哀求,又有什么区别呢。
四周突然起了浓雾,雾中有慵懒的女声自四面八方而来
“既然大家都能保持沉默,那就永远安静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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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市。
旗袍女子把装着骨灰的白瓷罐子递给了一对穿着讲究的中年夫妇
“令爱已往极乐。”
女人哭的停不下来,一直在抹眼泪,中年男人眼眶通红,他接过骨灰坛,对着旗袍女子鞠了一躬
“谢谢您,娅紫小姐,不然我们永远都不会知道玲珑身上发生了什么。”
“娅紫小姐,和玲珑一起被拐的女孩儿们……怎么样了?”
中年女人有些迟疑,但是还是问了出来。娅紫朝她微微一笑
“放心,她们都回家了。”
中年女人又朝她深深鞠了一躬,娅紫朝她颔首
“节哀。”
中年夫妇付清了钱款后,娅紫亲自送他们出了店门。
皮毛锃亮,体格健硕的黑猫从四米多的柜子上一跃而下,轻巧的落在地上,悄无声息,而后轻巧的从地上一跃而起,钻进了娅紫的怀里,乖巧的舔着自己的爪子,眼神狡黠。
娅紫抱着黑猫,关上了店门,遮住了外面的世界。
一轮血红的圆月高悬在天空中,四处穿行的恶意猖狂嘶叫,肆意的啃食着人间的一切。
那不是常人所看到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