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梅手》MolincaZ

4、花讯

　　“啪！”柳馥宁用力合上手上的《芳草集》，出神地望向窗外，不远处的荷池上一片凋零，池边的那棵柳树却仍然苍翠，随风招摇。

　　“翠儿，你说今年它会坚持到什么时候呢？”柳馥宁轻轻的开口问到，仿佛梦呓一般。

　　被询问的翠儿却知道，她们家的小姐其实只是在自语，肯定又是想起过世的夫人了。

　　‘“日逐轻云柳逐风，万里春光绿映红……宁宁，等到娘亲身体好了，我们全家一起出去踏青，去看看这诗里的春光，你说好不好？”柳方真一手拿着诗书，一边弯下腰逗弄着梳着双丫髻的小女儿。

　　“好~~~~~”年幼的柳馥宁兴奋的回答到，转头扑向满脸笑容地看着她们爷俩的美貌妇人，“娘亲娘亲~~~你快点好起来，我们一起出去玩，对了对了，还要管家爷爷给我买几个纸鸢，上次大姐姐她们说出去踏青可以放纸鸢玩，我也要！”

　　“好好……”纤细的指尖触上稚嫩的肌肤，些许冰凉让柳馥宁不自觉的轻轻一颤，似是察觉到女儿不适，妇人很快将手收了回去，“我家宁宁想要什么娘亲都给买，到时候娘亲给你牵线你说好不好啊？”

　　“嗯！”柳馥宁撒娇的将头埋向娘亲的怀里蹭来蹭去，引起妇人阵阵的轻笑声。

　　一旁的柳父看着这幅天伦之乐的画面脸上满是笑容，但转眼触及妻子苍白的脸色，胸中的郁气又慢慢延伸到眼底。’

　　“娘亲……娘亲……”柳馥宁轻唤，脸上满是思念与怀恋，侍立一旁的婢女们心下不舍，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劝慰自家小姐。

　　突然，柳馥宁站起身来，转向自己的婢女，脸上的神情不复感伤，翠儿等人看着小姐似乎在发光的眼睛，均有种不安的感觉。

　　“你们说……之前大姐姐回家的时候带来的消息，是真的、还是假的？”柳馥宁意味不明的问到。

　　众侍女面面相觑，最终还是资历最老的翠儿硬着头皮回答：“应……应该是真的吧，不是说大小姐的夫婿是江湖有名的侠客，他们……应该不会弄错……吧？”

　　“我也这么觉得……”娇俏的红唇挽起一抹狡黠的笑容，柳馥宁幽黑的眼底闪过一丝坚定的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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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日后，柳家后花园。

　　头戴轻纱的女子左手挽着一个包裹，右手轻提罗裙，小心翼翼的借助茂盛的花木遮掩身形，悄悄的向着一个被繁花掩映的角门走去，时不时地回头轻轻呵斥身后的婢女：“青儿你快一点！总是这么笨手笨脚的，待会要是……”

　　“要是怎样？”饱含怒火的男音突然响起，令本就紧张的青衣侍女身体更加僵硬，一不小心踩上了裙角，说话间就要扑向地面。

　　被突然出现的人惊到目瞪口呆的女子赶紧回过神扶住侍女，口中呐呐不得言语。

　　“爹……爹！”柳馥宁不停的转动自己的手腕，希望能从父亲大掌中挣脱出来。

　　“爹！你弄痛我了！”柳馥宁顾不上小姐的矜持大声叫道，柳方真听若罔闻，更加用力的拖着女儿向正房大步走去。

　　“唔！”被重重甩到座位上的柳馥宁痛呼出声。

　　“跪下！”一声厉喝之下，柳馥宁狠狠打了个颤栗，而一直簌簌发抖的青儿更是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堂上。

　　年不过四十却华发早生的柳方真也在浑身发抖，只不过是被气的。“你们这些奴婢真真是狗胆包天！竟然敢撺掇小姐离家出走！”

　　柳馥宁闻言急急抬头，出言争辩：“爹爹！是我自己要走的！不管青儿她们的事！”

　　“你给我闭嘴！你的事待会儿再说！”向来溺爱女儿的柳方真这次是真的被气到了，女儿的话一点都不想听。

　　眼见自己的婢女要为自己的任性受责罚，柳馥宁心急如焚，一咬牙扑上了父亲的膝头，开始放声大哭：“爹爹！”

　　柳方真被自己女儿豪放的动作弄了个措手不及，两只手在女儿头顶晃来晃去，却不知该拿已经是个大姑娘的女儿怎么办。

　　柳馥宁本只是假哭想转移父亲的注意，但偷眼看到父亲脸上的茫然失措和头上的半白华发，心底一丝酸涩便无论如何都压制不了，哭着哭着便哭出了真的眼泪。

　　感受着膝头的湿润，久久无语的柳方真只得长叹一声，大手轻轻抚上女儿的秀发：“宁宁……你都是大姑娘了，怎么可以这么任性。就这么……这么跑出去，万一出点什么事，你让爹爹一个人……要怎么办？爹爹……爹爹以后怎么、怎么去见你娘亲……”说着说着柳方真也语带哽咽，眼角发红。

　　柳馥宁听到父亲提起母亲，抬起头来，泪眼朦胧地看着柳方真。看着女儿和爱妻如出一辙的小脸，柳方真本就有点软化的心立马软成了泥：“宁宁，你告诉爹爹，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柳馥宁轻咬红唇，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向父亲坦白：“女儿是想去寻找花中圣品重瓣冰兰，好帮助爹爹做出真正的一品香，让那些家伙再也不敢对您不敬。”

　　“胡闹！”柳方真喝斥到，“那重瓣冰兰不过是传说之物，怎能当真！即便是真的有，也不是你一个女孩子该去操心的，更罔论离家出走独自寻花！”

　　柳馥宁急急争辩道：“是真的！上次大姐回家的时候我亲耳听见她和二婶谈起重瓣冰兰，说是柳州有一户人家的家传至宝就是这冰兰，和《芳草集》上的记载一模一样！”

　　柳方真哽了一下，无奈的叹息道：“就算是真的好了，既然是人家的至宝，你又如何能从人家手中拿过来呢？更何况，这重瓣冰兰在我们看来是制香圣品，传说中更是能活死人肉白骨的神药，又有谁愿意浪费此等神药来制香呢？”

　　柳馥宁美目圆睁，无话可说。确实，虽然很不甘心爹爹形容制香是浪费，但是比起只能作为玩物的香品来说，治病救人听起来要重要多了。但是她仍然不死心：“话虽如此，但不去试一下怎么知道人家愿不愿意呢？说来一品香也是很名贵之物了，或许人家现在并不需要拿那冰兰来制药，会答应我们的请求呢？而且，而且这重瓣冰兰据说花开九层垂若仙裙，我们也不贪心，只要几瓣花瓣也不可以吗？”

　　柳方真闻言心下一动，虽然他斥责女儿异想天开，但是面对着传说中的圣品谁不心动呢？即便是传言，也应该有很多人会选择去试一试吧。

　　柳馥宁看着父亲若有所思的样子便知道父亲也有点心动，决定再加上一把火：“爹爹，女儿知道这次是女儿鲁莽了，但是若我不这么做，爹爹肯定会认为所谓的重瓣冰兰不过是女儿梦中所思，不会么？如果爹爹不放心女儿自己去，那爹爹何不与女儿同去呢？”

　　柳方真盯着女儿看了半晌，不得不承认女儿说得对，如果女儿就这么跟他说重瓣冰兰出世了，他肯定会认为是女儿在哄他开心一笑而过，绝不会放在心上，只是，真的要像女儿说的那样去试试吗？家里现在本就……

　　柳方真收起思绪，看着女儿期待的神情，不由得摇头笑道：“罢了罢了，就当是为父带你出去游玩一番好了……”说着便感伤起来，“虽然现在不是春天，秋日风光也是另有一番情趣的……”

　　听出父亲话里的思念，柳馥宁眼眸微黯，复又靠上父亲的膝头，轻轻说道：“……一定可以的，一定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