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Chapter49 纸牌青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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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你？一定是你干的！”有个年轻的、还没有她高的男孩指着她叫道，把森茉莉惊了一下，紧接着一只手伸过来，揪住她的衣领把他整个人拎起来，“肯定是你悄悄给□□传递了消息！说，是不是你把中也——”
“闭嘴，白痴！自己不去想办法联系他，还来怪我！”森茉莉愤怒地打断他，尖锐的声调响彻整个羊的基地，“我的书，我的枪都早就被你们收了，你还想让我怎么来个里应外合？传送脑电波吗？”
她扬起右手扇向那个少年的脸颊，对方呆了一下，一闪身躲开了，但同时气焰也弱了一半下去，揪着她衣领的手松了下来。森茉莉一把拍开他的手，脸颊气得发红，用那只没被手铐铐住的手哆嗦着整理衣服——一半是因为那只手因为伤势过重而越发孱弱，另一半纯粹是被气的。森茉莉愿意在这里苟且下去，那是因为没人会来打扰她，而如果一个还没她高的小男孩敢来揪她的衣服，还毫无道理地冤枉人的话，那么事情就远远超过可以容忍的范围了。
要不干脆把这个地方炸了比较好。有一瞬间，森茉莉脑中闪过这个念头，现在，立刻，一次性来个大的，既容易又减压。反正她又不是什么没了书就真的束手无策的巨婴，而且一位神根本没有任何必要包容任何人。
她的反应让原本群情激昂的羊的成员们都陷入了沉默，然而在短暂的寂静之后，柚杏，一个粉头发的小女孩，阴沉沉地用尖刻的语气说：“可是是你告诉我们港口□□运酒的地方的，而且中也失踪前也和你说过话，天知道你是不是骗了他什么。”
也许因为同是女性，她并不怎么买森茉莉的账。
“那就审讯我啊。”森茉莉毫不犹豫地说。
她不是太注重整洁的人，但此刻却慢悠悠地把刚才被弄皱的衣领整理好，好像这也是对其他人的一种蔑视。然后她把手放进衣兜里，倚着墙，眯着眼睛傲慢地扫视了他们一圈，丝毫不意外地发现小羊们大多都沉浸在愤怒中，没有意识到她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听到了吗？我说，这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方法，但是你们却没有想到，不，是视而不见。”她缓慢但清晰地说，“审讯是横滨任何一个非官方地下势力对待俘虏的常规操作，但是你们却主动忽略了它，也忽略了我。你们可以折磨我，可以拔指甲，从头到脚剥了我的皮，折断我的手指，注射毒药，用火烧，直到我说出什么情报或者像是情报的东西，最后扬了我的骨灰，但是你们不敢这么做。别跟我说你们是小孩子，要么你们想占据道德高地？在如今的横滨这都是拿来搞笑的东西。”
她稍微停下来喘了口气，发现面前的少男少女们都呆在原地，不少人脖子根发红，但显然不是因为内疚，而是因为她这个俘虏竟然敢目中无人，说出这种话来。
森茉莉眨眨眼睛，兴致一下子就熄灭了。她把外套的衣领一束，缩着脖子像鸵鸟一样把半张脸埋在衣领后面，一副谁也不搭理的样子。
半晌，终于有人从愤怒中清醒过来，组织好语言反驳她：“我们怎么不敢这么做了？你再这样出言不逊，我就……而且我们平时根本用不着审讯……用不着那种手段，只要中也一出马，那些人就都乖乖招了。”
“说得好像我就会怕他似的。”森茉莉冷哼一声，咕哝着，“所以你们从来没做过那种事情，因为你们，当然啦，还是小孩子，眼下你们不就正在撒泼打滚吗？稚气当然是很可爱的特点，但幼稚和稚气是两码事。你们以为自己躲在某个人的后面就有一点点任性的权利，但成年人们不会在乎这些的。啊呀，我告诉你们，长不大的小屁孩不会总是有中原中也那样的妈妈给你们擦屁股的。”
大约一周前，中原中也失踪了。
森茉莉还记得那就是他们一起捏饭团之后的第二天早上，中原中也把她摇醒，告诉她他得出门办事，可能需要几天才能回来。
“我要调查一些事情。”他严肃地说。那时晨光熹微，羊的其它成员还在各自的宿舍里沉沉睡着，而中原中也已经整装待发了。森茉莉把那件皱巴巴的黑色大衣盖在身上，靠着淡褪的混凝土墙壁将就着睡。那件衣服快有十天没洗了，落满灰尘，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森茉莉打了个呵欠，眯着眼睛看向中原中也，没有说话。她知道对方要调查什么，只是不明白这关她什么事。
中原中也看着她脾气不太好的样子，紧张地咳嗽一声：“我可能要很晚才回来，你不要和他们起冲突。嗯……我会给你在外面找个医生。”
“用不着。”森茉莉说，“这又不关你的事。”
“我说，你为什么这么不在乎自己的身体？”见森茉莉油盐不进，中原中也不免暴躁起来，“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抑制伤口的痛觉的，但不管怎么样你只是个普通人，再这样下去你得截肢！”
森茉莉惊讶地瞅了他一眼。她从来没关心过自己伤势如何，只知道它肯定愈发严重，但乍一听到截肢这个字眼，她的感觉还是相当新奇且遥远的。
如果事情真的发展到了这个地步，那就不能放任不管了。森茉莉能接受干脆利落地死去，但截掉手臂凑合着过活那完全是另外一码事。
“真的吗？”她想了想说，“那好吧。你不用给我请医生。”
“所以你到底——”
“不，我有自己的办法。”森茉莉大声打断他，看中原中也一点也没有信服的样子，不耐烦地补充道，“那么，要是你下次回来的时候我的伤还没有好转，你就带个医生回来吧。”
中原中也退了一步，估摸着自己要是还不顺着这个台阶下，面前的女人就不会这么心平气和了。“好吧。”他耸耸肩，把绿色机车服的兜帽戴上，“那我走了。”
森茉莉打了个呵欠，翻个身继续睡过去。她一觉睡到日上三竿，醒来后羊的成员们已经开始四处活动，而森茉莉则无聊地用一张被丢弃的扑克牌折小青蛙，中途停下来帮他们捏饭团，顺便在脑海中播放新出的电影。等她发了会呆之后，就发现窗外夜幕降临，羊的成员们陆陆续续地从外面回来，有的人环顾四周，奇怪地问：
“中也呢？”
“估计去找□□的人算账了吧。”有人浑不在意地回答道。
“他有给你们留信吗？”
“有啊，不过上面只说了他有事要办，可能会晚点回来。”
“这样啊。”问话的人停顿了一下，“上午的那场紫黑色的爆炸，你们看见了吗？”
剩下的人陆陆续续地应和着，可是都没怎么在意。
“中也不会有事的，他之前不也有时候很晚才回来吗？真出了什么事，他肯定会回来找我们的。”
森茉莉坐在角落里，侧着头，面无表情地听了一会儿，又把头扭回去。事情正发生的时候她还在睡觉，可她能猜到大概发生了什么。对于那群平凡又平庸的孩子们来说，不可思议的转折往往就发生在这种看似与他们毫不相干的事情里，只不过他们经历尚浅，没有体会过这种遥远中蕴藏着的强大的宿命的力量，也没有什么能力去理解这种力量能掀起怎样的山崩海啸了。
第二天早上，他们仍然没有看见中原中也。到了晚上，终于有人觉得不对劲了——往常遇见彻夜不归的情况时，中原中也怎么说都会想办法带个信回来的。于是他们头碰头一合计，决定派几个人出去打听他的消息。
出发前，他们中的几个忍不住朝森茉莉的方向瞟了一眼，窃窃私语：“你觉得这件事和她有关系吗？”
白濑不高兴地皱着眉，没有立刻反对：“谁知道呢……不过，要真是她唆使的中也，那也不是没有可能。他们不是在一起单独说过话吗？”他停顿了一会儿，“中也失踪的前一天晚上，我看见他们也在一起说话。”
其他人没回话，只是撇过脸去，嘴里愤愤地嘟囔着什么。他们当然是用很小的声音说话，因此森茉莉看都懒得看他们一眼。她把那张不知道是什么花色的扑克牌展开，又顺着折痕叠成小青蛙的样子。起码在这群懒懒散散的孩子们在找人的路上因为偷酒被抓而回来撒气之前，她还有一点空闲在自己的茫茫然中沉没下去。
森茉莉站起身来，抖了抖左手上的手铐，把小青蛙放在窗台上按住尾巴，再松手，注视着它奋力朝远方蹦去，越过窗槛，跃进朦胧的清晨。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Chapter49 纸牌青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