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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陈芊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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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芊芊回到月璃府时,府上已是张灯结彩。
梓锐在她身边,激情昂扬地讲述着这次婚礼的规模,“……自城主大婚,咱们花垣城已经整整三十多年,没举办过婚仪了。这次又是两城联姻,规模更为盛大……”
游街,祭天……这些流程,她都听过。
她疑惑了。她做了个预示梦吗?
侍从帮她梳理好头发,上好妆容。
她细瞅着这妆容,和梦里一模一样。
侍从见她盯着镜子直看,心里有些惶恐,小声问:“三公主,可是不满意这妆容?
陈芊芊转眼过去看他,道:“我之前,没见你帮我梳头过。”
侍从维持着跪姿,回道:“平日帮您梳头的姑姑,去驿站给新人梳妆了。”
陈芊芊抿嘴不语。所有事情,都和梦里一模一样。
“三公主,怎么了?”梓锐开口问。
“没什么。”陈芊芊举杯,喝了一口茶,“一会儿要干什么?”
“和二郡主一起花车游街。三公主,此次游街,足足有六十四乘仪仗。这样的规模,堪比城主成亲啊!”梓锐蹲在她身边,继续为她解说这场婚礼的流程。
陈芊芊抬手,“这游街就免了,不麻烦二姐了。”
“三公主,这从未有人取消过花车游街。不合规矩呀!”
“我是个守规矩的人吗?”陈芊芊把玩着手上的发钗,不耐道,“本就不是什么正经婚事,何必弄得这么庄重?”
之后,她还小声嘀咕了一句,“反正最后都要休弃他。”
“那……如何和城主,还有二郡主交代啊?”梓锐皱着眉问。
“如何交代,你好好想想吧。”陈芊芊拍了拍梓锐的肩膀,然后站起身,唤人给她穿戴喜服。
这时,有小厮跑进来,在梓锐耳边说了几句。
陈芊芊喜服才穿了一半,见此便问道:“怎么了?”
“三公主,驿站的人来报,那韩少君把马杀了。”
陈芊芊一顿,“他杀了马?”
这事,在梦里也有发生。只是在梦里,她并不在意此事。
“公主,您放心。玄虎不过是边陲小城,如今都需要用自家少君来换乌石矿,闹不出什么大风浪。那韩少君病殃殃的,现在也就拿马发发脾气,到时还不是任您摆布。”梓锐语气中满是不屑。
梓锐的话,自然也是陈芊芊的想法。玄虎城近年来,兵力不及花垣,战场落败之后,甚至用自家少君来换乌石矿。她确实不放在眼里。
只是,她仍担忧,玄虎少君会背地里搞小动作。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再加上莫名其妙的梦,她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驿站。
玄虎城少君韩烁,穿着精致喜服,却表情阴郁,不见喜色。他背对着门,微微低头,似乎思考着什么,眼底翻腾着复杂情绪。
他的贴身侍卫白芨,进入屋内,轻唤道:“少君。”
韩烁回神,转过身看向他。
白芨从怀里取出一白玉瓷瓶,“此毒名为断魂散,入水无色无味,中毒者在睡梦中暴毙,杀人于无形。”
韩烁接过瓷瓶,眼中的阴郁稍散。
“您放心,他们怎么查,都查不到您的头上。”白芨说着,倒了杯茶水递上。
韩烁收好瓷瓶,端起茶水,抿了一口。
“属下听闻,这三公主唯一可取之处,是功夫了得。”白芨又从怀里,掏出一柄匕首,双手奉上,“如有不测,以防万一。”
韩烁盯着匕首许久,轻哼一声,将手中的茶杯随手丢出。
“砰”一声,墙角的白玉花瓶四分五裂,散落在地上。而茶杯,竟完好无损地,在花瓶后的墙上嵌入半个。
韩烁搓着被茶水沾湿的指尖,冷冷道:“陈芊芊暴虐成性,刁蛮专横。今夜,她死有余辜。”
两人才说完,房门被扣响。
两人相视一眼。韩烁立刻掩嘴轻咳,白芨也即刻起身开门。
来者是花垣城的女官,她冲韩烁行礼后,道:“少君,三公主交代,花车游街免了。”
“免了?我们少君乃一城之主,当以最高礼相待,岂能说免就免?”白芨对此极其不满。
女官心里也觉得陈芊芊荒唐,然而这荒唐,可是连城主都愿意纵容的。她无可奈何,只能继续说着接下来的安排,“三公主还交代,将韩少君直接送入月璃府。少君,请吧。”
“岂有此理!”白芨愤然。
韩烁自然也觉得陈芊芊过于荒唐。他早听闻过其“威名”,却没料想到,她远比传闻更荒淫无度。一想到今夜,竟要与这样的女人周旋,他心中的杀意更盛。
“白芨。”他故作柔弱,假咳了几声,“就依三公主的。”
表面听来,是玄虎少君做出巨大让步。
白芨瞥见韩烁袖中的瓷瓶,也明白了其意图。
女官恭敬地请韩烁上了轿子,迎亲队伍敲敲打打地往月璃府去。
陈芊芊这边,虽免了花车游街,但也没有闲着。她安排好了暗卫守在月璃府各处。若是韩烁今夜真动手了,她得一举将他拿下。
刚部署完,梓锐提醒道:“公主,接下来该去祭天了。”
陈芊芊神色一动,好一会儿后才吩咐道:“这也免了。与裴恒说一声,祭天祷文不用写了。”
“我的三公主啊,这于礼不合啊。”梓锐弱弱道。
“你快去。万一裴恒写完了,就可惜了他一手好字。”陈芊芊催促完,皱着眉,任由服侍的人帮她带上沉重的花冠。
梓锐吩咐完底下人,又回到她身边,小声问:“那……还要去见城主吗?”
“免了免了。”陈芊芊道,“别麻烦母亲了。”
梓锐似乎早有预料。他叹了口气,又跑去安排。
原本繁琐的婚礼,被“简化”到只留洞房。这些举动,更是坐实了“三公主贪恋韩少君美色”的猜想。很快,花垣城就传起了陈芊芊新的“韵事”。
当然,这些东西,陈芊芊本人根本不在意。
陈芊芊迈着大步,往婚房走去。花冠上的坠子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三公主,您倒是慢点走啊。”
她身后,是梓锐以及一干侍从。
越是靠近婚房,房内的声音越发清晰。她眯起眼,提起裙角,脚尖轻点地面,竟跃出一丈远。
可对此,她很不满意。这喜服花冠实在累赘,让她不能如平日的“一跃三丈”。
她又一次提裙,纵身几跃,来到婚房门外。
房内的声音变得清晰起来。
她抬手攥住叮当作响的花冠坠子,附身,将窗开了道小缝。
房内的故事,也很有趣。
玄虎城少君,此刻正被迫听着花垣男子的“夫德”。
大约是喜娘念“七出”念得太慢,韩烁忍不住帮其补上后面的。
“花垣男子的七出,韩某已经背过了。”
喜娘合上训诫的本子,满意地说:“看来少君已经下了功夫。”她将本子放下,拿出面巾。
“这是做什么?”白芨对花垣的习俗了解甚少。
“花垣习俗,摘下男子面巾者,为其一身追随之人。易主视为不贞。”韩烁淡淡道,主动将面巾戴上。
“荒唐!怎可如此对待我家少君!”白芨怒道。先是免了游街和祭天,后是连见城主都省了,如今竟然还这般侮辱少君,这花垣实在欺人太甚!
韩烁倒是毫不在意,他开口拦住白芨,“白芨,入乡随俗。”
闻言,白芨只好作罢。
喜娘见韩烁有这样的觉悟,更是满意了。她挽起他的衣袖,让侍女递上红色膏体。
“这是……”韩烁正要问。
“三公主,您站这儿做什么?”
陈芊芊愤然,转过头瞪了坏事的梓锐一眼。
梓锐见此,双手捂住自己的嘴,委屈巴巴地不敢出声。
房内的对话,早被梓锐一嗓子给喊停了。
陈芊芊叹了口气,只好走进婚房内。
“见过三公主。”喜娘和侍女行礼道。
“夜深了。我累了。你们退下吧。”陈芊芊随口道。
喜娘和侍女对视。这怎么就夜深了?
他们见这三公主,一直盯着韩少君看,又想起韩少君的容貌。
哦~原是三公主急不可耐了呀。
“小的们告退。”几人离去。
梓锐也在暗示下,拖着白芨离开。
这下,房内又只剩韩烁、陈芊芊二人。
“三公主。”韩烁道。
这不卑不亢地语气,倒是和梦里一模一样,陈芊芊心想。
韩烁见面前的人冷着脸不说话,一时也想不明白她要干什么。藏在袖中的手,摸索到了白玉瓷瓶,面巾下的嘴角开始上扬。
“三公主繁忙了一天,怕是早乏了。只是,这婚礼还有一步未完成。需做完,才能歇下。”
话语间,韩烁已经走到桌前,倒出了两杯酒。
陈芊芊看着两杯酒,眼皮直跳,只能抬手按住眼皮。
“三公主?”
陈芊芊松开手,来到桌前坐下。
韩烁见她来,心中正喜她的“配合”,右手拿起酒杯。
“稍等。”陈芊芊突然抬手叫停,“少君不是身患心疾吗?也能饮酒?”
韩烁道:“这酒不烈。再说,合卺酒哪有不喝之理?”
陈芊芊举起面前的酒杯,看了看里面澄清的酒水,又放下了,“稍等。少君,我还没有取你的面巾。”
韩烁忍住心中烦躁,当下酒杯,顺从地低头,任她摘下面巾。
陈芊芊取下面巾,将面巾随手丢在桌上,又拿起酒杯。
韩烁见状,也举杯。
两人手腕正要交叉。
“稍等。”
“又有何事?三公主。”韩烁语气,终于流出了些许不耐。
陈芊芊心中窃喜,可面上还是不露分毫,“少君可知这‘合卺酒’寓意?”
韩烁吸了口气,稳住情绪,道:“在玄虎城,此为白头偕老之意。”
陈芊芊点头,“确实是这意思。在花垣,还有同甘共苦、携手与共之意。”
“既如此,韩某与三公主,更该喝下这酒。”
见韩烁说话一直围着“酒”打转,陈芊芊还有什么想不明白。这酒肯定有问题!
她一面气韩烁看轻她,把她当傻子糊弄,一面又庆幸他做得明显,让她能察觉到不对劲。
她抬手,揪下两银坠子,分别丢进两人的酒杯里。因扔的劲太大,酒杯里还溅出些酒水来。
银坠子皆未变色。陈芊芊眼眸一暗。
韩烁挑眉,“三公主这是何意?”
陈芊芊的视线,在两杯酒水中来回打转。虽说坠子未变色,但这酒有问题是肯定的。
她抬手,捏住韩烁的酒杯。
韩烁自然不希望她拿走这杯酒,奈何她动作太快,待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取走了。
陈芊芊左右手各拿一杯,冲韩烁灿烂一笑,“既然是同甘共苦,自然也要真这样做。”说着,当着对方的面,将两杯酒来回倾倒。
两杯酒就混成一杯,又分成两杯。
她满意地放下,大方地说:“韩少君,让你先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