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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小桃花中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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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先是默了半响,然后争先恐后的亮出佩剑,每个自认英雄的人,都会有讨好美人的冲动。
桃花挑了一把极普通的剑,剑身细窄而单薄,还有许多兵器碰撞后而留下的小缺口。
再回到台上,仍是非常含蓄缓慢的从楼梯爬上去,用一种拿着毛笔的态度握着一把剑,脸上的微笑如同去给心上人缝荷包。
老黑默默的打量她,如临大敌。
两人不由自主的一同向台下看去。
斗篷人压低了帽檐,转身就走,鬼城的小屁孩儿大惊,想追上去,还没碰到那人的袖子就被甩了回来。
老黑收回目光,撞上桃花似笑非笑的眼。
“高人走了,你可怎么办啊?”
老黑拔出剑。
“你若是跟我说句好听的,兴许我还能手下留情,不让你摔的那么难看。”
桃花一袭杏黄色的衫子,乖巧的模样如同偷跑出院子的大家闺秀,却拿着一把剑,在万众瞩目下口出狂言,那情景真是难以想象。
老黑不语,在她话音方落之际,猛的飞身贴近。
桃花眼睁睁的看着他的剑离自己越来越近,却不闪不避。
在所有人都以为美人会血溅当场时,桃花向后一折腰,一个难以想象的弯度,从剑下滑了过去,错身的瞬间,本可以从老黑后背划过的剑却转了个圈,挑断了他面罩的结。
苏末气的胸口直疼,多好的机会。
面罩裂成两截,轻飘飘的落了地。
老黑微乱的发丝下,是一张布满刀痕的脸,但完美的轮廓,依旧证明着那曾经该是多么惑人的风流貌。
会场又是一片安静,桃花的举动生生断了多少人的遐思。
老黑看似没有一丝慌乱,再度攻来时,却又狠辣了几分。
桃花的眼睛在他脸上转了好几圈,竟还有心思调笑,“瞧瞧那小下巴尖的,花你脸的那个人是不是嫉妒你长得太漂亮啊。”
老黑仍是无动于衷,一招‘形影相随’,毫不手软的向桃花扫来,若非躲得快,傻子也明白她定是被腰斩的下场。
桃花一旋身,裙角便如流云,顾盼凝眸,偏偏他还是一张死人脸,“对女孩子用这么阴毒的招数,未免太下作了吧。”
你来我往,几十招过手,台下一片感叹声。
叹的,自然是桃花。
本来摇着扇子的苏末,却慢慢停了,恨来恨去,终是无可奈何的一笑。
这世上,只有两种人,会让习武的人感觉不到他的功力深浅。
一种自然是丝毫没有内力的普通人,还有一种,就是真正的高手。
臭丫头这么高的武功,配上惹人生厌的性子,倒真是武林大幸啊。
寒醉还剑入鞘,闷声道:“她为什么骗我?”
苏末一挑眉,仍是入木三分的倜傥风流,“她顶多是没说自己武功如何而已,怎么算得上骗呢。”
寒醉咬着唇,想到自己不遗余力的回护,在旁人眼里却只是笑话,不禁握紧了拳头。
愤愤转身,却猛地被他的折扇拦下。
那只手白皙无暇,诉说着无尽的养尊处优,位列高位的人总是不遗余力的对自己精益求精,费尽心思也不过是为了可笑的虚荣,“韩公子,我提醒你一句,无论你是什么身份,她都不是你喜欢得起的女人,你能记住最好,记不住,日后我自会让你明白。”
寒醉不禁一颤,低下的眸子里恨意渐浓。
苏末只是微一笑,收回手,睫羽像一道帘,遮住眼里的一切。
寒醉转身跑出会场。
绵玉的目光从未离过苏末,此时更深了几分。
苏末望着台上的两人,轻叹:“第四个破绽啊,桃花姑娘。。。”
老黑的攻势越发急了,时不时的被她那采花贼似的眼神一勾,真恨不得一剑劈了她。
桃花倒是不急不缓,嘴里说个没完完了。
“黑兄,你的几个破绽我刚才已经悉数奉告了,你怎么还是不长记性呢?”
老黑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唰唰飞来,可就是不肯开口说一句话。
台下的人只道桃花是惊世高手,对敌之余还有心调侃,只有苏末猜出了她的龌龊念头。
桃花看似完全占上风,实际要赢老黑,还有相当大的难度。
比剑本就拼的是耐性和内力,偏偏桃花是个最急躁的主儿。
言语上的放肆,是为了激怒老黑,让他露出更多的破绽,更重要的,是为了转移桃花自己的注意力,更好的耐下性子而已。
天知道,她有多么想甩手不干。
苏末道:“空有一身好功夫,却是这样不成气候的个性,那丫头的师傅若是知道了,必然掐死她的心都有了吧。”
绵玉绞着手,指尖青白,“六爷。。。”
苏末终于转过头,看见她的脸色,讶然道:“身子不舒服么,回去歇着?”
绵玉摇摇头,不住的眨眼,这个小细节是苏末多么熟悉的心虚动作,“我。。。”
台上已是另一番光景,桃花始终坚信自己所向披靡,眼见着老黑离擂台边沿越来越近,忍不住要仰天狂笑,只等着一剑把他戳下台去。
此刻老黑倒是镇静了许多,错身的瞬间,在桃花耳边轻道:“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你的秘密么?”
那是桃花第一次听他说话,恍然就想起那种名叫编钟的乐器,如同夜雨滴梧桐,带着岁月凝练的质感,是绝对与老黑年龄不符的沧桑。
桃花的剑势果然慢了半拍,正对上他的眼眸。
那眸色带着妖异的紫,清光潋潋,如同漩涡一般深邃。
“七岁那年仲夏,你偷跑出府,遇到了谁?”
桃花垂下手,剑似乎变得千斤重,望着老黑,一阵失神。
“你和他交换了信物,他却忘了问你家在何处,一别三年之后,你再去找他,他又给了你怎样的答复?那人有着世上最干净的眼眸,却也纯粹的容不进一粒沙子,到底是什么样的执念,让你念念不忘这么多年?”
老黑眼中的紫似乎掀起了惊涛骇浪,澎湃不已。
苏末皱起眉,目光越来越锐利。
绵玉再没有看台上,只是低声喃喃:“桃花姑娘,不要看他的眼睛。。。”
苏末霎时了然,眼里倏然一抹寒光流过,“他会读心术?”
原来方才一番较量,风生水起,你追我赶,不过都是两人相□□估的幌子,到底谁成了谁的猎物,谁又进了谁的局。
桃花的怔愣,已足够老黑砍死她一百次。
然而他只是轻飘飘的举起剑,几不可见的皱了下眉。
苏末飞身而起,显然已经太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剑没进了桃花肩膀。
苏末一掌劈过去,用足了十成功力,老黑闪身躲过,还是被他掌风扫道,咽下一声闷咳,不去看他冷到骨子里的目光,学着桃花慢悠悠从楼梯下了台。
何万福只道苏末是朝廷派来的高手,自然恭敬万分,不敢计较他扰乱比剑规矩,轻声道:“苏公子,还是先给这位姑娘止血要紧,不如先到寒舍修养片刻?”
桃花靠在苏末怀里,早就晕了过去,不知是痛的还是受了老黑的刺激,紧蹙着眉头,小脸煞白。
苏末真想一巴掌甩醒她,可是心里却一抽一抽的疼,抱起桃花离开会场,丝毫不顾众人的怔愣,用行动证明他是多么恶心这些人。
回到客栈,老板一看见浑身是血的桃花,还有苏末一脸死了媳妇的表情,立刻心灵手巧状,亲自去打了盆水,送到房里。
苏末踹开门,房里的寒醉吓了一跳,本来拉着的脸立刻拉得更长,白惨惨的甚是骇人。
急忙翻啊翻,声调都变了,“药。。。这儿有药。”
苏末把桃花抱到床上,血染了两人满身,伸手解她衣扣,禁不住有些颤,忽然抬起头,冲寒醉喊道:“傻啊你,看什么看,转过身去!”
寒醉又急又恨,偏偏一点辙也没有,恨恨的背过身去。
苏末这才低头继续,不料被死人手抓个正着。
桃花瞪着他,恶狠狠中带着几分防备,语气却虚弱无比,怎么听怎么像欲拒还迎,“你想干嘛。。。不要你,让仙女姐姐来!”
苏末气的脸都绿了,堂堂正正的苏公子,在她眼里永远是天下第一大流氓。
手下一扯,一片光洁的皮肤,白生生的晃人眼。
苏末看着她肩上扭曲骇人的伤口,心里头浸了盐水似的难受。
桃花疼的直抽抽,依旧嘴不饶人,“我警告你!你千万别以此为借口,上赶着对我负责啊。。。”
苏末立刻后悔怎么没让老黑那一剑照着她胸口戳,一了百了。
看向门口,不用吩咐,一个眼神就让绵玉会意。
苏末冷笑:“你知不知道,你心中完美无瑕的仙女姐姐想要害死你啊。”
绵玉颤了颤,低头专心敷药。
桃花早就疼的不知东西南北,眼泪流成了河。
绵玉为她掩上衣服,在盆里草草洗了手,根本不敢看苏末阴沉的脸色。
猛的一巴掌甩来,也咬着牙受了。
苏末只顾瞅着床上半死不活的人,“你早就知道他会读心术,为什么不提醒桃花?”
绵玉垂着头,眼泪打转。
为什么?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白松口中玲珑心肝的六王爷,什么能逃过他的眼。
苏末终是一叹:“绵玉,你记着,没有下一次。”
那眼泪,终究是滑了下来。
便是虚担着青梅竹马的美名,到底也抵不过苏末的一见倾情。
已是多说无益。
绵玉勉强行了礼,慢慢出了屋。
寒醉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剩下的两人,也慢慢走了出去,眼睛里兜兜转转的,也不过是几分痴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