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歌》夏卿缡

13、苏公子和六王爷

　　桃花给寒醉上好药，系了个相当妖娆的蝴蝶结，挺没爱心的问：“疼么？”
　　寒醉实话实说，“很疼。”
　　“怎么就是不听劝呢？非得流了血，挨了疼，才能显示小英雄你无畏无惧，义冲霄汉的气魄？”
　　“我们是正大光明的比武，要是认输，倒是玷污了我对他剑术的敬重。”
　　桃花深吸口气，真是憋屈到家了，辛辛苦苦的为他着想，到头来竟是自己枉做了小人。
　　“而且，那个时候他的剑势已出了大半，我若贸然收手，到时候他真气逆流，受的伤肯定不轻，下一个上台跟他比武的，一定不会那么君子，姐姐说的，趁人之危是名门正派的招牌。”指尖拨了拨纱布，低着眼帘，寒醉轻声问：“你不想让他受伤吧？”
　　桃花转过身，有的人一慌神就喜欢胡乱揣摩，“你想说什么？”
　　寒醉耸耸肩，年少的男孩子总是认为掌控别人的秘密就能胜券在握，“姐姐以前认识他。”
　　桃花一时竟无法判断那是陈述句还是疑问句，放弃般的坐下，叹气的样子有些烟视媚行，可还是笑的毫无心机，“挺久远的一段往事了，小孩子没兴趣听的。”
　　“你说说看。”
　　“咦咦？我以为你只喜欢听英雄豪杰的成名史，即便沾点爱情也一定是他们为除魔卫道致使佳人玉殒，魂断湘潇。”
　　“你讲的不能是爱情故事吧？”
　　“你是不是觉得我属于那种特别没心没肺的女人啊？”
　　寒醉毫不犹豫，“个中翘楚。”
　　桃花点点头，“行，小少爷歇着吧。”
　　拉开门，刚要出去，听见寒醉说：“不愿意交待就算了，又没有人逼你，犯不着声东击西外加转移话题，姐姐做人不能这么不择手段的。”
　　桃花失笑，早知道就买个女孩了，还是女儿贴心啊。
　　整个客栈的人都去看热闹了，一路走来，分外安静。
　　老头在下面打着算盘，看见桃花招招手。
　　“咦咦？我没说不给房钱啊。”
　　老头递过来一个锦囊，小声说：“有个姑娘给你的。”
　　桃花也情不自禁的很小声，奇道：“给我送东西的向来都是男的，没有女的。”
　　“。。。不要是吧。”
　　桃花想了想，问：“是不是模样很清秀，大概有这么高，穿的是黄衣服？”
　　“你在楼上看见了？我让她亲自给你送去，她嫌麻烦。”
　　桃花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是个通体碧绿的珠子，散着奇异药香，抬眼看到老头的笑，特鄙夷的说：“她赏了你多少钱啊，跟我笑的这么恭敬。”
　　一转身，顿时心情大好。
　　苏末看着她，有一下没一下的摇着扇子，毫无表情的一张脸，看起来相当有威严。
　　“小六现在打算让我见识见识灵霄剑了？”
　　苏末没理她。
　　桃花转身就走，“不是算了。”
　　苏末猛的拍下扇子，仅有的几个人通通被他吓得一抖。
　　“你绵玉姐姐让我来看看你。”
　　这借口找的真是好。桃花还是觉得做人没心没肺一点比较快乐，何必凡事计较。
　　走到角落的一张桌子，朝苏末招招手，很像叫一只狗，“过来，我请你喝酒。”
　　然后她就看到苏末和柜台里的老头都非常怀疑的望着她。
　　桃花很愤怒，但还是很有涵养的摔出一张银票。
　　“世人皆道苏末公子才名满天下，一把灵霄剑走遍天涯，却没有几个人知道你就是那传说中骄奢淫逸，受尽天下人唾骂的六王爷。皇家的人若是这般糟蹋自己的名声，要么是真有病，要么就是避嫌，你属于哪一个。”
　　“女人太多嘴会招人讨厌的。”苏末翻转扇面，一幅落梅图对着桃花，“苏公子亲手画的，好看么？”
　　“小时候有人告诉我，梅花之所以只能伴雪怒放，是因为它们在花神面前犯了错，只是花神没想到，这反而成就了文人的一番傲骨。”
　　“当不了第一，那就当个唯一，特殊又怎么样，冷也冷的自在。”
　　“寂寞太久，也是会累的，我还是钟爱牡丹，俗也俗的贵气。”抬手为他斟满酒，讨好人的样子分外娇巧，“凤州这么美，文人喝茶都觉得玷污了它，你倒好，三十年的烧刀子，敬喜欢喝烈酒的苏公子。”
　　苏末拿起那酒杯，晃了一会，忽然顺着窗户倒了出去，“苏末喝酒讲原则，来历不明的人敬的酒绝不喝。桃花，我问你三个问题，你必须回答。”
　　“咦咦？我第一天见到你的时候不就已经交代清楚了么？还是你说相信只是缓兵之计？英雄不问出处，重要的是，我正在陪你喝酒。”
　　“好个英雄不问出处，下一句你可知是什么？狗熊必知来路。桃花姑娘，我敬你一声姑娘，望你的真诚能担得起这份尊重。”
　　一米见方的桌子，是很适合摊牌的距离，一言不合也方便操刀就砍，桃花喜欢和认真起来的人打交道，那样骗起来很有成就感。
　　“第一，你到底是谁。”
　　桃花笑：“人这一生能有很多身份，关键是看你面对着什么人，小六，你问我这个问题的时候，到底是什么身份？”
　　“若只是苏末呢？”
　　“我就只是桃花。”
　　“若是无恶不作的六王爷呢？”
　　“那我自然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偷。”
　　“你不要跟我胡搅蛮缠，这个问题你相当于没答。”
　　“不是每个人都有我这么大的胸襟的，知道你是六王爷还能跟你没大没小，同桌喝酒。我以为你的信仰是活的自在，为什么一定要执拗让自己不开心的事呢？”
　　苏末撑着额角，不知为什么有些想笑，“很好。总算你没下意识的撒谎。”
　　“也许那就叫信任。”
　　苏末看着她的眼睛，明亮而狡黠，仿佛即使她做了很多坏事，也能因为她的真诚和善良而理所当然，“好。姑且算你过关。第二个问题，你的武功到底有多高？”
　　“咦咦？那天晚上你不就已经知道了么？”
　　“不要说的这么暧昧跟我套近乎，你问的那个就牵扯到我的第三个问题。那天在集市，你能先我一步感觉到寒醉的杀气，所以才会撺掇我买下他，还有我给寒醉的那杯酒。”苏末顿了顿，缓缓道：“桃花姑娘真是好本事，一根头发就能挡下来。”
　　桃花扬了扬下巴，和寒醉的骄傲那么像，“我能和你打个平手，前提是你得让我知道灵霄剑到底长什么样。”
　　苏末扯扯嘴角，眼里星星点点的多了些冷意，“原先我倒是不知道，身边还藏了个高手。”
　　桃花语重心长，“其实你做人真不能这么骄傲的。第三个问题呢？”
　　苏末眯着眼睛，是和桃花一样无赖的笑，“我又不想问了。”
　　桃花倒也不生气，决定将没心没肺的傻丫头扮到底，举起杯子，笑道：“小六要是觉得我交待明白了，就受了这杯酒。”
　　那一天的黄昏，天边似有彩霞映照，只是桃花的桃花和只是苏末的苏末把酒言欢，不枉相逢一笑，正值双燕归巢，炊烟袅袅，还有那乌篷船呢喃驶过十二桥，美丽的水乡小城每天因为落日而变得完满，将要溢出来的幸福，带着满足的味道，苏末永远也不会忘记那日的桃花，她的眼神真诚而放肆，她的微笑尽是女儿姿态的狡黠，不知为何，让人突然那么放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