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影无形》泛舟若耶

13、第 13 章 从莲花山顶

　　从莲花山顶向下看，山谷中的寺庙显得很渺小，庙里的那口井也就显得格外大。尽管林瞳一直在失眠，她仍然按时起床，咬着牙爬山。南卡和拉泽照顾她的意愿远超她的预期，反使她不习惯，于是她仍坚持自己背包，尽量不暴露疲惫。
　　当晚，他们在山脚下的雪拉湖边落脚，再次熬过失眠的一夜，第二天天不亮，林瞳就起来了，使她惊异的是南卡和拉泽比她起的还早，对于去寺庙这件事，他们显得很虔诚，也不像前几天那样总是主动和她聊天。林瞳不以为意，因为西藏本身就是一个充满了宗教气息的佛国世界，这些遵循着古老传统和崇拜着古老佛陀的藏民们对于宗教的态度似乎是从无质疑而顶礼膜拜的。所谓宗教式的狂热就是如此吧。相比而言，内地的宗教多少有点挂羊头卖狗肉的嫌疑，和尚们个个肥头大耳，世俗的享受一样也不放下，居士们不是为了逃避个人痛苦，就是人云亦云的学舌鹦鹉。林瞳相信宗教的深奥与神秘，也相信一个心智健全的人终其一生都未必能通其真义，但她深深无视假道学与酒肉和尚。相比而言，无知的膜拜与蒙昧的笃信至少还是真诚的。
　　“莲花寺！”拉泽扬着鞭子指着前方说，只见一座金顶的寺庙渐渐在视野中放大，林瞳抬了抬遮阳帽的帽檐，发现这座寺庙除了辉煌灿烂的金顶，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规模也不是很大，直到走近了，她才发现，寺庙的墙上、窗棱上、屋檐上到处都装饰着她手臂上那个奇怪的图案，而庙门里面有什么东西正散发着不可抗拒的吸引力，使她不由自主地直闯了进去。
　　南卡和拉泽并没有阻止她，他们两个从腰上的毡布口袋里掏出酥油，擦拭院子里一排排的转经筒，一边转一边念念有词，目光却不时投向正凝视着院子中央一口井的林瞳。
　　散发着源源不断吸引力的正是这口井，林瞳冲到它附近却停了下来，她的心脏跳的厉害，几乎要喘不过气，她感到有什么东西就在井中勃勃跳动，跳动的频率比她的心脏还要有力和剧烈，手腕微微发热，她捋起袖子看了一眼，惊奇的发现两朵莲花完全绽放了，花瓣重叠舒展，色泽浓淡相宜，仿若两朵并蒂莲，优雅绚烂，她感到一丝恐惧，父亲的手腕上也有两朵莲花，就在莲花完全开放的那天，他死了，想到这里她又一阵眩晕。
　　一定是被太阳晒的，她想，正午的太阳火辣辣的像一把钉子洒下来，那口幽深的井更显得诱人，林瞳忍不住又靠近了些。这时南卡和拉泽已经结束了礼拜，他们走过来，一左一右拉着仍在犹豫的林瞳的胳膊，将她带到那口井前。
　　“你看，”拉泽弯腰看着黑洞洞的井口说：“这像不像一面镜子？”
　　林瞳没有说话，听见南卡也说：“是啊，我听说有一种井，可以沟通过去未来，是佛陀启发世人的镜子，你看到了吗？”
　　正如他们所说，那黑沉沉的水面竟渐渐变得银白而透明，水面上浮现出林瞳小小的苍白的面孔，她颤抖着说：“你们，为什么看不到你们？！”
　　“不要！”她大叫了一声，身体忽而随着身旁两人石头般堕入井中。
　　呼啸的风声中，林瞳听见一个声音兴奋地大叫着：“抓住她啦，大人！我抓住她啦！”她挣扎着扭头看，惊恐的发现拉泽的面孔在风中撕扯着裂开了，接着全身都像蛇蜕般从那个藏族人的身体里钻了出来，原来他是一个两耳尖尖的少年，凛冽的风舒展着他的长发，他的眼睛眯起来享受这逼人的寒意，不时却又尖叫一声：“啊！好烫！愚蠢！真愚蠢！”那尖叫声奇异如同金属敲击。
　　林瞳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燃烧，那少年抱怨的就是她如同木炭般闪着暗红光芒的手臂。“我——”她颤抖着说：“我死了吗？”
　　“愚蠢！真愚蠢！”少年仍在尖叫：“这是升华！这样的身体根本不值得留恋！伟大的燃烧！这样多美！”说着他舔了舔嘴角，忽而俯下身吻在她身体最炽热的那一抹红。
　　在极度灼烧的痛苦中，林瞳根本无暇顾及那怪异少年的举动，实际上她快要不能呼吸了，每一次呼吸，撕心裂肺的灼热就会传遍全身，就在少年吸吮她的瞬间，热度猛地下降，她舒服多了，不由自主地昂首附和他。
　　“注意你的举止，”一个冷漠地声音响起：“别让我再提醒你，你快成年了~”
　　少年恋恋不舍地离开林瞳的红唇，林瞳顿时又沦陷在烈焰中，哀怨与渴求的眼神瞥向少年，少年咂着嘴说：“受不了了！我快受不了了！”说着他猛地松开手，林瞳顿时失重般地迅速坠落，她这才发现，刚才原来是飞翔在空中的，当然这个诡异的天空绝不是正常的人世的天空，她只是太痛苦而发觉不到自己在飞翔罢了。
　　但很快一只手搂住了林瞳的腰，重新带着她飞翔，引得那少年嫉妒地在他们身后呼喊：“我也要！我也要！”清凉感又一次覆盖了她的身体，使她稍稍好受了一些，这会儿她的身体已不再是木炭的颜色，而是淡淡的透明的蒸汽状，好像风再猛烈一点就能吹散她。
　　“我死了吗？”林瞳嘶吼着问，她感到身体的温度依然很高，这是高热的水蒸气，像火山喷发出的硫化气体。
　　“升华，”搂着她飞翔的人说。
　　“什么意思？！我要消失了！”林瞳惶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真的快要被风吹散了，温度正在迅速下降。
　　“不用担心，”那个人说：“精神体不灭~”
　　精神体？那是什么？就在身体逐渐消散的过程中，林瞳仍能思考，是灵魂吗？灵魂真的不灭吗？
　　“不是所有灵魂，这世上没有那么多东西值得永存~”仿佛是看透了她的思想，那人说，渐渐的他已把她捧在手心，现在的林瞳是一颗乳白色散发淡淡光泽的珠子，但她发现自己仍能听能想能与人沟通，如果捧着她的还算人的话。
　　这个人穿着一件黑色的斗篷，有着血红的里，黑色的制服式着装，他这样的人当然穿什么都好看，虽然稍嫌冷峻，但这身装扮无疑使他显得更英武。
　　似乎感觉到她的欣赏，他微笑着说：“你会有更好的选择。”
　　她还没明白过来他的意思，一个身影忽然掠过他身旁，一把抢过了珠子，咕噜一口就吞下了肚子。
　　呃，林瞳感觉自己穿过了一个弯曲黑暗的迷宫，刚坠落到一个软垫上就马上就从垫子上掉下来，重走了一回迷宫，然后噗的一声被吐了出来。
　　那个人一手拿着珠子，一手倒提着刚刚抢走珠子的少年冷冷地说：“注意你的举止！”说完他松开手，任由那少年急速跌落蓝紫色的云头。
　　少年在半空中灵巧地翻了个跟头，远远地冲着他们喊：“林瞳，我快成年了！记住我，林瞳！别忘了！林瞳！”
　　“这名字很一般！”在少年渐行渐远悦耳的尖叫声中，握着珠子的人说：“等你升华了，可以换一个！”
　　“为什么？”林瞳还没从少年的迷宫中清醒过来。
　　“我不喜欢，”那人想了想，忽而对她说：“我叫菲利克斯。”
　　哦，他是褐色卷曲的发，琥珀的瞳，典型的西式白人的硬朗帅气，林瞳顿时觉得不自在起来，马上说：“我喜欢我的名字，不用换！”如果不得不更换外壳，她至少要保留名字。而那少年，她仔细回忆着，除了那对尖耳朵，却是亚裔的相貌。“他是谁？”她问。
　　“毕狰，”菲利克斯面无表情地回答。
　　林瞳有点高兴，这个名字的命名规则至少很中国，可是。。。。。。
　　“你会说中国话？”她疑惑了。
　　“愚蠢！真愚蠢！无需语言，精神体可以自由沟通，我们是自由的！”悦耳的金属声又响起。
　　菲利克斯不悦地加快了速度，显然他没想到毕狰这么快就追上来了。
　　毕狰笑眯眯地看着他突然跃迁，没有再追上去，只是冲着林瞳大喊：“我是毕狰，我快成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