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递员的故事》苏闲在

6、第 6 章

　　刘念给张远打了电话，果然是没人接，张远说是有些累了想睡觉就没送自己下来。刘念攥了攥手中的小纸条，也只能自己好好体验一把大城市发达的交通系统了。

　　七弯八拐的，新搬去的地方离酒店虽说不远，但对刘念这个初来乍到的乡下人来说也费了不少事。单是公交车就乘了三次相反方向的，后来终于弄明白站台上的箭头指向了，却又
　　下错了站，这么一折腾等刘念真正找对地方的时候已经夜里12点了。

　　刘念看着手上的纸条，再对对门牌上的号码。终于确定了自己新的落脚地。拿出钥匙打开门，差点被沙发上跳起来的张远吓到。

　　“张哥！？你怎么会在这里？”刘念愣愣地放下手上的包，傻站在门边。

　　张远迎上来把人给揪进去：“给你打电话你怎么不接啊？担心死我了。”

　　徐建则穿条大裤衩就从旁边卧房里走出来，帮着拎包递拖鞋，傻嘿嘿地一直笑。这张远吧，还真是个热心肠，睡觉睡到一半忽然想到刘念人生地不熟的，又傻头傻脑，万一被人卖了怎么办，心急火燎地就开始使劲打刘念的手机。那头无人接听的机械女声重复几次，张远这心里就被狠狠地抓上了几次。打了约莫有半个小时，手机都快没电了，张远急得也快哭出来了，刚抓起钥匙准备出门自己找。就碰上来为下午吵架闹分手而道歉的徐建。张远也顾不得拿架子了，直接让徐建一起帮忙找刘念去。

　　两人瞎找了一阵肯定是没找着人啊，就只能坐到这家里来等。徐建心里想说张远是瞎操心，这么大一人能丢才怪，但又不好跟张远再吵架，只好不情愿地跟着找，顺便趁着美人脆弱的时候吃吃豆腐，也得了不少乐趣。这下人自己来了，徐建也就开心地从冷被窝里钻出来，想着安顿好着小老乡，自己的热心美人也能好好“安歇”了吧，嘿嘿。

　　“小念，你看看你手机还在不在，没道理那么多次电话你一次也没听到的，你那手机铃声满大声的，别是被人给摸走了。”张远缓过神来就开始关心起东西来了。

　　“我看看。”刘念也赶紧翻自己的包，果不其然，手机没了。刘念继续往包的底部掏，掏出张远交给自己的饼干盒子，连忙举起来：“张哥！还好你交给我的东西没丢！”献宝一样地递到张远手上。

　　张远没好气地一笑：“傻瓜。好了好了，明天再去买一个手机，去洗洗澡睡吧，你房间是这间。东西明天再收拾吧，我也有点困了。先去睡了，你别弄太晚啊。”指指右手边较小的一间卧房，捧着饼干盒进了主卧，随手关了门。

　　徐建看美人进来，顿时来了精神，嬉皮笑脸地凑上去。可等到看清张远手上的东西以后，不可置信地抢过来。“这是当时的那盒饼干？”徐建摇摇手中空空的盒子。

　　“嗯，拿来！”张远夺过饼干盒就扔到了床头的抽屉里。

　　“这么久了……你还留着啊……”徐建默默凑上去从后面把张远圈到自己怀抱里。“我不会让你再受那种苦了，我发过誓的。”细细密密的吻洒遍张远全身，白天的小保安脱掉那一身碍眼的制服以后，却是想也想不到的细腻身子。徐建按捺不住，吻着吻着也就开始不规矩了。张远很累，没心思做除了睡觉以外的事情。却也不想扫了徐建的兴，软下身子真准备配合。徐建却突然抽身，在他眼睛上一吻，戏谑一笑：“睡吧，看你这眼眶下面都有些泛青了，熊猫似的。我可要跟漂漂亮亮的老婆做，才不要跟熊猫！”搂紧张远，试着调匀自己的呼吸。

　　张远眼眶一热，泪水眼看着就要往下掉，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最近老是想哭。一个大男人，哭着也不嫌难看。闷闷地钻进了徐建的怀抱，生生地把泪水压回去。
　　徐建等到张远睡熟了才爬起来朝卫生间跑，操，老子还真不是当圣人的料啊！

　　刘念打量着新房间，不大不小，布置得很是好看。不是夺目的艳丽，四处都是让人感觉安静舒服的米色，原木色。这两个颜色刘念记得张远是很喜欢的，张远的那间小宿舍散布满了这两个淡淡的颜色。刘念是聪明人，念头一转之间，也就明白了这间房子真正的主人。他不介意张远没跟自己说清楚，也不想去探究张远跟徐建之间的纠缠，只想本本分分地做好自己。洗了澡，刘念躺在柔软的床上却睡不着，脑子里一直想着高考模拟题做了无数遍的一句诗：“各人自扫门前雪，勿管他人瓦上霜。”这句诗做填空是非常容易的，现实中做来却困难不小。

　　第二天，刘念还没睡醒就被徐建叫起来了，原来是刘妈妈打电话来问刘念的近况。关于换工作的事，刘念含糊几句就遮掩过去了。刘妈妈本来也不关心儿子是去做服务员还是去送快递，只要人平平安安，再能带点钱回家就行了。近况几句话带过，刘妈妈也就开始对着电话讲村里最新的八卦给儿子听。反正是邻居家的电话也不要自己花钱，乐得跟儿子联络感情了。

　　刘妈妈四处看了看，邻居全家都在外屋看电视，没人注意在里屋的自己，这才放开说个够。“儿子啊，你是不知道，你那徐哥吧，嘿嘿，有了钱啊没处花。他妈都给他说了好几回亲事了，都吹了。最近这个你是知道的啊，就杀猪的张叔叔家里的女儿，那姑娘长得够漂亮了吧，也是在城里念过书的。结果还是没成，嘿，前天我才知道，你猜这原因是啥？”刘妈妈顿住话头，想让儿子猜。刘念无奈一笑，难不成要说徐建看上的是个男人？他也没说话，敷衍了两声让刘妈妈继续往下说。

　　“你也是大小伙子了，妈也不瞒你，这徐建啊，嘿嘿，原来是那方面有问题。你说谁家愿意把姑娘嫁过去守活寡啊。”刘妈妈说完，忍不住自己偷着乐。其实人吧，对比自己好的人或多或少都有些嫉妒心理，有时候就特别希望看到别人出丑。这不是多坏的事，只不过是本能罢了。

　　刘念看看表，差不多也是该去取件的时候了，几句话应付了一下，就挂断了电话。把手机还给徐建的时候，刘念使劲憋住了笑。那方面不行……徐哥还真是能编啊。

　　新工作对刘念来说其实挺有意思的，早上一般是8点去公司取了件，就骑上配给的小摩托按照快递的地址一件一件地给别人送去。没有太大的时间限制，也没有什么人管束自己，还能看到不少风景，见识到不少人。有时候自己负责的区快递比较少的时候，一两个小时就完成任务了，剩下的时间也就归自己安排。实在要说这工作哪里不好或是哪里烦人，恐怕就是不管什么时候，一旦有客户要求要寄送快递，自己就得放下手上的事情立马赶过去。不过这点不便到后来刘念也学聪明了，这个区就这么大一片，给每个要寄件的客户都约定一个差不多的时间，一天要寄件的客户一趟也就搞定了。刘念自从想明白了这点，小日子也就过的更舒坦了。几个月下来
　　，收入也是不错的。

　　这天，刘念真在家里给快下班的徐建和张远做饭，公司配给的那个手机就响起来了。刘念赶忙把菜盛起来，再把火一关，擦擦手，按下接听键：“喂，您好。”

　　“我想寄个快递，你过来一趟吧，地址是********。”电话那头是个挺好听的声音，普通话也是相当标准，没有本地口音，只是说的有些快，刘念正准备找张纸记地址的时候，那边已经把地址报完，挂断电话了。刘念也不是没有碰到过这样的客户，有了经验自然就知道应该如何应对。找好笔和纸，按通话记录给打了过去。

　　“喂，您好，请问是您要寄快递么？”刘念非常有礼貌地问道。

　　“啊!你这么快就来啦！不会吧！你等等啊！”听筒中传来惊讶的声音，随后又是一阵乱七八糟翻找物件的声音。
　　“不是不是，您先听我说。”刘念顿了顿，继续说：“我刚刚手边没纸笔，所以打电话再确认一下您的地址。”刘念凭着记忆报了一遍刚刚听到的地址。
　　“嗯，对的对的，就是这个。你什么时候来啊？”对方问道。
　　“大概在5点左右，来了我再给您打电话行么？”刘念放下纸笔，移到厨房把菜给端到饭厅里。
　　“5点啊？也行。”那边说完就又挂上了电话，刘念也不知道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反正就是听着那声挂机声非常非常不爽就是了。

　　做好三菜一汤，仔细地盖好，刘念看看时间，差不多也该上门取件了。今天寄东西人蛮多，这个区大概有十几户，其中一户还是开网店的，每天都有那么几十个件要发出。这么一算，自己今天的收益还是颇为丰厚。

　　开网店的是个小姑娘，年纪轻轻却总是透出一股大妈的味道来。倒不是说小姑娘跟大妈一样多嘴多舌，只是总爱穿那些宽宽大大又灰灰暗暗的衣服，头发也总是乱七八糟的，整个人看上去就陈旧了一些。不过刘念也管不了别人的穿着，只是一来二去跟这小姑娘都熟起来了，就暗示她可以穿穿她网店上卖的那些花花绿绿的衣服。小姑娘却只是笑眯眯地用一句不习惯就打发了，刘念也就不好再说什么。

　　今天小姑娘除了发出那些花花绿绿的衣服，还多加了一个盒子，包装得很是精致，小心地嘱咐刘念千万千万不要压到了。刘念也仔细得放进随身的大包里，对这个盒子多添了几分认真。

　　那位总喜欢挂电话的客户还真是很难找，这个地址刘念是知道的，本区有名的高档社区之一。可是高档社区就意味着昂贵的物管费，昂贵的物管费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24小时的保全，刘念这快递员自然就被挡在了“私家住宅，非请勿进”的牌子外面。打了个电话进了大门，却被保安告知，“有油烟”的摩托车不能骑进去。刘念看看幸灾乐祸的保安，再看看小区里大摇大摆开着的一辆辆高级轿车。也没说话，径自把摩托车停在一边，步行去找编号为A-5-1的别墅。

　　费了半天劲终于找到了这栋别致的欧式小洋房，刘念虽说也是一肚子火，但也知道服务业哪有不受点气的。憋了半天，扯出一个笑容，拨通了电话。

　　“你可总算来了！我马上出来！”那边就这么说了一句话又挂了电话……刘念郁闷地想狠狠把手机扔出去，但最后只是狠狠地把手机塞回了裤兜。

　　“我要寄的就是这个！”正低头默默骂人的刘念，被忽然递到眼前的盒子惊了一下。抬头看向来人，很好看的一个年轻人，也有些眼熟，但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也就点点头接过盒子，从包里拿出快递单给来人填写。

　　那人看着手上的单子，有些傻傻地不知道要如何填。刘念又掏出一只圆珠笔，来人还是傻站在那里。刘念疑惑地说：“请在这里填上收件人地址和联系方式，在这里填上寄件人……”

　　“我知道，只是……只是这里没有桌子要怎么填？”刘念这才注意到两人都站在小洋房外面的院子里，没桌子没椅子的，总不可能让这人依着院子里的树来写吧。

　　“哦，您可以进屋里去填。”刘念淡淡地建议。

　　“啊！真是不好意思，没请你进屋。进来吧进来吧，刚刚我是太急了。”没想到对面的年轻人稍稍有些红了脸，似乎还有些不好意思地微微低下头。刘念看他这个样子，刚刚的一丝不快也就消散了，点了下头跟着他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