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镜》君越凰

1、凉月一笛酒人心 两人相

　　川渠如织，绿水绕户。自风雨楼的三层，便可将周遭河巷小桥、楼船画舫尽收眼底。白昼时虽不若夜间繁灯皎河的华美瑰丽，神秘纷繁，却自有一派浑然天成的悠闲恬静之美，令人不得不赞叹这风雨楼的盛名。
　　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
　　风雨楼，从来都是一掷千金的地方。江湖也好，朝廷也罢，除非是一开始便不接受，否则集情报、暗杀为一体的风雨楼总可以给每一位客人最满意的答案。
　　“你是说你们查到了返魂香的所在之处？”这是个面貌无奇的男人，三十多岁的样子，身材十分清瘦，但一双眼瞳中露出贪婪的攥取之光。
　　著着一身紫金华袍的天池墨敛容点头道：“的确。按照契约要求，我们在三个月之内，找到了返魂香的下落，”言罢，将一份密封的信件递了过去，又道：“那么，现在请付清余下的银子。”
　　那男子笑道：“这是自然。”便从袖中掏出一大把银票，数了五百两递了上去，然后接过信封满意地离开。
　　那男子离开不久，天池墨身边就凑来一人，邪邪笑道：“这是第几个了？”
　　天池墨回头一望，只见一个青衣少年满是坏笑。且看这少年不过二十出头，面冠如玉，俊秀非常。
　　天池墨了然地轻笑道：“数不清了罢，自返魂香的存在流传开以来，我还真记不得有多少人来打探消息的。”
　　那青衣少年叹了口气，歪头眨着眼：“我倒愿这般多来些，至少我们银子赚得多了不是？”
　　天池墨不置可否地耸耸肩，衣袂一摆，潇洒翩然地下了楼。
　　是夜，天朗气清，星稀月明，夏风难得清爽宜人。
　　一个白色的身影从风雨楼后的一片竹林里慢慢走来，如水月华照在他的脸上，显出一种异样的光彩来，任谁见了都要赞一声，好一个风采翩然的清朗才俊！
　　眸似点漆剑眉挑，肤如凝脂乌发披。白衣胜焰凌波步，玉笛雪刃第一人。后世有人曾评其“拥兰陵之相貌，有洛神之气韵，胜慕容之才情，越东方之聪慧”，以此为赞。
　　竹林的这一端却有一人。那人面容俊逸，一袭深青色的长袍，外罩一件淡紫薄纱罩衫，直显得身份高贵，气度不凡。如此风度一人，却毫无形象地席地而坐，直教人觉着可惜了这般好的皮相和衣裳。
　　“大哥来得好早，恕剑卿迟来一步。”从林中走来的白剑卿盈盈笑道。
　　楚雁石也自抿唇，微指面前的酒壶酒杯，道：“那剑卿便自罚三杯，已示小惩。”
　　白剑卿走至他跟前，竟也再不顾其他，只一掀衣摆，径直坐在一旁。而后执起白玉双螭玲珑酒壶，在寒玉杯里斟了个满，抿唇品饮。一连三杯，滴酒不剩，叹道：“果然是千年难得的冰心酿，未品之前已是馨香漫溢，入口之后更是醇香浓郁而不涩。”
　　“呵呵，果真还是你的嘴灵，什么酒一尝便知。”楚雁石轻笑，“三年不见，还是老样子啊。”
　　四目相对之时，两人再次会心一笑。本来都已经模糊了的印象又瞬间清晰了起来。
　　两人相聊了一会儿，楚雁石奇道：“近来听闻返魂香的消息不胫而走，莫不是你们风雨楼也插了一脚？”
　　白剑卿摇首道：“非也，我们只是受人之托调查而已。”又呵呵一笑，“也亏得这些消息，风雨楼的收入提升了不少。”
　　“你这个风雨楼楼主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爱财？”楚雁石一愣，随手也斟了一杯酒。
　　白剑卿望向他取笑的眼神，不觉好笑：“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况且我也并非什么君子，只是一介商人罢了。”
　　“不过这返魂香的消息一泄露，恐这江湖也离腥风血雨、荒乱争夺不远了。”楚雁石蹙眉沉声道。
　　白剑卿点点头，叹息道：“这便是江湖罢，明知江湖路，路难行，更可能无有善终，却终是有人愿意义无反顾地跳进去。”
　　双双叹气之后，许久无话。
　　夜色渐浓，明月已渐渐西斜，可与珍珠比拟的露水点点凝结在青碧叶片上，动人非常。
　　白剑卿手执一管凝白玉笛，轻轻吹出悠扬的曲调。在夜幕中，幽雅而孤寂。
　　月色中，这两人显得那么与世无争，仿佛众人皆醉我独醒，举世皆浊我独清。
　　白剑卿是名士之流，这气韵风范自是不可小觑。而那楚雁石，在多年之前，亦是名震四方。这两人于万万人中而立，风姿独特，如鹤立鸡群，一眼可辨。纵使多年风霜沧桑，明珠蒙尘，但此刻洗尽铅华，不作修饰的气质，无疑是非人上之人可仿的。所谓是真名士自风流，个中道理，便在其中。
　　“剑卿，你可知回梦楼该往何处寻？”曲毕，楚雁石敛容问道。
　　白剑卿缓缓道：“倒是离此处也不远，隔几个镇就到了，只是路偏僻得很，不仔细便要走岔路。”又问道：“大哥找钟离姑娘，莫不是这药方••••••”
　　楚雁石点头道：“是了，这三年我走遍了大江南北，终是找全了所有的药材。”
　　“那恭喜大哥了，明早我就随大哥一同去回梦楼。”白剑卿喜道。
　　楚雁石不好意思地喃喃道：“这太麻烦剑卿了，要不你就派个人带我过去，只要认得路便好。”
　　“大哥这话我不爱听。你我还计较些甚么，这些劳什子的礼俗，你同他人做做也罢，你我相交也并非一两天，如此客气，岂非拿我做外人？”白剑卿假意怒道。
　　楚雁石莞尔一笑：“剑卿莫怒，我这也不是习惯了么。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白剑卿又微微叹道：“当年与钟离姑娘一别，不觉已有三年载。这三年来我一直暗中调查着她的背景，可都一无所获，只知她自小便被上一任回梦楼楼主所收养，除了采药访友从不出阁。甚至连当朝攸王爷都需亲自移驾玉步去回梦楼。而且，她收取的酬劳极为怪异，除了高额的诊金外，还有莫名的条件。大哥还记得当年她所说的话罢。”
　　见白剑卿望向自己，楚雁石面色凝重地点点头：“只要能医好璇儿的病，再困难的条件我都尽力做到。”
　　“也真是难为你了。”白剑卿叹道。
　　的确，像楚雁石这般真君子真英雄的，这世上还有几人？

作者有话说

　　此文是根据我以前留下的旧稿改编的，因为旧稿是初二才写的劣作，有很大一部分正在改动中，目前而言，只有一个框架，所以无异于新开的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