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泪石》花嘴和尚

10、山雨欲来风满楼 外公去世君

　　花开不并百花丛，独立疏篱趣味穷。
　　御花园的龙潭池清可见底，这个点后宫的主子大多都在午休，我脱下鞋袜趟入池水中，清凉舒适之感由下而上。我回头拉子离，见他惊讶的呆立在原地，我笑得一脸爽朗，催他一同下水，本以为他会拒绝，没想到他会跟着我一块疯。他利落的退下鞋袜撩起长袍，沿着我踩过的鹅卵石走到我身边，一起坐在池边横躺在水面上已经枯死的柳树上，已经是秋季了但阳光还是很温和，暖暖的照在我们的身上很温暖，转眼子离已经在天朝为质子已经两个年头了，这年我刚好十二岁。
　　我故意用脚不停地扑腾水面，溅起一阵阵水花洒了他一身，子离见我故意作弄他，也学我扑起了水花，本来平静的池面被我们掀起了层层涟漪，安静的花园里回荡着我俩开怀的笑声，跟子离在一起总是快乐的，虽然他的话很少但我总能想办法感染他，彼此的心不知觉的也越来越近。
　　我使劲的摆动双腿，生怕慢了会吃亏，却忘了保持平衡，一不留神身子向后栽去，心想惨了这回得摔个倒栽葱，慌乱的叫出声，没有预想的倒扎进水里的窒息，及时的被人拽住手臂，落入一个结识的怀抱中似乎此时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脸颊贴在他的胸膛一阵尴尬，心里小鹿乱撞，我连忙挣脱子离的胳膊，脸红到了脖子根。
　　“谢，谢谢。”我竟然紧张的连一句话都说不完整，我匆匆上了岸穿好鞋袜，理好衣裙逃也似的跑出了御花园，没有看到子离一脸温柔的笑。
　　和子离在一起总是幸福的，很想这样一直继续下去这份安逸的幸福，可是他是东塞的皇子，想想他总有一天会回到自己的故土，我的心就像被揪住一样，但他眼中那份对故乡思念的迫切，让我很想帮他，可是两国的盟约启是我能改变的。
　　战争永远都是无休止的，因为人的欲望是无止境的，尤其是王者，北狼再次扰境，不过这次不是对东塞而是向天朝边境进扰，舅舅再次披甲上阵，父皇率领文武百官在皇城关外为舅舅饯行，这是武将最大的骄傲与殊荣，三杯酒满舅舅一饮而下，临别时对父皇栖身一拜
　　“微臣定不辱使命，不退北狼侵兵，誓不返还皇城，”声音慷慨激昂振奋人心。
　　目送舅舅翻身上马，临走时回首看了我和母后一眼，眼中包含着坚定，决心，还有保重.”我对着舅舅把拳头在胸前晃了三下，舅舅也同样回给我同样的手势，只有我们知道其中的含义，这是我从小就和舅舅定下的暗语，代表着加油。阳光依旧灿烂，时不时会吹来点凉风，原来秋天真来了，望着远方浩浩长队前那末金色的铠甲渐渐远去，我的内心充满了莫名的担忧与紧张，前阵北狼刚刚停战，为何又会出尔反尔再次出兵呢。。。。。。
　　也许人总会需要忘记一些事情，那么他才能记住另外一些事情，如同有人要靠近，必定会有人要离开。外公的突然去世给君家蒙上一层冰冷的寒霜，无法想像一个昨天还跟我乐呵呵的慈祥老人今天就没了，和母亲跪在灵堂前，到处是刺眼的白缭，君家上上下下披麻戴孝，舅舅因为在战场，不能归来守孝。母后已泣不成声，而我也陷入无尽的悲伤当中，从出世起外公对我的疼爱一幕幕在脑中闪过。我对这棺木无限哀伤，心问“外公，君家没有了您等于失去了重心，涂有外表的华丽君家又能支撑到几时呢？”
　　出殡那天百姓自发的聚在道路两边，茫茫人海十里长街。外公生前的不少同僚好友在所经之路上设草棚为外公送行，有真心的亦有假意者。当左相向外公深深一拜时，头埋到衣襟下，周围人为之一动，只有我的高度能看见那颤抖的身下是一张得意的脸。
　　回宫的路上，坐在黑色的马车里，忍不住掀起车帘仰望天空，寒风袭袭秋叶落尽，灰蒙蒙的苍天一望无际。想起父皇亲提的挽联，“上联悠悠岁月历经多少冷暖，下联浩瀚无穷忠义之风永存，横批流芳百世。”字迹刚劲有力，外公一生为天辰尽心尽力，辅佐两代君王，爱戴百姓，济世救贫，父皇肯定也是难过的吧，必然是失去了右臂，如今右相只为空悬，左相势力膨胀，政局失去了平衡，而君家也已不复往日风光。再次仰望天空，灰蒙蒙的似要下雪，呼吸都变得冰冷起来，手不由的抚上心口以安慰皮囊下面那颗隐隐不安的心。
　　时间的最大意义在于它会将繁杂过滤为简单，许多当时无法看清的事情，经过时间的沉淀和淬炼会逐渐变得脉络清晰起来，最后身陷阴谋算计的沼泽中，在未来的“成长”中，自己无时无刻的不在自责，痛恨自己当年的懦弱和无能。
　　边关传来战报我军节节败退，连失十三城池，这是自舅舅担任主帅以来从未有过的惨败，母亲忧心忡忡，缠绵病榻。不久父皇任命左相之子柳文才为统帅，借此收了君家的兵权，柳文才一到前线连连战捷，好消息不断呈回，父皇的脸色也渐渐好转起来，时常在朝前朝后夸奖柳家的赤胆忠心，父皇的行为让母后有些心寒，谁能解决父皇的忧虑，便能立刻在他心里重要起来，立过汗马功劳的君家此时已经变得微不足道起来，柳家一下子成为朝中的巴结对象，从柳贵妃突然之间目无一切的眼神中就可以知道她们现在有多得意，也时常会遇见故意来找馋儿的二姐。
　　不久柳文才凯旋而归，同时带回一个震惊朝野的消息，柳家父子参揍君家与北狼皇室相勾结，上次战事是君家承诺北狼，如若北狼假意战败助长君家声威，他日江山易主君氏，君家愿意赠送北狼半壁江山，因此北狼故意节节败退，而后因为君家又密谋与西域相勾结，以相同盟约以待被北狼所察觉，再次出兵南下毫不留情，至使我军连失十三城池。柳相还当场拿出了所谓君家密谋造反的证据，是所谓与北狼相勾结的书信，里面有舅舅和外公的笔迹，之后传来的人证是我们万万没有想到的人物，“刘传”舅舅不敢相信的喊出这个名字，他是舅舅一把提上来的亲信，跟着舅舅出生入死已经六年了，他的话无疑将君家置于死地，舅舅青筋暴跳面色赤红，破口大骂刘传胡说八道，父皇拍案而起怒斥舅舅证据确凿还在狡辩，立刻下令摘取君氏族中一切荣耀官爵，当我和母后跪在父皇面前请求明察时，父皇的冷漠的表情让我既陌生又害怕。
　　父皇从袖子里拿出一封书信，毫不留情的扔在了母后的脸上，内容大致是柳家所参的那些，上面还有北狼皇帝的印章。
　　“这是朕在前一阵北狼皇室送与朕的书信，内容跟柳相所言丝毫不差。本来朕还不信，如今人证无证据在，这让朕如何不寒心，皇后你还有何话可说？”
　　父皇对母后的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冰冷。母后满脸泪水声音颤抖：“君家世代忠良天地可鉴日月可证绝无二心，臣妾的父亲兄长更是为国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请皇上三思。”
　　“忠心？呵呵呵。。。。。。”父亲发出冷笑一脸不屑，那表情不仅伤害了母后和我，更是对君家忠心为国的否认。
　　“来人，将君家上上下下全部打入天牢听候发落，后宫暂由柳贵妃执掌风印，皇后禁足于栖凤宫，没有准许不许他出半步。”母后无力的瘫坐在地，痴痴的望着发号施令的父皇，我紧握双拳与向父皇争辩，被母后暗暗拉住，一遍落泪一边摇头。
　　软禁在栖凤宫的母后每日以泪洗面，我尽量的麻痹自己，相信父皇不会对君家对母亲过于绝情，直到传来择日舅舅斩立决，君家上下一律被逐塞外。我气冲冲的去找父皇，被侍卫拒之门外，我不甘心就此放弃，毅然的跪在崇阳殿的台阶上，我知道父皇就在里面。我紧咬着牙忍受着膝盖下的阵阵痛楚，深冬的石板台阶冰凉刺骨，我不理会来来往往的异样眼光，如果这样能换回舅舅的生命，就算跪死也是值得的。太阳渐渐落山，夜幕开始降临，身着单薄的我被冻得瑟瑟发抖，一群达官贵人的小姐贵人围着大姐浩浩荡荡的走过来，我就知道像看我出丑的这种好戏大姐是肯定不会错过的，假意要去给父皇请安的样子，故意在我面前停下，冷嘲热讽自然是少不了，我漠然的望着御书房的大门，只期望它能够为我打开，大姐见我不理睬她，故意推了我一把，冰硬的台阶咯得我生疼，我气氛的抬头瞪她。
　　“你这是什么眼神，你当你还是曾经那个众星捧月的三公主？哼哼。。。。。。”大姐走近我举起右手就是一巴掌。
　　“你。。。。。。”我捂着半边脸既气愤又委屈，自重生以来从小到大没有一个人敢动我一个指头，原来在后宫失宠的滋味就是如此。
　　大姐看我毫无示软的态度，准备给我第二个巴掌，我的身子完全麻木了，连还手的动作都跟不上，大姐手腕突然被人从后面抓住。
　　“崇阳殿外启由得你胡闹？是不是想让我禀报父皇？”四哥用力的甩开大姐。
　　大姐吃痛的捂着手腕，咬牙切齿道：“我们走。”
　　见四哥要抱我离开，我拼命的摇头阻止，四哥是了解我的，并没有强行的带走我，我重新跪好，四哥无奈的叹了口气，脱下外衣披在我的身上，在我的身边陪我一起跪下，我双眼含泪声音哽咽，四哥宠溺的刮了一下我的鼻梁，说道：“丫头，四哥陪你。”我的眼泪涌了出来。
　　天渐渐黑了下来，四哥吊儿郎当地说：“想不到有一天，咱们兄妹俩能在一起跪着看星星啊。”我成功的被四哥逗乐了。
　　“这段时间没见子离是不是很失望？”
　　我有点被猜中心事的局促，故作从容道：“这样也好，不想让他看到我的狼狈。”
　　四哥拉住我的手说道：“乐儿，天塌下来有哥哥陪你顶着。”
　　每次闯祸都是四哥替我抗，有什么好吃好玩的四哥都会第一个想到我，很清楚这次君家的浩劫不是四哥能帮我的，但这番话让我的心里暖暖的，冬日的寒风似乎都没有那么刺骨了。君家已经失势了，墙倒众人推难得的是患难见真情。
　　大殿的门吱呀一声的打开了，大总管王全走出来，说父皇宣见。我和四哥高兴的互相看了看，被宫女搀扶起来，一瘸一拐的进了偏殿的御书房。
　　里面只有父皇一个人，父皇见我们进来，眼中似是闪过疼惜，还没来得急看清我便急急的匍匐在地。
　　“请父皇收回呈命。”
　　“这不是你该过问的事情.”父皇冷冷的说道。
　　“要被问斩的是我舅舅，整日以泪洗面的是我母亲，要被逐出皇城的是我的亲人，乐儿怎能不管。”我伏首贴地，声音不卑不亢。
　　“君家通敌卖国已经查实，你一孩子懂什么？”父皇语气已经有些怒气。
　　“乐儿虽小，但懂得什么是忠什么是义，君家世代为官，满门忠烈，曾为天朝立下无数汗马功劳，是不是真像柳家父子所指证的卖国求荣，父皇应该比谁都清楚，难道收了君家的兵权，罢了舅舅的官职，驱逐了君家上上下下两百三十七口离乡背井还不够，一定要斩尽杀绝吗？”父皇抄起桌上的砚台怒气冲冲的向我砸来，我怒目而视毫不躲闪，四哥一把搂住我用背挡下了砚台，如果没有四哥的保护，被砸中的应该是我的头吧，父皇扔砚台的那只手有些颤抖。
　　“以后没有我的准许不准踏出栖凤宫，好好陪陪你的母后吧。”后半句声音有些隐忍的温柔，声音小到像听错了。留下这句话，父皇摆架昭阳殿，再次去柳贵妃那了，留下一脸呆滞我。
　　我是被四哥抱回栖凤宫的，经过寂静无人的清波池，遇到了在那等候多时的子离，四哥看了子离一眼没有说话，放下我静静的走到了一边，为我们放哨去了，子离突然搂住我很紧很紧。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语气里满是愧疚。
　　“子离你没有错，你是东塞皇子，此时应当避闲，我的地位已不比从前，你做得对，我不怪你。”
　　“你相信我，我一定会保护你，我要变强，我一定会强大起来。”子离的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坚定，不光像是在对我承诺，也像是跟自己在做约定。
　　不久朝中大臣联名上书废掉皇后君氏，父皇顶不住朝中的压力，最终废掉了母后，一纸休书母后被打入冷宫，我由柳贵妃代为抚养，让我喊她母后做不到，我不理会任何人的阻止劝说，愤慨的搬到冷宫陪伴母亲，父皇没有阻止，柳贵妃更会为了这个结果而高兴。
　　母后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从头到尾都异常的平静。栖凤宫的下人都被派遣到不同的职位上，或是跟了新主子，只有如诗如画还跟着我，而默变成了冷宫外看守我们的侍卫之一。
　　冷宫的破旧确实令我吃惊不少，破旧的木板床，缺瓷少砖的地板，缺胳膊少腿的书桌，直至作响的房门，窗户破破烂烂连挡风的窗纸都没有。经过我们的辛苦打扫，这里才勉强的能住人。拔了毛的凤凰不如鸡，这句话果然是真理，冷宫的生活并不平静，时常有不速之客登门造访，曾经向母亲俯首膜拜的女人们，都极其享受母亲对她们的行礼，每次我的奋起反抗都被母亲制止，我知道此时无权无势的我们反抗的结果，只是带来更多的灾难与折磨。连送饭的小厮都能随意的冷嘲热讽，各个落井下石，四哥常常会来看我们，这让那些下人还有所收敛点。虽然深居冷宫，对于外面的桃色新闻还是能传进来，听说大姐如愿以偿的和子离越走越近，听到送饭的宫女这样的一句话我的心里想推倒了五味瓶，什么滋味都有，我告诉自己这是大姐故意放话进来说给我听的，但是他成功的让我难受了，我想起子离说过让我相信他，可是在看到他们俩人有说有笑的一起来冷宫时，我的自我催眠一下子都失去了作用，子离你如此对我，叫我如何信你，大姐搭在子离胳膊上的手臂是那么的刺眼。
　　父皇一直对我们不闻不问，母亲总是抚摸我的头发说：“不要怪你父皇，他也有自己的无奈。”母亲还是爱着父皇的，哪怕对我们已经绝情如斯，母亲也不曾收回总是徘徊在门口的视线，可是直到过完年门口都不曾出现过那道明黄的影子，这年我整整十二周岁，这年的冬天异常的寒冷，心也仿佛掉进冰窖里暖也暖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