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池》默求安

16、海夫人（2） 龙宫内景

　　露久追着渤海龙王狂奔而去，得亏是个海里的老大爷，在岸上跑不快，没多费时追上了。
　　龙王停在了一出海鲜市场门口，对着门口卖蚌壳的起了兴趣。
　　“美....好美....”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是一只半开的贻贝，外壳青翠，上面干干净净没有寄生，透过半开的缝隙瞧进去，只是红色的嫩肉，为何龙王看得如痴如醉，眼神色*情无比呢？
　　摊主是个大娘，瞧着这场面捂嘴笑了，以为这龙王是个精神不正常的傻子，便对着露久说道：“这贻贝有一个别名，小姑娘可知道？”
　　露久正趁着没人看偷拿束渊锁上了龙王，见大娘叫她随口回了句：“海夫人。”
　　“那你可知这海夫人为何叫海夫人呢？”
　　露久一根筋，还以为海夫人是嫁给龙王的那只蚌壳后取的名字，大娘呵呵一笑，凑到她耳边说道：“肉状类妇人隐物，且有茸毛，故号海夫人。”
　　露久听得满面潮红，忙拉着龙王就离开了。
　　大娘看着露久消失的背影，没了笑容，眼神呆滞的看着盆里一张一合的海夫人。
　　片刻，大娘站起身，浑浑噩噩的走向身后的鱼池边，盯着满池游动的鱼，一手扯掉了增氧机，摊主骂骂咧咧的跑过来，大娘嘴里念叨了一句话，直直栽进了池子里，任谁拉都拉不起来。
　　露久刚带龙王走出了市场，就听到身后传来惊呼，似乎还有人在喊救命，打110，想着陵安还等着自己，摇摇头赶紧带着龙王离开了。

　　渤海龙宫
　　陵安站在水晶宫的门口，低头看着玉清，无奈。
　　“你能不能，变回去。”
　　玉清抬起头，奶声奶气道：“你不喜欢吗？”
　　陵安想抽自己两嘴巴，这模样自己绝壁做错了什么。
　　“不是的，你这样太小了，万一走丢了，我去哪儿找你啊？”
　　玉清想了想，点点头，伸手抓住了陵安的手。一只红线从袖口钻出，在他的手腕上缠绕了几道便消失不见了。陵安还未问这是什么，玉清变回了真身，换上一件与陵安相似的衣服，陵安看着咽了口口水，帅！
　　“这是月老的红线。”
　　“哦，月老的红线——什么？月月月老的红线？”
　　陵安看着光洁的手腕，目瞪口呆。
　　“你....不喜欢？”

　　陵安说不上喜欢不喜欢的，只是觉得这个人的存在是合理的，在自己身边是合理的，他无论做什么都是合理的，就算自己不喜欢，自己的内心一直在逼迫自己己，不要离开他，永远不要。他忽略内心想法，想遵循自己本心，可他觉得自己做不到，陵安第一次觉得自己不像自己，就像体内还存在一个人一样，他和自己不一样，他总是在笑，笑得那么阳光，那么灿烂。
　　笑得那么不像自己。
　　“陵安？陵安？”
　　见他在发呆，玉清轻轻在陵安眼前挥了挥手，叫他。陵安反应过来若无其事的笑了下。
　　“走吧，我去敲门。”
　　陵安自顾自的上前敲门，没去看玉清。
　　玉清站在他身后，看着手腕上若隐若现的红绳，思考着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他是陵，是自己的爱人，是爱了一万年的无法忘掉的人，即使他忘了所有.......忘记，失忆.....
　　玉清上前抓住了陵安要去敲门的手腕，陵安转头不解的看着他。
　　玉清解开了红绳，将它收了起来，陵安歪着头不知道他这是在做什么。
　　“你是陵安不是陵，是我心急了。”
　　像是做错了的孩子，玉清低下了头，看着脚边的零星散落的贝壳，他不敢去看陵安的眼睛。
　　玉清从见到陵安的那一刻开始，就选择蒙蔽上双眼，固执的认为陵安就是陵。可他忘了，他的陵早已失忆了一万年，早已重新活了一万年，活出了陵安。
　　玉清觉得眼睛疼，疼到模糊看不清这个世界，陵安不是陵，陵也不是陵安。
　　陵安害怕了，他再傻，也不会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这些人欲言又止的告诉了自己，他是陵，是曾经的山神，是眼前太元帝君万年前的爱人，失忆了，消失了，再出现已是陵安。
　　陵安骗自己，他说不知道，不认识，不清楚。
　　最重要的是，他不想记起。
　　玉清伸手敲了敲水晶宫的门，过了一段时间门才被缓慢打开，一只苍老枯皱的手顺着门边摸索着出来，一个女人的嘶哑的声音从下传出，
　　“有事吗？”
　　两只浑浊的眼珠从门后探出，真的就只是两只眼珠，直愣愣的戳出来，悬在空中，陵安下意识抓紧了玉清的衣角，玉清将人揽在身后，低头询问道：“老人家，我们是迷了路的仙人，想进来讨口水喝。”
　　眼珠左右晃了晃，仔细瞧了瞧两人，觉得像是没什么威胁就把两人放了进来。
　　门缓缓打开了些，陵安跟在玉清身后进了门，这才看清了眼珠的主人。一个身材伛偻矮小的妇人，梳着寻常发髻，身穿麻衣，一切都很正常，除了眼睛是悬在空中，只两条肤色的管状物支撑着。
　　“帝君？这是....”
　　玉清稍稍偏头说：“这是海蜗牛，化形不完整，只能是这个模样。”
　　陵安点点头，放开玉清的衣角四处看着。普普通通的宫殿，穿过前院，廊下都是低着头蒙着面的侍女仆人匆忙走着，院中堆积着像小山一样的极品珍珠，两三个侍从蒙着面奋力打磨着珍珠，老妇人在前带路，时不时的还咳嗽两声。
　　“两位，喝了水就赶紧走吧。”
　　玉清点头回话：“我们喝了水就走，不跟您添麻烦。”
　　陵安皱眉，进了中院，中央竖着一块泛着蓝光的石头，上面附着几只翠蓝的贻贝，一张一合的呼吸着，两个蒙着面的侍女一点一点的喷洒着水，透过缝隙看到了贻贝里的红肉，玉清伸手拉过看得痴迷的陵安，跟上了老妇人的脚步。
　　“别看。”
　　一个娇俏女人的声音突然从后院传出，廊下众人纷纷停下脚步背过身去。
　　“我要的珍珠粉还没磨好吗？？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老妇人忙拉着两人去了偏院，端来了茶水，偏院没有门，也看得清廊下发生的一切。
　　女人身姿摇曳的出现在廊下，一身黑色蚕丝连衣睡裙，用细长的红色指甲狠戳着廊下的一个侍女的肩膀，指甲又长又尖，直直戳在肉上真的是万般难受，隔着面纱陵安都感觉得到侍女的痛苦，女人说话越来越难听，不堪入耳。陵安想上去帮他却被老妇人拉住了衣角，陵安偏头看到老妇人摇了摇低着的头。
　　“这俩谁啊？”
　　许是骂够了，女人转头就看到院里喝茶的二人，见二人穿着素净，轻蔑的用下巴颏说话。老妇人忙上前说道：“夫人，这是两位迷路仙人口渴了，进来讨口水喝。”
　　女人皱眉，往前走了走，看着玉清的脸后瞬间换了副表情，娇滴滴的靠了过来。
　　“哟，这么帅气的人，怎么会迷了路呢？”
　　说着还要伸手去碰玉清，被他躲开了，老妇人上前阻隔在两人之间，说道：“夫人，前院的珍珠粉该磨好了，刚磨好的珍珠粉用在脸上才是最有用的。”
　　女人依依不舍的看了眼玉清，又低下头看着老妇人，依依不舍的嘟囔着离开了小院。
　　连带着廊下众人也都消失不见，一时间这小院中只剩下他们三人。
　　“两位喝完就走吧，这里不是久待的地方。”
　　嘴里说着：“马上马上！”
　　陵安坐在一边小口小口的缀着茶水，用余光瞟着进门的地方。
　　这露久怎么还没回来。
　　玉清请抿一口茶水，放下茶杯，手指弯曲，关节向下，对着石桌敲了敲。
　　“来了。”
　　一个球状物体从天而降飞了进来，继而是个喘着粗气的女人飞身而入。
　　陵安看着眼前的场景，憋了半天憋出了三个字，虎娘儿们。
　　露久撸起袖子，将龙王提到了玉清脚边，露出一个骄傲的的笑容。
　　“快吧！”
　　老妇人吓得坐倒在地，两只眼珠乱窜，忙收拾好站起身来，望着地上的物什惊呼一声。
　　“龙王大人？！”
　　露久看着眼前奇形怪状的老妇人愣了神，陵安忙按着她给龙王松了绑。
　　老妇人焦急的看着龙王却不敢上前，玉清明白挥手锁了整座院落。
　　“老人家您可以说了。”
　　老妇人见状忙跪倒在地求几位帮忙。
　　“我乃渤海龙王管家，跟随龙王大人万余年，本平平安安，那知一日来了一个不速之客，搅得这渤海龙宫无安宁之日啊！”
　　陵安扶起老人坐在石凳上，玉清看向露久，后者懵逼的回看过去。
　　“你那个吃了会，吐的草，拿一株出来。”
　　露久黑人问号脸。
　　“What？”
　　露久想了想说道：“哦！你说的是狼毒草吧！”
　　说着从乾坤袋中掏出浅黄色根茎，线性叶片，带着白色小花的一株植物，递给了玉清。
　　“帝君，下次有不认识的问我，我给你解答哈！我收费挺便宜的哎呀！”
　　没说完就被玉清怼脸推开了，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针喊着露久帮忙。
　　“按住他。”
　　露久忙上前，站在龙王身后，抓住他的两条胳膊，靠的近了些，露久又闻到了那股腥味儿愈发浓郁。
　　“帝君你稍微快点儿，这味儿太大了！”
　　玉清不语，伸手将银针扎进龙王的额上的神庭穴上，掰开他的嘴，将整株狼毒草塞了进去。示意露久将他安置在座位上。
　　那边老妇人还在声泪俱下的说着，陵安面露愠色，捏紧了拳头。
　　“自从那毒妇来了，我们宫里就没一天安生日子，他命人屠了渤海千万的鲎仙，连我的相公，她都没放过！”
　　说着她擦了擦眼睛，陵安忙递上一块手绢，老人收下了。
　　“她荒淫无度，大人遇见她后整日只知寻欢作乐，根本无心治理渤海，还肆意搜刮金银珠宝，那极品珍珠本就难得，她竟为了敷面而囚禁了上万蚌精，强迫他们没日没夜的孕育珍珠，您可知这珍珠都是靠着他们的血肉孕育而出的啊！”
　　说着老妇人拿起手绢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狼毒草起了作用，龙王弯下腰去，拼命呕吐着黑色小虫，露久吓得躲到了房梁上，远远瞧着才舒心了许多。
　　玉清将陵安揽在身后，静静看着龙王呕吐，片刻后玉清伸手放出三位真火烧了地上扭曲滚动的大片黑虫，难闻的海腥味儿飘散了整个院子，房梁上的露久嫌恶的偏过头去，看到了更偏的更破败的小院里，一位和声泪俱下的老妇人一模一样的人，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绣花。
　　“这是，什么情况？”
　　露久忙飞身而下到玉清身边，耳语道：“帝君！”
　　玉清抬手示意安静，随即向擦着眼泪的老妇人。
　　“老人家，您的戏，唱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