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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全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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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凌晨两点半,我给死党锦若打电话。
意外地听见张池的声音,我仓促地挂断。再拨,再挂断。
如此反复三次,我叹口气,把头埋进被子里。
“嘀嘀”一响,手机收到一条新短讯,是张池发来的:草草,刚才是你么?锦若不舒服,折腾好久才睡着,你有心事的话,可以和我说说么?
我盯着手机显示屏足足一分钟,然后删除,关机。
认识张池快十年了,我们从中学起就是好朋友,后来上了同一所大学,尽管不是同一个系,但是周末和课余时间常聚在一起。我们都是冷静的人,一向都是节制有序地生活,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无非是聊一些关于课业和前途的事情,几乎从不互相调侃笑闹。
生活不就是平平淡淡的么?再说,我很享受这样和谐的相处方式。
所以,在暗自揣测自己喜欢的人没有对自己有意向的时候,我断然不会蠢蠢欲动,只是隐忍坚持,哪怕暗伤扯痛全身经脉仍旧笑容满面。
锦若常说,草草,我真的很羡慕你,整天都是乐呵呵的,没有阴霾和忧郁,以后谁和你在一起,一定会很幸福。
张迟也笑,是啊,看见你就像看见我自己,没心没肺的,什么事情都少根筋。不过,我却认为,以后哪个选择了你,一定要掏心挖肺做足功夫呢。
是吗?我也笑,尤其看着他们无所顾忌地在我面前亲昵,我笑得和花一样。
其实,我厌倦了这样的表情,趁他们没有注意的时候,我转过身,望着窗外的蓝天白云,让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
我喜欢张池,从我认识他的那天开始。这件事情,仅仅只有我自己知道而已。可是,上天没有给予我们机会,却将这样的福气赏给了锦若。凌晨两点的电话,只是想听锦若絮絮叨叨地说起他。因为在这样被思念折磨的夜晚,只有听见关于他的点滴,我才可以安然入梦。
2
1999年,武汉的秋季还是那么炎热。
我拖着大大的皮箱站在武汉大学的门口,眯着眼睛打量这所向往已久的大学。
突然,有人轻拍一下我的肩膀。
是张池,他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真好,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重逢。
是的,重逢,蓄谋已久。没有人知道在我偷偷看了他的志愿后,匆忙将自己的目的地由“北京”改为“武汉”。
新生入学,对于社团活动自然是新奇万分。
张池以优异的成绩和出色的表现,当选为校学生会新主席。而我,进入了校记者团。我其实并不喜欢这样忙碌和繁复的社团,只是只有在这里,才能使我最近地和他站在一起,可以专注地听他在学生工作会议上口若悬河。
爱的力量,真的可以使一个人面对自己厌恶的事甘之如饴。
校报肯定我的成绩,开始辟出一块版面给我写专栏。我往往借物抒情,一篇篇精致的短文被刊登出来,反响不错。
三个月后的某天,我正在校活动室画版面,一个长相清秀的女孩走了进来。
她的眼睛大而明亮,如湖水一般照过来:请问,记者团招新成员么?
我点点头,自我介绍还没有说完,她就冲上前搂住我,激动地问:你就是很会写文章的草草,啊,喜欢你!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锦若的明朗活泼,我一下子就喜欢上她了。
可我没有如她一样蹦起来,只是拍拍她的手臂,轻抿了一下嘴角。
不要奇怪,这样性格迥异的两个人怎么可能成为好朋友?人和人之间的缘分就是这样可遇而不可求的。
这个时候,张池回来拿东西,他看见我们,愣了一下。
我连忙撇开目光,假装不经意地扫视周围。
锦若松开我,一脸仰慕之情地望向他,然后,唯妙唯肖地模仿他在学生工作会议上的讲话,寥寥数语,闪亮的大眼睛里面写满了俏皮。
张池大笑起来,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有如此放松的神情。
我站在他们身后,仿佛隔了千里之遥。
3
张池和锦若开始谈恋爱,走到校园哪里都可以看见他们相依的身影。
每次,我都会在凉台上黯然地望着他们的背影,暗恋像一只小蚂蚁缓缓啮咬着我的心,一点一点地,让我喘不过气来。
在学生活动室里,锦若总是和我开玩笑,说草草你再不注意一下学校的帅哥们,他们会被校花抢走的。张池则会用食指敲敲她的脑袋,要她少操心,说追求草草的男孩子自中学起就排成长龙了。
是吗?真的如你所说,是因为锦若比我笨你才喜欢她的吗?
追求我的人排满了赤道又如何,他们都不是你。
原来陷在爱情中的张池也会如小孩子一般傻气和任性,尽管他对我一直很好,像哥哥疼惜妹妹一样,可是他看锦若的眼神却是我想都不敢想的。
我垂下眼帘,和锦若开玩笑,我把自己一颗纯净的心完全托付给了上帝,大学毕业我就去当修女。
锦若笑嘻嘻地说我傻,还没有遇见真爱的时候哪个不是这样认为?
是吗?那么你们一定要比我幸福,至少不要枉费我狼狈的现状。这一句,我没有说出来,但是我所做的,只有沉默和等待。
午间时分,我不再去活动室画版面,因为这个时候,锦若会陪着张池写总结。
很多事情,当你不直接面对的时候,你所受的伤会尽可能少一些。
4
我懒洋洋地躺早草坪的角落里,整齐的柏树把我圈起来,空间宁静得仿佛四周都停止了呼吸。
正当我昏昏欲睡的时候,一个书包重重地落在我的肚子上。
一声惨叫后,我紧紧抓住证物,愤怒地望着从树的缝隙间探进来的脑袋。
萧毅然搓搓手,谄媚地问我痛不痛。
废话,要不你躺下来让我试试?
这个家伙是我们班出了名的头痛分子,从开学以来,几乎没有认真上过一节课。因为长得还有点小帅,喜欢他的女孩子一茬一茬的,成为他吹嘘的资本。
向来不喜欢这样轻浮的男生,我皱皱眉头,不打算和他继续说下去。
我转身走两步,一只大手搭上了我的肩膀。
你看见了,这是我的女朋友。他笑嘻嘻地说着,我看见一个女孩抚着脸飞快地跑开了。
我居然被他利用了!我扬起手,准备给他一巴掌,却被他紧紧地握住了。
这时,张池和锦若迎面走来,微笑着说我给了他们一个大大的惊喜。
我忘记了反抗,刹那间不知道说什么好,手微微颤抖着,连萧毅然都感觉到我的反常。他望着我依然不露痕迹的脸,没有说话,轻轻包握住我的手。
直到他们走远了,我才颓然地坐在草地上,甚至忘记挣脱萧毅然的手。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回过神来。
一转脸,正对上萧毅然饱含关切的眼眸,我的心重重地跳了一下。
甩甩头,我狠狠地掐了他,然后跑开了。
大学四年,我都没有交男朋友,也没有再见到萧毅然。
5
转眼毕业,张池陪着锦若去了深圳。
送站的时候,锦若抱着我哭成了泪人。张池宠溺地揽着她,要我记得常写信。
我说我还是留在武汉,因为喜欢这样大气的市民化的城市。等你们定下来给我写信吧,翠湖路38号。
他们不知道,在火车启动的两小时之后,我登上了去云南的列车。武汉有着太多沉重的回忆,压得我不堪重负,如果不忘记,我永远都不可能拥有自己的人生。
火车上的人接踵磨肩,我艰难地找到自己的座位。正要坐下,货物架上的一个帆布包落了下来,重重地压在我的肩膀上。
小心,一只大手伸过来,印出一条血痕。
居然是萧毅然,我的内心有什么东西触动了一下,很快又平复了。
真是有缘分,我们就好像两条相交的直线呢。
然后向各自的方向奔去了。我回敬一句,然后闷闷地望窗外。
舟车劳顿,我晕得厉害,整个人恹恹地。
萧毅然坐在我身边,让我靠着他,挖空心思地给我讲笑话。
到了昆明,我要去丽江,而他要去西双版纳,我们不得不分开上路。
萧毅然帮我打点好行李,塞给我一版晕车药和一壶热水,先离开了。
我遥望着白雪皑皑的玉龙雪山,思绪飘得很远,回想着发生的一切,我豁然开朗:世间的一个人遇见另一个人,冥冥中自有安排,如果在对的时间里,你遇见了错的人,你一定要及时认清自己的感想,如果错过了太阳,你仍旧哭泣,你又会错过月亮了。
想到这里,我急切地想和萧毅然联系,可是我翻烂了旅行包都没有找到他的联系方式。
不知道他去西双版纳是工作还是旅行,冷静下来才发现,我对他别的情况一无所知。
收拾好一切,我买好了返程的机票。
6
张池发短讯说他们给我邮来了生日礼物,要我记得查收。
我苦笑一下,我留给他们的地址是注定收不到的,因为武汉并没有翠湖路。也许这份礼物,会落在某个陌生人的手上,想想他们惊奇的表情,我就觉得很有趣。
尽管我很想知道是什么礼物,可是我不会去问。
什么烦恼都放下了,我决定会学校看看。
习惯在公交车上望车水马龙,离学校500米远的地方,我惊讶地看见一个绿色的鲜亮招牌:翠湖路38号!
到站后,我跌跌撞撞地往回走,心里仿佛有数面鼓反复敲打得厉害。
我颤抖地推开挂满铃铛的玻璃门,年轻的男店主触电般抬起头来,有点不知所措地望过来。
什么意思,什么意思啊!
唔,那天你送站,我正巧就站在你身后。
还有呢?坦白从宽。
我眼带邪恶地朝他走近,作势要将他狠狠修理一番。
原来自诩冷静自持的我,也会这样。
不要啊,你还没有拆他们给你的礼物呢。
萧毅然叫起来,转身想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