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爱可抵岁月漫长》木垚焱

20、R大报到 反正是赚了

　　挂断电话，缪小语习惯性地咬着手指，陷入了沉思。
　　她说谎了，妈妈是希望她去清华的，那是妈妈少年时的梦想，妈妈曾经喜欢的男孩子在那里学建筑，她记得那个人的名字叫梁杨，妈妈给她描述过清华的校园有多大，给她描述过建筑系走廊里挂着的梁杨的画有多美。
　　可是，如果不是自己去年暑假说想去R大，华子俞就不会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独自辛苦了那么久，也不会在今年2月份就去那里报考。
　　刚刚她清楚地看见，华子俞的眼睛红红的，声音也有些沙哑，她不想他的努力得不到认可，她也想和他在一起。
　　学校固然重要，但她相信自己，无论在哪里她都有能力学好她喜欢的专业。

　　填报志愿的时候，说服妈妈并不难，虽然不太理解女儿为什么非要去找什么苏娜小姐姐，但听她把未来的规划说得很认真，也就由她去了。
　　缪爸爸就有点鞭长莫及，离得远管不了，气得足足有半个月跟她们娘俩失联，打电话也不接，可见是真生气了。后来听说孩子是学校的状元，市里有企业赞助江城一中给了女儿10万元奖学金，才又高兴地忘了这一茬。
　　他跟同事吹牛说这钱是R大给的，要不就去北大清华了，吹着吹着自己都当真了，反正是赚了10万块，管它谁给的呢，毕竟女儿是状元，与有荣焉，吹就是了。

　　华子俞填报志愿当天，第一次亲密地拥抱了一下他的小姑娘，来不及太多的缠绵就又匆匆返回京城，连班级毕业照都没参加。
　　外婆的病又发作了，开始做化疗，老人家的状态不太好，他得时时陪着。
　　表姐肖文琳毕业了，没去JH集团，被上海一家投行高薪聘走，答应华泽海5年后回归管理岗位。表哥肖文翰继续攻读博士学位，在大好的青春年华里，所有的时间都用来读书了，真是个能坚持自我的了不起的大哥。

　　第一批录取通知在7月上旬如期而至，王浅去清华学电子工程，缪小语去R大理科试验班学物理，华子俞去R大学金融，刘轩去中南大学学习临床医学，林杰以高分去北航学习他从小就无限向往的飞行技术，井博文去了上海理工大学学计算机……
　　等待开学的日子里，同学们纷纷组团去学驾驶考驾照，井博文和缪小语只能羡慕地干瞪眼睛，头一次有了被踢出群被人类抛弃的感觉。
　　从西藏回来后，缪小语就不想再去哪里旅游了，又因为害怕爸爸数落她，就也没和妈妈去南方度假。日子实在太无聊了，聊天时听苏娜小姐姐说GRE和IELTS成绩都考下来了，假期在新东方英语学校打工，于是她决定利用这段时间开始系统地学习英语，先从大学英语四级开始。
　　她是一个有想法就要立刻行动的人，做好攻略后就开始按部就班地背单词、做阅读、听广播，偶尔和林杰、王浅他们相约去球馆打球，和井博文一起去舞蹈学校学爵士舞，日子一晃而过。

　　金秋九月，北京的天还很热，林杰、王浅和缪小语几个人各自提着简单的行李，出了火车站C出口，在人潮拥挤中一眼就看到华子俞站在那里。
　　他穿着纯白的T恤，破洞紧腿黑色牛仔裤，绿色的运动鞋，戴着黑色NY的棒球帽，酷酷地样子，在人群里很是显眼。
　　前几天，外婆最终还是走了，带着对外孙子无限的牵挂，老人家一遍遍地叮嘱肖安要照顾外甥，一遍遍地叮嘱孙子、孙女要看着弟弟，一遍遍地对他说着对不起，没能早点把他带回家……
　　母亲肖静去世的时候他还懵懂不知离别的苦，杜春华离开的时候他还没从当日的惊吓中回过神。时至今日，刚刚体会到外婆对他的深爱和眷恋就又要失去，他很后悔没答应把学籍迁过来，头一次哭得肝肠寸断。
　　在自然面前，人类是如此地渺小；在疾病面前，人力是如此地苍白；生别离，竟是这般剜心剔骨的痛。

　　缪小语正在跟妈妈视频通话，她穿着白色波西米亚风宽松的连衣裙，蓝色的匡威板鞋，头发随便地扎起来，跟林杰、王浅走在一起，脸上洋溢着喜悦。
　　有一个多月没见了吧，他的小姑娘好像又长高了些，她终于肯戴他送的腕表了，这个认知让他心情好起来。
　　他上前和林杰、王浅一一打招呼，自然而然地接过缪小语的行李箱，几人边走边说，先是在车站附近的KFC简单吃了点，接下来去各自的学校都要坐地铁2号线，就又一起出发换乘。

　　可能是开学季吧，地铁里的人特别多，还大都提着行李。
　　缪小语拉着扶手，华子俞站在她身后，用手臂硬生生支开一个圈，护着她，地铁里的空调温度调得很低，凉飕飕地，闻着他身上的体香混杂着蔚蓝香水味，她觉得脸红心跳得厉害，坐了一夜的火车，她很怕自己身上有不好的汗味，忐忑不安地夹紧手臂。
　　看着怀里的小姑娘拘禁的样子，华子俞忍不住笑了。
　　几人一起在西直门站下来，华子俞和王浅领着缪小语接着换乘4号线，林杰和他们约好见面的日子就转去换乘别的路线。
　　很快就到了R大学校站点，华子俞和缪小语走出地铁口，一股热浪迎面扑来。
　　他把帽子摘下来，给缪小语戴上，心里埋怨自己粗心，怎么出来时就没想着带把遮阳伞呢。
　　不过，两个“大灯泡”走了，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拉着他的小姑娘的手了，关键是这小女孩不排斥他，他可是没少看见井博文挨揍的，这感觉真好。
　　狮子座的男孩子，是不是都有很强的领地占有欲呢？

　　华子俞前天就报到过了，小郑和大杨帮着他把宿舍的床都铺好后才走的。他的户口和学籍都已经迁到京城了，小郑和大杨被父亲安排到京城的JH集团做安保培训和管理，李叔李婶也跟着他回到了西郊香山的别墅。
　　京城这地方，如果天上掉下一块板砖，能砸到一堆官宦子弟或富商子女，他亲眼见到R大就有学生开玛莎拉蒂上学的，实在是觉得自己一个大小伙子配备两个特种兵保镖过于夸张，但华泽海坚决不同意撤掉，他拗不过父亲，只好退而求其次地让小郑和大杨去公司上班，私下里兼职做他的保镖。
　　这学期他估计自己也不怎么能经常住校，外婆过世给外公的打击很大，文琳姐去上海工作，文翰哥在读博，舅舅舅妈身居要职更是忙得很，父亲华泽海不受老丈人待见，只有他是个闲人，隔三差五地去外公家陪着老人一起吃个饭聊聊天散散步。

　　报到，交学费，领取相关材料，有志愿者领着，各种手续一会儿就办完了。
　　因为和同学相约一起来北京上学，几个家长都没陪着来，小语妈妈怕女儿拿不动行李，就没给她带寝具，让她到学校后再买。
　　华子俞昨晚才听缪小语说要到学校后买这些必需品，急忙让林若依把家里他没用过的寝具找出一套来放到奥迪车上，今儿一早就开到学生宿舍楼下。这车现在是他在开，去年寒假时他就拿到驾照了。
　　李叔来北京后新聘了两个管家，都是四十岁左右成熟稳重的阿姨。林若依负责别墅的清洗和打扫，韩紫瑶负责厨房料理。林阿姨虽然负责打扫房间但也做得一手地道的湘菜料理，韩阿姨则是专门做餐饮的正规厨师，中餐西餐都受过专业训练，还曾经在上海的一家米其林西餐厅实习过，中餐里粤菜和点心做得特别正宗。
　　他的小姑娘喜欢粉色的卡通图案，可他来不及去商场精挑细选，就拿了一套他自己的银灰色格子四件套；宿舍的床太小了，被子对折后盖起来应该正合适，春秋款的蚕丝被正好；床垫不能买太厚的，宿舍的床都是上床下桌的结构，垫子太厚了护栏拦不住，怕她睡觉掉下来。
　　这些东西还在车上，俩人楼上楼下跑了好几趟，终于安顿好后，都出了一身的汗。

　　缪小语拿出手机，和妈妈通话，给妈妈看窗外楼下的风貌，她所在宿舍的布局，她的床和她的学习桌，又唠了几句报到办手续的过程，说一会儿要和室友一起去洗澡……
　　小语妈妈挂断电话后，坐在沙发上发呆，她好像看见华子俞了，这男孩的长相太有辨识度，不会认错的，何况他总来家里和女儿一起学习，也没少在她家吃饭。这怎么又跟着来了呢，还跟进了女生宿舍，这让她心里直画魂。
　　她不希望女儿跟他再来往，他的家庭条件让她心里很不安，忘了问小语这男孩考到哪所大学了，她只知道他回北京了，她还让女儿到北京后去商场看看那块表的价格，找时间把表钱还给人家，她把学校给的10万元奖学金都存到女儿卡里了。

　　身上的汗贴着衣服，粘糊糊的，华子俞也想去洗澡，可是他没法想象自己和一群陌生的裸男一起冲凉，想想就觉得“画面太美”，抱歉他接受无能。
　　但是他也说不出口，说自己嫌弃吗？还是说自己害羞呢？其实不过是一个人长大，从来没去过公共浴池没泡过澡堂子罢了。
　　于是，他就哄着他的小姑娘说自己饿了，让她跟他先去吃晚饭。
　　缪小语心疼他跑前跑后忙了一下午，毫不犹豫地就跟着他下楼去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