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爱可抵岁月漫长》木垚焱

18、除夕的烟火 女儿一口也

　　高三的每一天，都像是开足马力的赛车，不停地奔跑，不管是有远大理想的天之骄子，还是茫然懵懂的芸芸众生，都是披星戴月，早出晚归。
　　第一轮的系统复习很快结束，还没等同学们回过神来细细品味，第二轮复习查缺补漏就开始了。
　　平均成绩始终保持在第一考场的30个孩子被格外选出来，另外组成一个“鹰班”，就安排在教师办公室旁边的一个小教室里。鹰班的学生大部分都是来自于三个重点班的孩子，还有6个“黑马”是从普通班里冲刺上来的。
　　新上任的校长贺国军亲自担当班主任，9班只有缪小语、王浅、林杰、刘轩和齐美琳5名同学入选鹰班。
　　范霞的心情很复杂，说不上高兴还是不高兴，学校头一次这么弄，眼看着自家果园马上要丰收了，果实却被校长提前摘走了，她担心的是高考过后这些学生的功劳怎么算，算谁的？
　　私底下和几个年长的老教师闲聊此事，大家都讳莫如深地不愿多谈，有意无意地回避她，这让她更加焦虑起来。

　　华子俞回到班级的时候，才发现井博文没有同桌了，靠着墙孤单又霸气地占据了两个座位，他的前排也是空荡荡的，小轩子和浅阿哥都不在。临近期末考试，范霞不再让学生前后左右轮换座位，这样固定坐着有一段时间了。
　　他没听喵喵说起过，也是，对他的小姑娘来说，这都不是事儿，在哪里听课、在哪里学习，都一样，没差别。

　　当特权阶层实实在在拥有特权的时候，其实没有人会拒绝在合法的范围内充分发挥它的作用。
　　父亲给他聘请的舞蹈老师和声乐老师，在京圈、在国内都是鼎鼎有名的，但还是在给他录完小样之后，就都拿着高薪潇洒地离开，因为他们再优秀也不是R大的主考官。
　　肖安又一次在老父亲的默许下，在老母亲的追迫下，重新聘请R大的相关老师做了两三次象征性的指导，在R大校长和书记的寒暄中结束了几场酒局。
　　是的，毋庸置疑，华子俞是优秀的，他的舞蹈功底毕竟是从6岁练起，近年来也参加过不少国内举办的知名大赛，拿过大大小小若干奖项的。
　　可是，别的孩子不优秀吗？就那么两三个名额，即便你是最优秀的，你又怎么敢保证别人不通过灰色途径把你挤走呢？
　　现实社会就是这么现实，公平、公正、透明，虽然并不只是说说而已，但在差不多同等优秀的情况下，个人主观判断的时候，谁也不能否认人情的存在。

　　他没去“鹰班”晃悠，他不想在新任校长面前留下任何印象，好的或者不好的。
　　他耐心地等着中午放学，下午放学，晚自习放学，每天和他的小姑娘一起吃饭，一起走到她家小区的门口。
　　李婶每天变着花样地煎炒烹炸，肉蛋奶蔬菜水果一样都不少，缪小语被哄着吃了一次后就爱上了李婶的手艺。
　　高三这么个敏感时期，小语妈妈什么都不敢说，眼睁睁看着宝贝女儿小脸红扑扑的，越来越圆，营养明显有点过盛。她做饭实在是不怎么擅长，没什么拿手的厨艺，只好时不时给两个孩子订些披萨、鸡腿堡之类的快餐，有时通知女儿取餐的电话打晚了，快餐就会被李叔拎回去给小郑和大杨吃了。
　　高三周六也不休息，缪小语只好在周日全天给华子俞补课，午饭、晚饭都会在她家吃。他也不挑食，小语妈妈做什么他都说好吃，这让小语妈妈很开心，还是男孩子好养活，一盘鸡蛋炒西红柿愣能吃出山珍海味的感觉。
　　他的进步很明显，数学成绩斜线上升，从原来的50几分到现在的110多分。以前他不怎么上课，断断续续的，数学学得不系统，虽然家教很多，但都是让他死记公式，应用的时候就经常出错弄混。
　　缪小语从来不让他背公式，而是细心明了地给他讲解、推导、分析公式的由来，然后再让他给她讲一遍。
　　当每一条定理、每一个公式都是自己亲自推导出来的，无论遇到什么题型，只要看到这些题干、条件，自然而然地就知道要算出哪些隐含的数据，要用到哪条定理或者套用哪个公式。
　　果然，学霸的思路就是这么地清晰简洁！当然，学霸也很会折磨人。
　　如果遇到复杂难题时缪小语不时不时给他用高等数学再做一遍更简洁的演算就更完美了！他的小姑娘有时候讲着讲着就超纲，时常让他在清醒中发蒙，当她努力想让他跟着学高数时，他果断地拒绝了。
　　用同样清晰明了的方法，数学题做累了的时候，她会顺便给他从头系统地讲授物理、化学和生物。
　　无论多难的题，在小姑娘具体形象的描述和讲解中，都会让人在头脑中形成一个个模型，那些隐藏的小陷阱，已知的条件，抽丝剥茧一一呈现出来。
　　他再一次见证了，理综基本能拿满分的孩子的最强大脑是多么的了不起。
　　还好，这孩子没用大学物理、化工原理或者生物科学之类的高等学科来折磨他。

　　高三的每分每秒仿佛走得都比平时更快一些，在一天数套卷子的题海战术中，同学们迎接着各种各样的周考月考最后到期末考，忙忙碌碌的，一直到腊月二十九也就是除夕这天才放寒假，从除夕到初七，只有一周多一点。
　　今年的除夕，缪小语觉得家里格外的冷清，缪爸爸没有休年假，还在单位加班，高三的寒假时间太短了，春运的票又不好买，她和妈妈就没去南方过年。
　　华子俞本来一早要乘自家车返回北京的，打电话时听到他的小姑娘抱怨说妈妈又要给她包芹菜馅饺子，年年都说交子时刻芹菜寓意着勤快，她不要勤快，她讨厌吃芹菜。
　　他二话不说就放下行囊，固执地留在江城，上午十点左右，从家里带着李婶包好的韭菜虾仁鸡蛋馅的水饺和一些熟食就来到缪小语家。
　　听到敲门声，打开房门的时候，小语妈妈感到很意外，这孩子怎么过年了还来她家里呢？
　　“阿姨，我家人都不在这里，我晚上才回京城，我今天能和你们一起吃团圆饭吗？”
　　在这样的日子里，他找不出更好的借口。他能说大过年的自己赶过来只是因为您包的饺子喵喵不爱吃吗？说了会不会被扫地出门？
　　“子俞同学啊，快进来吧，阿姨家也没啥好吃的，你别嫌弃。”小语妈妈客客气气地邀请他进来。
　　她也是无语了，这孩子，你也知道这是除夕啊，大过年的，你来都来了，难道还能撵你出去不成？

　　三个人一起吃着团圆饭，有说有笑的。小语妈妈虽然很好奇，但她还是忍住了，没去打听这孩子，为什么家人都不在这，为什么大过年的不早点回京城。
　　小语妈妈看着女儿一口也不吃自己包的芹菜馅饺子，就时不时地用公筷夹起一个放到她碗里，转眼就会被男孩子一边说着话一边偷偷摸摸地夹走。几次下来，她有点琢磨明白这男孩子为什么大过年的还来她家了，一定是自己淘气的女儿逼迫人家来的。
　　下午两个孩子要去影院看电影，说是《龙门飞甲》还没下架，影片口碑还不错，她虽然不太愿意让女儿跟他单独在一起，她是真担心两孩子把持不住做点什么过火的事来，但又说不出口，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阻止，难不成老天拔地累了一年还要在今天这个特别的日子里出去跟着看武打片，索性听之任之了。
　　晚上回家前，小郑和大杨来接华子俞，带着五个精品烟花筒，在她家楼下一起放烟花。小语妈妈站在窗前，望着楼下小花园里欢快雀跃的女儿，满脸宠溺一心呵护女儿的丰姿俊朗的少年郎，旁边两个明显跟他俩保持一定距离的高大青年，漫天的烟火照耀着铺满厚厚雪花的大地，很感动，也很担心。
　　女儿还是穿着前年买的那件粉色的面包服，这两年眼见着个子又长高了些，原本肥肥大大的羽绒服明显有些短了，黑色过膝长靴护着细细的小腿，说不出来的青春靓丽。男孩子穿着长款的黑色大衣，黑色的阔脱裤，黑色的马丁靴，黑蓝相间的格子围巾，双手插兜，酷酷地站在女儿身边，帅气得一塌糊涂。
　　在最美的韶华，遇见最心动的人，是青葱岁月里的一道风景，也是人生的一大幸事。
　　她不想在这样美好的夜晚，再对女儿说教，却也道不出祝福，范霞的话言犹在耳，这样背景家庭的孩子，齐大非偶，她更不想将来某一天看到自己的宝贝女儿受伤。
　　但愿女儿再迟钝一些，但愿时间走得再快一些，毕业就好了，她从未想过高考结束后，女儿还会和这个男孩子有什么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