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落海棠》柳千代

1、雨下整夜

　　秋雨不似夏雨那般热烈、畅快，无形中总带着些许萧索，伴随着空气中沉郁的气息，一点一滴沿着人苟延残喘的毛孔，渗透至血液、内心深处，不多会儿，那心也似乎被浸泡在冰冷的秋雨中，任风吹雨打去。
　　江雪便是在这种令人窒息的雨声中恍惚睡去的，偶尔一两声婴儿的哭声更像梦那边遥远的号角，瞬间便消匿于疲惫中。
　　母亲说，人在最疲惫的时候，反而会做最开心的梦，这样人才不至于绝望至死，梦也因此才有意义。
　　“江雪，晚饭后，老地方见！”泛黄的信纸上，几个字，刚劲有力，正如陈戈那棱角分明的俊秀脸庞，或者他打球后带着汗水的如刺猬般的短发。他总是匆匆忙忙的，像个长不大的孩子，脸上带着不羁的笑容，他匆匆忙忙地出现，匆匆忙忙的占据了她的整个世界，像盛夏发酵的果酒，还来不及抵达味蕾，就先醉了心神。
　　记忆里，那是春末的傍晚，空气中渐渐能嗅到初夏的香甜气息了，江雪偷偷穿上母亲的碎花洋裙，偷偷从后门溜了出去，顺手还摘了朵初开的栀子花别在黄色发箍上。又沉醉在那清韵的花香中，像踩在洁白的云朵上般，瞬息间，便来到了陈戈说的老地方-镇上废弃的砖瓦厂后面。砖瓦厂位于镇上的最西边，再往西去，便是连绵的青山，这里人少、景色幽静，江雪随着陈戈来过一次就喜欢上这里了。
　　江雪到的时候，陈戈已经抽第二支烟了，17岁少年年轻的脸上有些许不耐，但在看到江雪的一刹那便隐了过去。见江雪来了，便拉起她的手就走，江雪脸瞬间绯红，神情紧张地四下张望，发现周围并没有其他人之后才低着头小跑着跟在陈戈后面，至于走了多久、去什么地方，她都是不问的，因为她对于陈戈是无条件信任的。
　　“江雪，到了。”少年低沉的嗓音有种魅惑的温柔，江雪这才回过神，发现两人已然身处在一汪青山环绕的湖水亭畔，此时天边的霞光已经渐渐隐没，三两颗星子安静地漏在云隙间，一如她此时的心境，安静而美好。湖亭凸出建在湖面上，久未有人打理，油漆斑驳，使原本就粗劣的雕画更加可怖，不过这些都不重要，漫山的盛开的各色鲜花已经迷乱了她的双眼了，更何况心爱的少年眼光灼灼，分分钟就掠去了人的心魂。
　　他突然紧紧地抱住她，很久很久，久到她几乎要窒息过去，她试图挣扎，却被他抱得更紧，然后她感受到他的肩背的颤抖，听到他带着哽咽无助地声音说：“江雪，我爸爸走了，他去了另一个世界了。江雪，我没有爸爸了。”江雪猛的一怔，缓缓抬起手回抱他，轻声但坚定地说：“别怕，陈戈，别怕，你还有妈妈，你，还有我呢。”
　　那天晚上，陈戈在江雪面前展现了他从来没有过的脆弱与无助，像个婴儿般躺在江雪怀里，直到春末的阵雨疯狂肆虐、直到月儿又探过云层漏出她皎洁可爱的面庞，将满湖打落的花枝映得犹如白昼。而江雪在这奇幻的景象中，看着怀中渐渐睡去的陈戈，心里泛起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涟漪，这涟漪一直蔓延开来，铺洒进江雪往后的许多年。多年以后，江雪回忆起那个夜晚的那种情愫，觉得那更像是一种自我满足般的自我催眠。以至于满地狼藉堆积时，竟不知该问谁是非。

作者有话说

　　上个世纪80年代的小镇故事，简单、质朴，希望大家能喜欢。您的评论是我更新的动力，手动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