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疏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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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卫秋雁早早来到办公室，之所以来这么早，是因为睡不着觉了，自打上周五开始她连续三晚都没睡好觉，每天鸡没叫就支棱起来，睁着眼睛到天明，脑海中的思绪混杂缠绕的绳团。
总监室的门大开着，卫秋雁听得到外边椅子拖拉地板的声音，越来越多员工就座了。尔后，卫秋雁心底某一处开始发痒，藏在心海深处的一股冲动希望她能走出去，去见见沈景阳。
“一定是心中的叛逆在作祟，一定是知道我要和沈景阳保持距离，故意跟我对着干，我一定要忍住，等一会就会好了……”卫秋雁右手摸到心口，感受着那里的一丝鼓胀。
半个小时后，总监室的老板椅空了，它的主人已离开房间。
卫秋雁借道去洗手间经过外间办公大厅，一列一排的第三格，是沈景阳的工位，靠近墙壁的窗户。窗外的太阳已高升，窗帘半掩着，阳光只在工作区前的空地洒下一片，阴阳分明。
卫秋雁状似不经意的全办公室扫一眼，沈景阳正低着头工作，让人看不到她的模样。一列靠窗，三列才是靠门口的，要去洗手间根本不会经过她那边，有什么理由能让她绕道那边呢？
卫秋雁想不出什么好理由，脚下已快到达办公室门口。
突然，眼角余光里的人动了，沈景阳站了起来，卫秋雁立即“被吸引”过去，光明正大的看向那边。
震撼！看见沈景阳的那一刻，卫秋雁心脏都阻滞了半拍，今天的沈景阳就像完全变了个人似的！
过肩的乌黑长发下半部拢起夹在脑后，额前刘海尽数往后梳好定型，露出光洁的额头。身着深灰色女士西装，内里白色衬衫，扣子堪堪拧到胸口处，衬出不大不小的胸型。而且今日还特定画了个浓妆，狭长的眉毛和眼角让她看起来多了几分凌厉的气质，轻抿的桃红薄唇像一颗心形果糖，多看两眼，便能勾起她心底压抑已久的欲望。再往下，便看不见了，格子桌高高的挡住了沈景阳下半部。
卫秋雁眼前为之一亮，接踵而来的便是无尽的猜度：怎的今日变化如此之大？怎么装扮得如此成熟？她遇到了什么事情？是因为自己吗……
沈景阳也注意到了卫秋雁，转头看过来，在卫秋雁走出办公室前终于对上了一个眼神——一个担忧而又心疼的眼神。
洗手间里，卫秋雁双手撑住洗手池看着镜子里的人，自从周五那晚过后，每一次见到沈景阳，她心里想的都是沈景阳喜欢她该怎么办。并且，每一次见到沈景阳发生变化，都会不自觉的联想是因为自己。沈景阳到底喜不喜欢自己，一问便知，哪需要什么猜度？可她就是不敢戳破这层窗户纸，只怕连朋友都没得做。
如果还想继续做朋友，只有斩断她对自己的想法——卫秋雁心下思忖，洗了洗手回到办公室。
中午，韩霜给卫秋雁发起了进餐的邀约，卫秋雁没有拿出往日的一拒二推三没空，立即答应了，但要求时间自己来定。
卫秋雁看着桌面水晶时钟，银色分针指向了数字“4”，她便动身。一般是下班二十分钟这样沈景阳才和覃琴下去进餐，她便也这个时候出发。果然才出去就看到沈景阳和覃琴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卫秋雁立即掏出手机给韩霜拨号过去。
电话挂断，韩霜看着手机露出笑颜，难得卫秋雁这么顺利的答应她的约饭，前段时间可是死活不肯跟她相见。
四人前后到达餐厅，沈景阳和覃琴在排队取餐。各个窗口都没有多少人了，每列队伍已不到五指之数，沈景阳和覃琴很快取完餐到一靠墙的二人桌坐下。
卫秋雁一进到餐厅便开始寻找沈景阳的身影，很快看到了，和韩霜取完餐之后，带着韩霜在隔了沈景阳她们两桌的位置坐下。
韩霜疑惑，这个位置既不靠窗也不靠墙，前后左右都是人走的通道，不是卫秋雁会考虑的位置。鬼使神差的往右边转头，撞上了沈景阳的视线，一触即别开，沈景阳当什么也没看见一样和对面的覃琴有说有笑，如果她面前的饭菜不是丝毫未动就更好了。
韩霜心中冷笑，暗道：“该配合雁的演出，我绝对不会落下。沈景阳，你就给我等着，我会证明她的心中根本没有你。”
“雁，这是你爱吃的牛排，来，试一块。”韩霜一坐下，就夹起一块小碗里的牛排递到卫秋雁面。
牛肉的香气丝丝缕缕就在嘴边，卫秋雁看向韩霜，正对上一双柔情蜜意的眼，眉头挑挑，示意她快点张嘴。
卫秋雁没有看嘴边的肉，眼神恍惚失焦，心里想的都是旁边那一桌应该看到了。
缓缓向左转过头，果然沈景阳在看着自己，视线却没落在她的身上，而是脚下。沈景阳半掩着眼瞳，卫秋雁看不到里面的情绪。
“嗯？”韩霜将肉块再靠近了一点，再次挑挑眉示意。
卫秋雁转回头，轻抿红唇，后又小口张开，将嘴边的肉块吃了下去。
“好吃吗？”韩霜笑逐颜开的问，心神留意旁边那一桌，沈景阳闭了嘴不再说话，按在大腿上的左手蜷抓起来，皱了西裤；眼睛盯着小碗里的青菜，手上的筷子却成了定格的画面般，纹丝不动。
“好吃。”卫秋雁微微一笑，随即小吃了几口，便再也吃不下了。
仅仅两桌之隔的沈景阳和覃琴，自然是把两人的动作都收入了眼底。卫秋雁不喜欢四周都是过道的位置，沈景阳跟她吃了这么多餐何尝不知？她却带着韩霜在她旁边坐下来，还展示给她看她们有多甜蜜。原来，自己的喜欢让她如此厌恶吗？厌恶到要在自己面前撕碎她所有的幻想。
覃琴眉目苦惜，看着沈景阳执在半空的筷子的颤抖起来，便伸出双手包住沈景阳的右手，忧切道：“阳阳，手放下来吧，等想吃了再夹。”
手随着覃琴的动作被按下，“咳”，沈景阳立即转头朝外，随着胸中憋住的一口气喷出，大口的喘起了气。眼眶瞬间不舒服的热起来，沈景阳不停的眨起眼，心中告诉自己：一定要忍住，不能伤心！！
好一会，沈景阳紧抓着大腿西裤的手指松开，终于开口进食，却是饭粒两点蔬菜两根，整个人依旧跟丢了魂般，心都不见了。
“阳阳，认真点吃。”覃琴皱起眉头，眼眸中尽是担心。
沈景阳微微摇头，小声回道：“谢谢覃姐，我吃不下。”
唉，覃琴心中叹息，只怨自己劝不听，眼睁睁看着好姐妹往火坑跳真不是滋味。
回办公室路上，透过玻璃镜面模糊的照影，卫秋雁看见了跟在她身后不远的沈景阳和覃琴。沈景阳的视线越过几个人一直落在她身上，而她也不知不觉看着镜子里的那个人出神，直至韩霜多次喊醒她。
楼道里，电梯刚好来到，卫秋雁往旁边瞧，韩霜的脸色微僵，似在不高兴。韩霜一步踏进了电梯里，卫秋雁心下一凛突然伸手牵住了韩霜的手，便看见韩霜嘴角又勾起。
“你不高兴了吗？”卫秋雁轻声问。
“你牵我我就高兴。”韩霜笑道。
进了电梯，卫秋雁立即将韩霜的手松开，面对着墙壁一时不想转身，沈景阳就跟在她背后只隔了几个人，应该会跟她们同一部电梯。然而，几秒后她却听见有人说：“还有位置呢，不上来吗？”
卫秋雁刹那间转身，电梯门正在缓缓关上，而门的外面，覃琴的身后露出沈景阳半边身体正往这边看，眼里的精亮已不在，深沉的眼神眸底暗藏着巨大的哀伤。
——她在看着她，门缝严丝缝合。
失去沈景阳身影的瞬间，卫秋雁的手慌忙抬起，却半途而折，后落回腿边悄然握紧。关上门的那一刻，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难受侵袭她的心脏，身子里生出了一种冲动，要触摸门外那个人。
韩霜将卫秋雁的一举一动收进眼底，笑意逐渐消失在唇边，眼神暗了暗，心道：“还不够。”
簇拥在两人周围的四五个人，眼神左瞥右瞄的交流着，默契的一片沉默，直至出了电梯惊呼：“你们看见了吗？看见了吗？韩首席和卫总监又同进同出了，前面一直传她们分手了，根本是谣言！”
“就是就是，但我还是认为那个姓沈的是小三，看她那什么眼神，一直盯在卫总监身上，也不看看她长什么样。”
“前段时间一定是她在韩首席和卫总监之间搞破坏，早想揍她一顿了，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哼！”
……
走道里，在16层办完事的宋奇奇往电梯方向走来，恰好听到几个女人的嚼舌头，脚步停了下来，直到几人散去才现身走进电梯。
沈景阳回到办公室，全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冷清埋头坐下，拿起手边的厚厚的一沓方案翻到标签的那页继续修改起来。
覃琴一直在她背后看着她，心潮也跟着回落最低位。
看了几行，沈景阳脑海中便浮现卫秋雁没动几筷子的午饭。甩甩头，她继续看下去，然而没一会，脑海里又被卫秋雁占据，这一页怕是看不完了。
沈景阳合上方案，打开抽屉拿出药粉包，拇指摩挲了下陶瓷彩釉小碗的外沿，好多天不见它了。
总监室内，卫秋雁在饮水器打了两杯冷水倒进窗边的木槿盆里，夏天过去了，木槿树的长势也降下来了。
“你再怎么喜欢喝她的药茶，也要停下来，知道吗？”卫秋雁指尖轻抚木槿树翠绿的叶子，不知对谁说。
“咚咚。”
门被敲响，卫秋雁转身看过去，却是沈景阳端了瓷碗走进来。
沈景阳走到她面前，穿上高跟鞋的她终于能与卫秋雁平视，眼神没有了往日的灵动，取而代之是些许不安。卫秋雁看着从外表到内心变化如此之大的沈景阳，再一次陷入了困惑，她不懂沈景阳为什么要打扮成这样，这样子的她令她感到陌生。
“中午看您没有吃多少，特意做了一碗药膳，填填肚子吧，不然待会该饿了。”沈景阳声音略沉微涩，将手中的小托盘递上。
卫秋雁看向瓷碗，黑亮的凝膏通体透明，能看见碗底的飞凤，这成色是越来越透亮了，若是以前，卫秋雁一定会夸赞沈景阳厨艺进步，吃光一碗再喊她煮一碗。
见卫秋雁看着碗沉默不语，沈景阳赶紧补充一句：“我……我中午没吃多少，就煮了几碗羹，送一碗给你。”
“谢谢。”卫秋雁抬手将碗拖推回，抬起头看着沈景阳说：“我中午吃过了，这会吃不下，既然你没吃，就多吃点，不用送给我。”
沈景阳尴尬的一笑，勉强道：“我中午看见你没吃多少，就煮了很多，特意送你，不要吗？”
卫秋雁微微垂眸，结束两人的对视，道：“不用了，我不喜欢。”
办公室里的气氛刹那间凝固，沈景阳心跳都要停止了般，她不敢相信，一直要她再做第二碗的卫秋雁，会当着自己的面说不喜欢。
眼尾的灼烧感蔓至眸心，沈景阳垂眉半掩视线，挡住了眼眶里的嫣红，托盘底下的手指收紧，指甲刻入了木盘里。
卫秋雁没看沈景阳的任何表情，是不想，亦或是不敢。
一会，听得沈景阳声音微抖的说：“一定是我这次没做好，你才不喜欢，下次我一定改进，你以前总希望我能再做一碗。”
“不用了，沈景阳，听清楚了吗？”卫秋雁抬起头瞪大眼睛看她，双目充斥不善的情绪。
顷刻间，沈景阳的心脏似被捏住了，狠狠的捏住，心痛的她快要透不过气来，眼眶的嫣红终于泛出眼角，再看眼前的人，已蒙上了一层模糊的水雾。
卫秋雁与沈景阳的视线一触即离，她不知道为什么看不得沈景阳的伤心的双眼，只知道好难受好难受，只想沈景阳快点离开。
“我要休息了，你出去吧，没工作上的事不用进来。”卫秋雁背过身道。
沈景阳抬起手臂擦拭眼中欲滴的湿意，嚅嗫着唇瓣，低声道：“好。”
沈景阳出去了，还把门带上，卫秋雁转身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扶着木槿树渐渐蹲下，白色长裙沾到了地上，右手捂住起伏不定的胸口。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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