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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真废衣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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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弋转过头看向余言,面上努力保持着一副宠辱不惊的样子,但眼底的不可置信快要压不住了。
“仙君,这、这是?”曲弋抖着嗓子,感觉自己站在了深渊边上。
“没洗的。”
咚!一脚踩进了深渊。
所以,这就是仙君踌躇半天的原因,曲弋觉得自己真是开了眼界!
果然,人不可貌相!他觉得自己遇上了个假的逐华仙君。
曲弋暗暗呼了一口长气,才笑着道:“您把这身也换了,我一起洗。”
“没了。”
“嗯?”
“没衣服了。”某仙君扣着门板小声答道。
曲弋差点惊呆,直到偷偷拧了把自己大腿,才掐着笑道:“哈哈,没事,今日天色好,我先洗两件很快就能晾干,到时仙君再将这身换了。”
曲弋说着,脸上笑意不改,可是心里叫苦不迭,天啊!老天爷这是换种方式折磨我吗?为什么堂堂逐华仙君与传闻相差甚远啊!
将地上的衣物拢作一团,曲弋又将几件挂在椅子上的扯下来。
“那仙君,我就先去洗衣服了。”曲弋抱着一堆衣服,从后面露出脑袋。
余言点点头,放开门板让到一边。
“……多谢!”耳边一道轻语。
曲弋略微怔愣,转头看向余言,比他高一个头的仙君一脸窘迫,耳根子也红透了。
“小、小事……嘿嘿……”曲弋傻笑两声,算了,洗就洗吧,也没多少,比这多的都洗过了,还怕啥!
虽然说两世之久,隔了近三十年,但熟能生巧不是!
曲弋蹲在溪边,任命的搓着衣服,顺便想想自己今后该如何打算。
山间的溪水清澈见底,少年的面容清晰可见,明明稚气的脸庞,偏一双眼睛黑沉无光,不犯一丝涟漪。
山间清爽,精怪颇多,但都远远躲着这边的竹舍,只因这里又来了一个更加恐怖的家伙。
几日下来,余言觉得这次真是赚到了,收留的这个少年不仅会洗衣服,还会做饭种地,目前,好像还没他不会做的……
所以他这些天,基本上就是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而且饭做的也太好吃了,红烧兔肉、清蒸鱼……
这是让一贯吃素的他简直无法拒绝的美味!
不过,什么都叫他做了,是不是有点欺负小孩啊?
想到这,余言有些躺不住了,从摇椅上坐起来,频频往院门外瞄,心里有一点纠结,到底要不要去看看他?
他好像去洗衣服了……吧?还是……浇水去了?
不用余言思考多久,曲弋已经抱着一大盆衣服回来了,一件件抖开晾在院子里。
曲弋经过这几日总结出一点,逐华仙君,真废衣服!
他是真心佩服,就刚刚,不过摘了一篮子槐花回来,衣服已经抹的乌漆墨黑了。
曲弋是真想不通,不就随手甩个术法,那槐花都能自己落篮子里了,所以,这衣服到底是怎么脏的!!
“曲摇月?”
心里正吐槽不停,耳边就传来这么一声,曲弋一慌,手里的衣服差点掉了。
缓过神来,眉眼突然染上了一丝笑,眼里沉寂的暗色好似都淡了几分。如一副饱含浓墨的画,突然落下一滴清水。
转过身,“仙君唤我?”
他昨晚不过是看月色太好,才没意识地说了句,“娘亲,摇月想您了……”
仅仅一句轻语,没想到……
“嗯,可否?”余言眼睛移开,看向别处,他就是耳力比较好。
而且这孩子也太可怜了,小小年纪竟是没有一个亲人了,余言觉得人家大老远跑来投奔自己,那以后就得好好照顾他。
“当然。”如果可以,这一世他只想做曲摇月。
醒来那天,看着记忆里还留有印象的熟悉房梁,曲弋便知道自己回到了十五岁,最初的不敢置信和惊喜过后,就只剩下一些……迷茫、恐慌。
前世死得太惨,重活一世跑到这来,除了眼前这双眼睛之故,也许更多是想寻一处避身之所。
他终究还是怕的,活生生掏一颗心的时候,真的太疼了!
除此之外,唯有的一点遗憾,便是重来一次,依旧没有见到母亲最后一面。这世上再无人唤他摇月了,可是……
但是,此刻他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脑袋被驴踢了,才抽筋跑这来。
一会儿还得做什么槐花糕,唉,突然觉得自己不是来抱大腿的,反而是来伺候祖宗的。
“你歇息会儿,”余言扯过曲弋手里的衣服正要晾,就被人一把夺了回去。
“呵呵……仙君,还是我来吧。”曲弋退了一大步,三两下晾好衣服,生怕被人抢走,他可不想刚洗完又再添一件。
晾完衣服,曲弋端起已经晒好的槐花往厨房里走,看着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的厨房颇为满意,完全没有之前好像发生了人间惨案的样子。
翻出些面粉来,刚要和面,就见一尾随之人翩然而至,与这厨房明显地格格不入。
曲弋心一紧,眼睛紧紧盯着余言,生怕他动手动脚。
许是曲弋眼神太迫人,余言竟不自禁往后退了两步。
“我、我来帮忙。”
“不、需、要!,”曲弋咬着牙齿挂着笑,一字一句无比清晰道,“仙君还是歇着吧,这厨房太小,容不下两个人。”
往事太过惨烈,他不想再经历一次鸡飞狗跳、惨无人道之事。
余言被对方防贼一般的眼神所震慑,看了看偌大的厨房,最终还是默默退了出来。
心里有一丝丝小郁闷,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好像被人嫌弃了。
盯着人走远,曲弋终于放松下来,大展身手,很快一锅槐花糕新鲜出炉。
香味飘出老远,余言坐在院子里,放下手中的书,鼻子微动。
曲弋端了一盘子出来,看着越来越近的美味,余言情不自禁将腰版更加挺直了几分。
这一副活脱脱乖乖等着发奖励的样子,曲弋看得好笑,将糕点放在桌上,轻声道:“有些烫。”
余言点头,眼睛却转也不转。
看他这样,曲弋没忍住提了一句,“仙君可去过槐安镇,那里的槐花糕可是一绝……”
“不曾,”余言一顿,接着道:过些时日我们下山一趟。”
“啊?”曲弋一懵,这咋还说风就是雨呢!
余言不管他怎么想,瞅着槐花糕上热气散了不少,伸手拿了一块。
“好吃!”余言眼睛一亮,比之前别人送的好吃多了。
“仙君觉得好吃,那我以后多做些。”
余言没有抬头,只是点了点头。
曲弋看着吃的欢快的仙君,却是不可避免的想到了前世。
他记得那是自己刚失去母亲的时候,在外流浪被李家收留,当时是什么情况,曲弋记不大清了。
只记得在李家灯火通明的大厅里,周围围着一圈人,心善的李家主当众宣告要收养自己。
上一世,救曲弋于饥寒中的李家家主,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曲弋,对着周围人痛心疾首说:“这孩子太可怜了,我实在不忍心,大人的错怎么能算到孩子头上呢……”
当时曲弋趴地上头都不敢抬,家破人亡,相依为命的母亲也离世了,他浑浑噩噩,不知所向。突然有人拉了他一把,给了他一个容身之处,那时就觉得李世伯可真是个好人啊!
他趴伏在那里,满心想着该如何报恩,全然不见周围人热热闹闹的恭维和他心善的李世伯眼里扫蝼蚁般的漠视。
“呵……”曲弋嗤笑,多傻啊!
在李家三个月,他什么活都干,最脏最苦的,只要能做的,他都想尽一份心意。
可是他满心的善意和忐忑都在那一盘子被碾碎的糕点里,一点点跟着碎掉。他可以无视主家人的轻视,可以忍受其他仆从的欺负,甚至可以接受没有自己的食物。
但是他绝对忍不了母亲教他做的糕点被人打翻,唤作猪食!
那是曲弋第一次崩溃,第一次悲愤,母亲告诉他要谦和忍让,他寄人篱下,他忍、他让……可是他们为什么要糟践他的一番善意,他只不过求个生存而已啊!
“摇月?你怎么了?”
一道清润的声音唤醒了他,曲弋摇摇头,“没事。”
“你也吃,”余言将盘子推过去一点,他可不好意思一个人独吞了。
“……好。”
微微和风里,槐花的香味幽幽飘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