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君十年心》菩提袖

2、花下呢喃

　　“真的没救了？”网吧里，赵牧扬带着十万分的小心低声问身边的洛诗。
　　只见佳人眉毛一横，颇不耐烦的侧过脸来：“别提了，想起来就烦！”说着，鼻子里嗤的一声，冷冷转回去。
　　赵牧扬沉了一会，又说：“哎，不就是一笔记本么，大不了我再给你买一台就是了。”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倒把洛诗气的压不住火：“那可是我用自己血汗钱买的，哪有你说的那么轻巧？何况，我家又不缺钱，用不着你的虚情假意！”
　　“我怎么虚情假意了？”赵牧扬也有些急，“你不要就说不要嘛，用得着吼我吗？”
　　洛诗也不理他，一心一意盯着屏幕，手底下飞速打着键盘，因为憋着火，敲得噼里啪啦一阵乱想。网吧老板不满的眼神一阵阵瞟过来，却统统被洛诗无视。
　　其实她原本性格疏淡，并无这样的火爆脾气，也不习惯对人横眉竖眼、大喊大叫。无奈烦心事一件接着一件，加上身边一个不怎么讨人喜欢的赵牧扬，仿佛千斤坠一样齐齐向她压过来，不由得就朝身边人爆发。
　　洛诗冲着赵牧扬一通乱吼，心头的烦郁之气倒有几分消解，只是一看到赵牧扬偷偷观察着自己的脸，就不胜其烦。只得用力一推键盘，走到网吧外头，散一散浑身刺鼻的烟味，也深深呼吸一下清新的空气。
　　“洛诗！”还没喘上几口气，就看见赵牧扬站在网吧门口叫，“电话！”
　　“是谁？”洛诗下意识的问，赵牧扬冷着脸：“我怎么知道！”洛诗自觉问得愚蠢，不由也有点讪讪的，接过手机问：“哪位？”
　　网吧乱哄哄的，加上电话那头声音细微，对方说了些什么，洛诗半句也听不清，说了几句，就听到手机里嘟嘟的忙音。
　　洛诗本就心烦，当即愤愤的摁下关机键，回网吧找老板结钱。赵牧扬走过来，问：“要走了？”
　　“嗯，”洛诗强挤出一丝笑容，“在这里实在是写不好，我回去借个电脑用用。”
　　洛诗对赵牧扬虽无情意，却也不愿将两人关系闹得太僵，眼见他脸色不豫，只得婉言谢绝。赵牧扬见她坚持，也不便多说，送她到门口，又叮嘱“到了给我打个电话”，才缩回网吧里。
　　洛诗一边往学校走着，一边在心里盘算——笔记本坏了，断然是不能让家里知道的，父母虽都是教授，但上有老人需要赡养，下又有一个正在国外学音乐的哥哥，条件实在不算宽裕。若伸手要钱，难保不是一顿痛骂，然而自己终究是每日都要回家的，又如何瞒得住？越想越是发愁。
　　突然铃声大作，把她吓了一跳，茫茫然的接起，连问几个“你好”，却不见对方回应，于是将手机从耳畔放下，借着幽蓝底光看到一串陌生号码，只好又问：“请问找错人了么？”
　　“那个，你……是‘夜船’么？”这次洛诗听清，是个娇柔婉转的女声。听到这个称谓，她微微吃惊——夜船，是她从十五岁，即初三那年暑假初次接触网络以来，便一直在用的一个网名，莫非电话那头，竟是自己的一个网友？
　　想到这里，心头无端端的竟有些激动起来，忙答，“是，我是夜船，请问你是——”
　　“我是花下呢喃。”
　　“呢喃？”洛诗惊讶——花下呢喃是自己很早便在一个贴吧里认识的好友，当时她刚玩了游戏《仙剑奇侠传3》，很是喜欢，便常常在贴吧里泡着，看看贴，顺手写两篇带点酸气的文章赞颂一下偶像，渐渐的，倒也有了点“知名度”，而花下呢喃，也是贴吧里的一位元老。
　　洛诗与花下呢喃在贴吧里初次交流，便觉得她性格温柔和顺，很好来往，也就渐渐熟络起来。花下呢喃比洛诗大了四岁，正准备考研，洛诗甚至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要花下呢喃与自己考同一所学校，也算是在现实里发展了。
　　因此，接到花下呢喃的电话，洛诗虽意外，却十分快活，便随口问：“难道你真的考到我这边的F大了？要我给你接风吗？”
　　那边的花下呢喃似乎轻轻笑了一声，答道：“是呀，我是在M市呢，还不快来接驾？”
　　“真的？”洛诗一愣，忙说：“好好，你在哪里，我去接你。”
　　“没关系的，我才刚刚下飞机。一会打车去F大，你在门口等我吧。你吃饭了没？”
　　洛诗打趣：“莫非你请？”没等对方回答，忙说，“客随主便，入乡随俗，你可得让我做一回东。”
　　夸下了海口，洛诗看着钱包里一张可怜的粉红钞票和一把零钱，暗暗叹了口气。虽说两个女生吃饭，花不了多少钱，然而要用剩余的钱挨到周末，就有点难熬了。
　　权当减肥了！洛诗咬咬牙，在学校门口的巴山夜雨订了两个雅座，又要了一杯白水，一边喝，一边等。
　　天色渐渐暗下来，暮色的风卷着彻骨的寒意从门外袭来，洛诗后悔自己没有回宿舍拿一条围巾，她尽量缩了缩脖子，然后向服务员招手：“再给我一杯水。”
　　第二杯水下肚，洛诗有些沉不住气了。拿出手机一看，距离花下呢喃给她打电话的时间，已经过去了近两个小时，不禁微微皱眉——她所在的F大，虽是名校，却离市中心有一段距离，因而跟机场反而近些，若是打车，一般半个小时左右就会到，怎么会这样的迟？
　　她暗自腹诽着，脑中有根弦突然一紧——不会是初来乍到，迷路了吧？洛诗越想越怕，忙拨通花下呢喃的手机，所幸接通，那边传来娇柔的嗓音：“哦，夜船啊，不好意思我在路上耽搁了一下，你在哪呢？”
　　她听着电话那边女生若无其事的慵懒声音，不觉心中油然而生一种异样情绪。略定一定神，她答：“F大斜对面，巴山夜雨。”

　　洛诗从宿舍里拿了一条围巾，回到巴山夜雨时，就看到方才自己的座位上坐着一个女生，正低着头喝茶，因此她只看得到她黑亮垂顺的披肩长发和一张尖尖的瓜子脸。
　　她走到她对面，拉出椅子准备坐下，女生突然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纯娇美的脸，对洛诗浅浅一笑：“你是夜船吧？我是花下呢喃，真名叫柳妮楠。”
　　“原来如此，怪不得你叫花下呢喃，”洛诗笑着坐定，唤来服务生点菜：“我叫洛诗——你想吃什么？”
　　“飞机上吃过了，不饿。”柳妮楠摇摇头。
　　“那，就先上一屉小笼包吧。”洛诗诚恳的推荐，“小笼包也算是这里的特色，好吃的不得了。”
　　“那个，洛诗，我想问你件事。”柳妮楠不接她的话，问：“你认不认识咱们贴吧里，一个叫‘南吉思汗’的？”
　　“南吉思汗？”
　　“就是奶茶的男友啊，你不是认识吗？”柳妮楠看着洛诗眉心微皱的模样，忍不住提醒：“上次我们还和他一起在网游里组队打怪呢，他还说我厉害的，你再想想？”
　　“噢！”洛诗恍然，“我想起来了，怎么？”
　　“听说他在这个城市里工作，你陪我去见见他好吧？”柳妮楠语出惊人，洛诗忙问：“你要跟他见面？”
　　“对，我想……见见他。”柳妮楠笑得一脸羞涩。
　　“你傻了？他有女朋友的，你不是知道吗——绿草奶茶。”
　　笑容清纯的女生毫不在意的挥了挥手：“那不过是在网上玩玩的而已，我想跟他在现实里发展。”
　　听到这儿，洛诗终于有点反应过来：“那么说，你不是考研到这儿来，而是专程找我去见他的？”
　　“对呀，我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正好你不是M市的嘛，我跟你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洛诗为难：“这……不方便吧，我跟他不太熟。”
　　“那没关系，你不是有他的□□吗？跟他联系一下，说一说这事……”柳妮楠似乎察觉到对面女生的迟疑，笑了笑，“他见过我的照片了，但我还是有点不好意思……诗诗，你要帮我呀，别忘了，以前你有什么心事，不都是我给你排解吗？”
　　排解心事，那也算有恩了？洛诗真想向天翻个白眼——她不是傻子，柳妮楠是什么意思，她完全明白。只不过她素来寡淡，最不喜欢管闲事，何况绿草奶茶也是她的好友之一，为人活泼大方又有才华，虽然未曾谋面，却不难想象是个非常讨喜的女生。相比眼前楚楚可怜的柳妮楠，洛诗心中的天平，不知不觉倾向了绿草奶茶一边。
　　再说了，万一南吉思汗跟眼前的柳妮楠真的发展起来，再加上一个网上女友绿草奶茶，分明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三角关系。她把柳妮楠介绍了过去，岂不是默认了红娘角色？卷入这种情感纷争里，可不是她洛诗所希望的。
　　一番算计下来，她笑着婉拒：“真是不巧，我的笔记本坏了，可能没办法跟他联系呢。”
　　顿了顿，又说：“我是走读生，父母管得严，去网吧上网是挺困难的。宿舍里的同学们，又没有笔记本。”
　　我都说的这样直白了，她肯定再没有别的理由了吧？洛诗心里不无得意的想着，谁料柳妮楠接下来的话，让洛诗大美女瞠目结舌，花容失色。
　　“电脑坏了？”柳妮楠一笑，先慢条斯理的喝了口茶，然后轻描淡写的说：“没关系，我送你一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