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微凉》南风一掠

86、庆功宴 终是盼到得

　　我轻轻摇摇头：“皇后娘娘知道了又能怎样？受牵连的只会是时兆和周嫔娘娘，他们是不敢贸然揭发出李惠妃的倒，倒不如现在卖个人情给他们。”
　　“哦！”敏嘉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上次我不过是作弄了时显一下，也算不得是陷害，这李惠妃便想着借时兆的手除掉我，若不是发现的及时恐怕我现在都不在了，也还好只是中了点毒并无大碍。看来万傅临说的对，我是太过冲动了些，本来我现在就是李惠妃的眼中钉了，身单力薄还想着主动去招惹她，真是太自不量力，愚蠢了些。
　　服下王太医开的几幅清解药之后，觉得精神一日比一日好了些，又能陪着敏嘉来尚书房。
　　时兆看我目光中充满关切与自责，或是心中有愧觉的不好意思。敏怀知我病了一场，期间也送来一些温补的东西给我，难为她在宫中也无人关心，这些东西也应该都是她省下来的，她对我的这份情，着实让我有些感动。
　　去内务府找李公公送信回张府，看着里面来来往往的宫人点名划册，便问了一句：“这些人是干什么的？”
　　李公公笑着答道：“这些都是派往宫外南宁王府当差的。”
　　“南宁王府？”
　　“哦！那是皇上刚刚下旨册的宅子，是给大皇子时安的府邸。大皇子一直由太妃抚养在宫外行宫，如今在行宫早已娶妻生子，只是一直未册官爵位。前几日李尚书他们上奏，大皇子成年多时，一直无官爵，也无府宅便请求皇上赐他爵位以及府邸。皇上允旨，立即便册立大皇子为南宁王，又赐了他南宁王府，这不，今天又从宫中拨一些宫人过去伺候。”
　　南宁王，这个我入宫多年还未见过一面毫无存在感的皇子现在被册立为王，也就意味着他再也无缘皇位。李泰为他请赐而来的爵位一方面是彻底断了他的皇帝之路，另一方面也做了一个顺水人情。本来他就是一个不受关注的皇子，背后又无权势支撑，想当皇帝无异于是堪比登天。现在李泰为他谋来这些荣耀，恐怕他早已是感激不尽，若他日得势也必定是会力挺时显登基。看来，李惠妃这拉拢人心的手段，确实是要高明许多。想着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中正耿直的万家人身上的皇后，太子时安的处境确实要艰难得多。
　　又听着，万傅临率军大溃南夷部族军队，南夷几个部落联合对抗都不是他们的对手。万傅临传书请旨，要增派援军，攻破守势一举拿下南夷敌军，擒拿伍权达。可是皇上却驳回了他的军令请求，让他率部回朝。朝野众臣皆议皇上宽厚仁德，念及两国故交旧好，留有情面不对他们赶尽杀绝。他们嘴上虽是如此奉承皇上，可是各自内心也都不难看出皇上的真实意图。他在我朝军队占有绝对优势的时候下令后撤，无非是不想让万傅临军功过高，威慑朝野，让人们以为皇上的天下都是万家人替他得来的，除了依靠万家人他别无选择。
　　所以最终万傅临得以如期回朝。
　　看着镜中的自己，几月时间，不知怎么的脸庞消瘦了些。对着镜子，认真的梳妆了一番，扶着耳上的坠子，心里甜醉。
　　心不在焉的与妙妙在座榻上下着棋子，一连三局竟输了两局。
　　妙妙看得出我心不在此，笑着说道：“平日里，陪你下棋都是你赢我输。今日你是有心让我还是心里记挂着某人而心不在焉？”
　　居然被她看出来了，我有些不好意思，一笑辩道：“你的棋术还是我教的，你下颗棋子往哪摆我都知道，有心让你看不出来吗？”
　　说完，拾起她棋瓮的一颗黑子摆在了棋盘上。
　　妙妙看我呆了两秒，稍后轻轻一笑。
　　在这局即将收尾的时候，门被推开。
　　门外，万傅临一身戎装风尘仆仆的立在门口。
　　妙妙赶紧起身行礼惊喜喊道：“万将军，你回了！”
　　万傅临点点头，走进屋，看着我又看了看桌上的棋盘道：“你们在下棋！”
　　妙妙笑着说道：“我坐了半天也乏了，那万将军来了正好陪夏凉接着下棋！”
　　说完就转身出去，走前将两扇门关好了。
　　万傅临站在我面前，并没有坐下下棋的意思，将腰间的配剑取下放在棋盘桌上，两眼不眨的直视着我。
　　“你瘦了！”
　　“你也瘦了，黑了！行军作战很辛苦吧！”
　　说着我起身准备去倒一杯茶，他跟着我身边，看着我提壶，拿盏，倒茶。握住我递给他茶盏的手说道：“不要做这些了，让我好好看看你！”
　　我一笑，将茶盏推到他胸前说道：“请喝茶！”
　　他只得端起茶盏，目光却不曾离开过我一眼的喝下了这杯茶。
　　放下茶盏，一把将我搂住说道：“当我让人递回在向皇上请令的军状时我就立刻后悔了，我不该贪念战功，耗费时间，因为现在班师回朝我就能马上见到你了。万幸，皇上驳回了我的请令！”
　　万傅临紧紧抱着我说道：“刚刚从皇上那儿复命回来，今晚皇上下令举办庆功宴，到时候在我就向皇上提出，在出征前要求娶你的请求。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我万傅临要娶你张夏凉为妻！”
　　听着万傅临从未如此肆意的笑声，我双眼氤氲，不觉间泪下眼眶来，多年的期盼终于是等到这一天了。
　　万傅临紧紧的将我拥在胸口，任由我的泪水肆意而下。
　　晚间，在揽月阁都能听到前面宴厅管乐歌舞之声，那里一定热闹非凡，意气风发的万傅临应该正是正畅意欢饮。
　　敏嘉本来喊我同去赴宴，可我想想还是算了。到时万傅临要向皇上请旨赐婚，我的身份，不想聚集别人各怀所思目光。
　　一直等到亥时还不见敏嘉回来，想着，这场庆功的晚宴也太过热闹了些。
　　妙妙已经睡下了，我坐在榻上翻着书，想着心事。
　　看了有一回会，抬眼却见敏嘉红着一双眼睛回来了。
　　我见她一幅委屈模样急忙问道：“是谁欺负你了？”
　　敏嘉听了也没回话便立刻大哭了出来，我更急了说道：“是谁？”
　　敏嘉抽抽搭搭半天才慢慢说道：“没有人！你快去劝劝我表哥吧！”
　　我心一惊，万傅临！看着敏嘉问道：“他怎么了？”
　　“他，他……”
　　敏嘉又哭了起来，我直觉告诉我他出事了，是什么事，这不是他的庆功宴吗？难道是请求赐婚的事？
　　“你说快他出什么事了？”
　　敏嘉看着我抹了一把眼泪说道：“晚宴刚刚开始时父皇见众人都到齐了，让大家举杯共敬表哥一杯酒。大肆嘉奖了他一番，然后他就宣布一件大事，父皇将敏怀皇姐嫁给表哥。一时之间，在场众臣纷纷都恭贺表哥，说父皇如此厚爱万将军，说他们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可表哥却是面如死灰一般，跪在父皇身前请求父皇收回成命。”
　　听到这里，我只觉得自己仿佛被人抽去了灵魂一般，全身无力，瘫软了下去，敏嘉赶紧一把扶住我，坐回榻上。
　　“然后呢？”
　　敏嘉小心的看着我，犹豫着没有开口。
　　“然后呢？然后怎么了？”
　　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悲伤的情绪，大声朝敏嘉问道。
　　“表哥当时只说了一句请皇上收回成命，当他这番话一出口全场立即鸦雀无声，大家面面相觑的看着父皇和表哥。我母后赶紧跪下，请求皇上宽恕他，说表哥只是一时激动错言。父皇不顾，沉着一张脸问表哥刚才说什么？然后表哥就又说了一句请父皇收回成命的话，父皇顿时勃然大怒，朝他扔去了酒杯，大家又立刻劝道，让表哥赶紧认错，领旨谢恩。可表哥依旧是毫无表情的跪着，重复着请父皇收回成命那句话！”
　　我双手哆嗦着，在桌上摸索着，抓起一把棋子，死死的拽在手中，拽的手心生疼，却依然不放。
　　妙妙不知什么时候起来了，一脸痛惜的站在身边看着我说道：“公主不要再说了！”
　　“你接着说！”我冷声说道。
　　敏嘉看了看妙妙，又看了看我，想了一会又说道：“父皇面色十分难看，大声的让母后起来，然后宣布宴会开始。大家不敢违抗，只得开宴，这场晚宴很快就结束了。可表哥就这么一直的跪在殿下，直到所有人都走完了，他依旧丝毫不动的继续跪着。当清场宫人打扫到他身边时，他才起身离开了内殿，走到殿外，脱去戎装，外衣，只穿素衣跪在外面。现在已经到了夜间起了寒气，我们都劝他回去，可他依旧固执的跪着。表哥的眼神是我以前从未见过的，如此哀伤，执着，寒心。任何人劝他，他也不起来。现在大殿那里的人都走完了，已经没人了，你去劝劝他吧，他才下战场，身上还负着伤未好。”
　　“好！我去！”
　　我松开紧握的手掌，摊开手心，放下手中的棋子，只见上面一片鲜红，那被捏碎的棋子不知何时刺入我的掌心，染红了颗颗黑白分明的棋子。
　　妙妙赶紧跟在我后面，准备扶着我。
　　我推开了她的手，说道：“我自己去！你们都不要跟着！”
　　不知自己是怎么一步一步的挪到那宫宴殿前，这一路上的每个脚印上都洒着我无声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