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微凉》南风一掠

75、牢狱之灾 万傅临得胜

　　为首的一名侍卫见敏嘉也在屋里，披散着头发，有些吃惊退了几步回避了一下，朝里面说道： “臣奉旨捉拿，行凶伤害四皇子时显的罪人张夏凉！”
　　“谁说是她行凶伤人？明明是时显自己屡次挑衅，自找的！”
　　“敏嘉公主，时显皇子此时正由几个太医一起救治，伤势很重，现在还生死未卜。皇上下令捉拿张女官，是想搞清事情始末，若张女官无罪定能还她公道。”
　　“她本来就无罪，那就不用去了，我自会对父皇说明此事的前因后果！”
　　门外的人又说道：“皇上现在正在李惠妃那儿，还望敏嘉公主不要为难我们，交出张夏凉。”
　　“你们要我说几遍……”
　　“公主好好保重，我会回来的！”
　　我望了望门前面无表情的侍卫，说完这句话我抽出她们两紧握我的双手，朝门口走去。
　　“二小姐！”
　　“夏凉！”
　　不顾她们在身后喊我。
　　头也不回的出了门，跟着他们出了揽月阁。
　　“张女官能配合我们最好不过了，也省了用绳系，伤了女官的文雅，走出去不好看！”
　　我也无话回他，只如这行尸走肉的一般跟在他身后。
　　直到到了牢房，牢门被被铁链锁上，我才回过神来。
　　环视了四周一圈昏暗的牢房，地上铺着些乱糟糟的稻草，斑驳的墙面，一扇小窗透露着些光线进来。虽只是几缕黯淡的光线，此时在这幽暗的牢房中极为难得，但此时也是最刺痛人心的，也刺的我睁不开眼。
　　我从未想过有朝一日我会身陷囹圄。
　　牢房本就潮湿，又加之我入水身体受凉当夜便发起了高烧，人也开始变得头昏脑胀，迷迷糊糊。我现在是羁押的囚犯，自然是没有大夫来给我瞧病，只能自己忍着，好在身体底子好，便也扛过了最难的那几日，可依旧是身体消乏无力。这几日我也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些什么事，但我肯定时显是没死，否则也不可能还留着我，只是奇怪他们为什么一直没有审讯我。本以为还会遭来些刑讯责罚之类的，却见他们只是将我这样关着，要不是这几日三三两两的总有些狱卒进来像看稀奇似的看我，我都以为他们要把我忘了。他们大概是很好奇，这个蓄意伤害皇子的女子到底是个什么能耐样子，见着我只是摇摇头都叹着气道：“可惜了！可惜了！”
　　牢房里的一日三餐虽难下咽，但我怎么也要强迫自己会吃上几口，人总是要留着一条命在，过后一切才好说。
　　浑浑噩噩的在里面呆了快十来天了，依旧是没有什么动静，时间一长，这牢里的日子我都过的有些日夜不分了。自知犯下大错，看来当初抱着想要能平安混到出宫的愿望是不可能的了，但只求不要牵连到父母双亲和姐姐就好。
　　整日里除了睡觉就胡思乱想，想的都是以前的事情，小时候和姐姐的种种旧事。在东亭书院的那段时光，有万傅临，有许扬宗的日子。
　　直到我自己都记不得在里面关了多久，大概快有一个多月了吧，一天，牢头一边开着牢门上的锁链一边对我说道：“我还真没想着你能这么轻松的出去！”
　　看着有些木木的我说道：“怎么？你不想出去？”
　　我回过神，对他点头一笑道：“多谢！”
　　确实，这段时间，我不知是谁打点了他，牢头对我还是比其他人要格外关照些，并没有为难过我。
　　出了牢房，早已在外面等候的兰晓笑盈盈的立刻上前替我披上一件披风。进去的时候时深秋，现在已是入冬了。比起牢房那小小的窗户中透过来的些许灼目光线，此刻暖阳天里的阳光却一点也不刺眼，直觉心里温暖，忍不住又一步一回头的多看了几眼背后的太阳。
　　回到揽月阁，敏嘉不在，一问去了尚书房。
　　又回了自己屋里，兰晓替我打水洗澡，换好衣服，替我梳理头发，一边梳理一边红着眼睛说道： “二小姐，你看你瘦了这么多，真是遭了大罪了。”
　　我笑笑握住她梳头的手道：“能活着出来已是万幸了！说说吧，这段时间发生了些什么？你要知道我在里面都快过的白天黑夜都不分了，每天就是睡了吃，吃了睡的。”
　　兰晓被我这句话逗的一笑道：“你还会说笑，你都不知道这段日子我们有多担心你！”
　　拿起梳子，接着帮我梳头，看着铜镜中的我说道：“那时显皇子受伤太重，九死一生，几位太医联手足足救治了三日才算是留下了他的一条命。李惠妃执意非要皇上赐死二小姐，并重治张府上下。皇后那儿知道事由公主而起，自知理亏也不敢在皇上面前替二小姐说话，这也就算了，可她还拦下了准备去向皇上求情的公主，将她关在揽月阁里不让她出门。本来皇上就要治罪了，可又听说是李则直接越过李惠妃向皇上求情，搞得这边李惠妃这边有些下不来台。皇上也就将这事放下来了，本来事情就僵持着，前几天万参领，不，现在该叫他万将军了，他回来了。也不知他跟皇后说了些什么，皇后居然肯向皇上去求情，皇上这才赦免了二小姐。”
　　听着兰晓续续的说着，这其中的缘由我也大半清楚了。一进一出之间，我又欠下了多少人情，父亲又四处为我奔走了多少，姐姐又替我操碎了多少心，而万傅临又对皇后说了些什么才让一直避讳这件事情的皇后会向皇上求情。
　　纷纷扰扰，繁琐不堪，我已不想再去想了，只怕是想多了，自己又要头痛了，现在是该好好放松一下了，庆幸自己又重获自由了。自由？在一想，这眼下的自由只是这被无形的牢笼罩住的自由罢了，不能丝毫逾越过线。
　　敏嘉散了学就直接回来了，看见我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在上前一把将我抱住，声音哽咽的对我说道：“对不起，是我害你受苦了！”
　　“公主客气了！这又哪能怪公主呢！”
　　“你不要在这么说了！我没能救你出来你没怪我我吧！”
　　我拉着敏嘉的手笑道：“你也尽力了，不怪你！事情过去了就不要再说了！”
　　敏嘉这才笑笑道：“过去了，现在终于是拨云见日了！”
　　“时显现在怎么样？”
　　“他？好的咧！前几日还在御花园里看见他和李惠妃在一块说笑呢！”敏嘉嘟着嘴说道。
　　“我去看看他吧！”
　　敏嘉抬高声音说道：“看他？哼！要不是他你就不会坐牢，我也不会被父皇罚抄一千多遍《雅堂传》。再说你伤了他，他现在看你不像是仇人啊！还是不要去了。”
　　“虽是他先动手在先，可我伤他也是事实，这也有我不对的地方。”
　　“那也不是这个时候，等过段日子吧，他现在正在李惠妃宫里养着呢，一般人都见不着。”
　　我点点头道：“那好吧！”
　　敏嘉小声笑笑道：“我表哥回来了，现在被父皇封了将军，是万将军了。”
　　我听了点头淡淡的一笑，道：“知道了。”
　　晚上在敏嘉的揽月阁正殿里摆宴，这是她亲自交代的，特意问了兰晓我的口味，桌子上都是我喜欢吃的菜。看着眼前一切，我不禁心底泛起一丝暖意，公主待我如此真心，这一个月来的牢狱之灾也值了。
　　用过晚膳，准备回屋，敏嘉却让我等一会，遣下众人，只我与她在殿内。过了没一会有人敲门，敏嘉亲自起身去开的门，我心想着这人会是谁呢？一看，一张再也熟悉不过的脸庞出现在了我的眼前，万傅临，曾经俊朗的一张脸此刻看着无比的疲倦，沧桑了许多，只是那一双眼睛，还是如以前那般的深情望着我。
　　敏嘉看着我们道：“你这次出来多亏了我表哥，有什么感激的话就赶快对他说吧。这些子话，我也不想听，我还是下去抄我的《雅堂传》了。”
　　说罢，冲我使了个眼色，往一旁的偏殿过去了。
　　我和万傅临两人互相坐在正殿座榻上，他看着我，我望着他，两人一时无语。虽心中有千言万语，可不知从何说起。
　　见他半天还是看着我，我冲他一笑道：“还要看多久？”
　　“就算一直这么看下去，我都看不厌！”
　　听着他这话儿，心里虽有着小喜悦但面上仍装作平静道：“你是要把你离开这段时间没见着的补起来吗？”
　　他这才转移了目光，看向门的位置，神情伤感，良久才说：“现在能见着你平平安安的在我面前我很感激。我这一走大半年，在战场上见过了太多的流血与将士们的牺牲，也许昨日还同处一处对酒当歌的人今日便亡去，眼见着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一下子就没有，我一度有些迷茫。曾经我以为上阵杀敌全凭一腔热血，英勇无畏就够了，现在看来，我想的太简单了。在战场上真正考验你的并不是智谋，勇气，而是你的内心拷问。我手上杀过的人已不少，他们虽是敌人可又何尝不是别人的儿子，丈夫，父亲，家中的亲人都在期盼着他们能平安归来。我想你肯定也是担心着我，盼着我能安然回来，就像我在战场上也记挂着你一样。”
　　我看着万傅临，曾经的他可是把上阵杀敌看得无比重要，自己也是一心想成为像他父亲一样勇猛的大将军，如今却为了我着想起来，内心不禁有些动容。
　　“出征之前我就想好了，本想借着这次的军功想向皇上请求赐婚，所以才贪好战功，继续一场场的战争打了下去，将归期延迟了，否则也不会让你受这次的罪了。你现在是误伤了皇子才出了牢狱，皇上他们对你会有所忌讳，这请求赐婚的事情现在也只能作罢，只能日后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