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微凉》南风一掠

55、旧事 敏嘉自省

　　敏嘉醉酒的事情到底还是被皇后知道了，不过想想也觉得正常，要是皇后不知晓那才是奇怪。
　　敏嘉被喊去皇后的凤仪宫，去了差不多快两个时辰才回来。这次皇后没有召我同去，只是秋伶，王嬷嬷和两个宫女跟着一道去的。回来的时候敏嘉红了眼眶，一看就知道肯定又是被皇后斥责了。
　　回来以后，她遣走所有人，只自己一个人呆在寝殿内，不要任何人靠近。
　　大家不敢走开，都是只能悄悄的聚在门口，躲在窗楞旁，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
　　我悄悄的问了秋伶，皇后对敏嘉说了些什么使她有了这么大的气性。秋伶小声告诉我说这次是皇上亲口告诉皇后敏嘉醉酒之事，也不知这事是谁传的，宫里的人大半都知道了，可是就是没人对皇后说起。如今这话又是从皇上口中说出，皇后的面子哪里还过得去，这才又气又恼的。敏嘉过去了自然是被好一顿怒斥，还让她这段时间哪里也不要去了，就呆在揽月阁中，静思己过。
　　我看了看窗里人，只在心里叹了口气。敏嘉总觉得皇后偏爱太子，对她的关心甚少，可她也不反思一下自己的言行举止样样偏脱，这样又怎能让严格要求自己子女，对他们寄予厚望的皇后喜欢呢。这会子自己受了些斥责就在这里委屈不已，老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她这些性子是得该好好改改了。
　　想了想，我径直推开了门，走了进去。
　　“出去！”
　　一个枕头直直朝我飞过来，我赶紧避开，枕头砸到了门上，落到了地上。
　　我捡起枕头随手拍了两下，递给正趴在床上的敏嘉说道：“这么生气？你也不能扔枕头呀，弄脏了又得麻烦宫人们去清洗。”
　　敏嘉仰起头来一看是我，接着把一张气呼呼的脸埋进被子里。
　　我坐到榻边，抚摸着敏嘉的头发说道：“我小时候跟你一样，也是这般的顽皮，闯过的祸不比你少，母亲看见我也很是头疼。”
　　敏嘉听着我的话，静静的趴着没动，我继续说道：“有一次贪玩闯了大祸，母亲差点拿掸子把我给打死了。”
　　听到这儿敏嘉转过半边脸看着我。
　　我见她好奇了，便接着说道：“那时我大概是十一岁的样子，那年的冬天下了好大的一场雪，厚厚的积雪都快到膝盖这儿了。”
　　我边说边比划着膝盖这儿，敏嘉也跟着我的手势看着。
　　“院子里的湖水也结了冰，厚厚的一层。白天我见两个小厮在上面踩着玩儿，觉得很过瘾，也想去跟他们一起玩，可他们不让我这么玩还说很危险让我赶紧离开。可我玩性大哪肯离去，偏要去和他们一道踏冰，最后他们也没办法说是若我非要去玩他们就要告诉母亲，我便只得作罢。”
　　我微停顿了一下，敏嘉一脸期待的等着我继续讲下去。
　　“等到晚上的时候，府里的人大多都安歇了，躺在床上的我睡不着，心里还是惦记着想去那里玩玩。于是我便撺掇兰夕她们和我一起偷偷的溜出了屋子，跑到后院来。虽已是晚上，但冬日有雪映衬着，四处都还算光亮。我带着兰夕，兰晓兴奋的踏到了冰面上。几个人在上面学着白天那两个小厮那样在上面滑行，玩的可高兴了，不知不觉中就滑到了湖心。这湖虽是内院的一口小湖，可是湖中央的水也有一人多深，我们不知道湖中的冰层要薄弱些，加上又经过了一个白天的阳关照射，冰层也消融了许多。只听着“崩”的一声，湖心的冰面裂开了一条缝，我们一看情况不对便赶快往外跑。可心里发慌，跑的时候有些急，我一下子就摔倒在冰面上，把冰面上又多砸出几道裂痕来。兰夕，兰晓见状赶紧一人一只手的拉我起来，刚使上劲我们身下的冰层就一下子全破裂开来了。没把我拉起来不说，自己连同她们两人一起坠落到了冰冷的湖水里。”
　　讲到这里，我只觉得浑身一阵寒冷，放佛自己又置身在了那冰冷的湖水之中一样。
　　“然后呢？”敏嘉从床上坐起问道。
　　“我们三个都落到水中，那一人深的湖水轻松的没过我们头顶，立马被灌了好几口水，凉到了心窝里面去了，呛的差点背过气去。我们朝着岸边挣扎着，借着周围还没破裂的冰块努力的探出头来，朝岸上大喊救命。好在冬夜里大家歇息的早，院里又寂静，大家听到我们的喊叫声立马都出来了，这才把我们给捞了起来，捡了一条命。”
　　听到这里，敏嘉松了一口气。
　　“不过后来，我们都大病了一场，兰晓咳嗽了整整一个冬季，我手上也被冰块划了长长的一道口子，到现在还有个疤。”
　　说完，我提起了袖子，露出手腕上的那道长长的疤痕。其实这道疤是我之后逗猫时被挠的，不过为了增加这个事情的真实性和严重性我就把这道疤痕的来处安在这儿了。
　　敏嘉皱着眉看着这疤痕，摸了摸说道：“可疼吧？”
　　“嗯，不过当时冻木了，也不觉得疼，不过周围湖水都被染红了。”
　　为了增加可信度，我又加了这血腥味的场景进去。
　　“然后你挨打了？”
　　我点点头。
　　“不仅我，兰夕，兰晓也跟着受罚，因为她们不仅不劝阻，还跟着我一起胡闹，差点都丢了性命。不过，我罚的最重，那时我身体刚刚好了些，母亲就把我叫到她屋里，又是好一番教训，完了问我知道错了没。也不知我当时哪根筋不对，或许之前发烧脑子还没缓过劲来，就是不认错，结果就招来了母亲的好一顿打。我记得那天是十五元宵，父亲和祖母带姐姐出门进香去了，家里也没人护着我。最后还是兰夕她们跑去找了我父亲的妾室林姨娘来，母亲看她的面子才收手了，要不然我可真的要被打死了。”
　　“你母亲经常体罚你吗？”
　　我摇摇头说：“也不，小时候犯错最多的是罚练字，罚跪，挨打的次数倒也不多，我记得也就两三次，都是在犯了这种大错时才会受的到打。现在想想，当时的我确实是挺欠揍的，犯了错还不知悔改，母亲也难免那么生气。”
　　敏嘉听到这里笑了起来，眨着一双大眼睛看着我说：“我也这么觉得，多危险啊！”
　　我点点头又道：“后来，母亲也是把我关在屋子里，让我天天给祖母抄写佛经，直到我抄了这么大一摞母亲才让我出屋子。”
　　敏嘉看着我双手笔划着有一尺来高的厚度有些不相信。
　　“公主别不信！足足抄了我快半月。”我目光肯定的说道。
　　我看了看敏嘉又说道：“后来，在这段时间里，我也自己好好的反思了一下，之前的我也是太过任性，和文静听话的姐姐比起来确实是要令人头疼的多，这也不怪母亲喜欢姐姐多一些。这次差点害得我们几人丢了性命，是该好好的自醒一下。”
　　看敏嘉听着我的话思索着，我又接着说道：“这件事也只是我小时候所做的荒唐事中的一件而已。想着我从小到大做过的这些没头没脑，冲动，胆大的事情来，越发是觉得自己确实是遭人讨厌。所以我就决定要好好的改变一下自己，不求变的像姐姐那般的恬静乖巧招人喜爱，至少也不要令人嫌恶，自己也可以少挨些训，讨些打。”
　　敏嘉听着点了点头，接着转过脸去又趴到床上去了。
　　“所以后来我就渐渐的改了那些自由散漫无拘的性子，跟着姐姐学了些规矩，慢慢的喜欢看书起来，不在像从前那般比男孩还要顽脱了。”
　　看着敏嘉似乎是在反思自己，我自顾自的又说着：“你还别说，不怕不学，就怕不想学，我竟然喜欢上了读书，还跟着父亲去了书院一道听学，把他的藏书都几乎看了一遍。自己学问到了何种程度我不敢自夸，只知道后来是皇上下旨要我入宫为公主伴读，这对于我们家来可以说是莫大的殊荣，父母现在也以我为傲了。”
　　进宫伴读是事实，可这份殊荣却只是外人表面所看到的，现在的父母他们真倒希望我是目不识丁。
　　敏嘉只静静的趴着，良久抬起头来问道：“你是说，只要我改掉自己毛燥的性子，母后也会喜欢我？”
　　我认真的点点头道：“没有哪个父母不喜欢乖巧的孩子。”
　　敏嘉又翻了个身，拉起被子盖住自己的脸说道：“我有些乏了，你先下去吧！”
　　我替敏嘉盖好被子，静静退下。
　　回到自己屋子静静坐着。兰晓在一旁安静的绣着花，她现在不光给我们绣，还给敏嘉身边的宫女也绣了起来。只见她目不转睛的上下来回穿针，丝线在她手指与布料间飞舞，最后又都定格在既定框格之间。
　　但愿敏嘉是真的听进去了我的话，也希望她能真的改变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