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微凉》南风一掠

45、敏嘉 劝学

　　“公主可要抓紧啊！”身后有人惊喊道。
　　“公主小心……”
　　原来这女娃就是敏嘉，此刻她座下的这匹小马似乎不受控制仰起头狂奔起来想要将她甩下，敏嘉似乎吓着了，抓着马脖子大喊：“来人啊！快来人救我下来！”
　　看着眼前这匹暴烈的小马，周围的人虽都着急不已但又不敢轻易上前。
　　“公主你一定要抓牢缰绳！”
　　李公公急喊道，还是他年岁大胆识也大些，紧闭着一双惊恐的眼睛站在路中准备挡住马前行，忽又睁开眼，稍稍迟疑了一下，忙抽身回来折了根树枝立在路旁上下挥舞，想要吓停奔跑马儿。
　　马儿根本不怕他这虚张声势的动作，直接越过他从旁跑过。
　　由着这疯狂的马儿跑下去不是办法，看了看这马儿，个子不大劲倒是很足的样子。我想了一下赶紧快步向前跑去，冲到马侧，快速捡起拖在地上的缰绳，随着它一路快跑后口中喊道：“公主抓紧了！”
　　双脚站定，向后猛的一扯缰绳，马儿立刻嘶鸣止住脚步。
　　敏嘉随着马儿的猛然停住身体不由自主的向前飞去，我又扔下缰绳拉住她的后背衣服。究竟是力气太小了些，连着我被带着一起向前飞去，最后还是胡乱中扯住了马套稍稍缓和了一下，摔落在地上。
　　我整个人压在了敏嘉的腿上，她大哭的踢着我说道：“压死我了！”
　　我赶忙爬起，跪在地上口中喊道：“公主恕罪！”
　　后面赶来的宫人们立刻围在我们身边，两个宫女上前扶起公主，公主看着我问道：“刚才是你勒住缰绳的？”
　　“回公主话，正是奴才！”
　　看着眼前这个不过上十岁的女娃子，圆圆的脸蛋红扑扑的，一对大眼睛炯炯有神，和皇后有着四五分相像。她身着黄团纹梅红底浮光锦外袍，颈项上圈着和田玉项圈，额上浮着细密汗珠，此刻正睁大眼睛上下打量着我。
　　面对她审视的目光，我心中有着一丝不悦。想我东亭书院大先生之女昔日生活优渥，如今沦落到了宫里也要受制于人，在这个顽略的女娃面前我却要自称奴才跪服于她，只觉得一阵悲凉，但丝毫不敢表露出来。
　　敏嘉就这样看了我半天，拍了拍自己的衣裙走到我面前问道：“你是谁？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奴才今日刚入宫，是公主的伴读女官。”我看她答道。
　　“你就是我母后为我选的那个伴读女官啊？”她疑惑的继续打量我说道。
　　“正是奴才！”
　　“你叫什么名字？”
　　“张夏凉。”
　　“我是该称呼你张先生吗？”她问道。
　　“先生不敢当，公主如果要喊就喊张夏凉即可。”我低声道。
　　“张夏凉？”敏嘉公主口中念着我的名字又看我还跪在地上就对我们三个说道：“别跪着了，快起来吧！”
　　李公公上前作揖说道：“公主，这人奴才给您带到了，现在奴才还要回内务府去。”
　　“去吧！”敏嘉说道。
　　“我以后就喊你夏凉吧！”敏嘉公主看着我说道。
　　“随公主喜欢！”
　　“那好！你们安顿好了吗？”
　　“还没有，方才刚才到了公主殿内，里面没人，这才在门口等候。”我答道。
　　“那好吧！秋伶，你带她们去安顿一下！”
　　旁边一个宫女领命带我们进入院内。
　　秋伶领着我们到了院内的一处偏角，这是敏嘉大殿旁的一个小小院落，里面收拾的干净整洁，我们的行李早已放在屋内。
　　秋伶帮着我们收拾包袱，归置各种用品有告诉了我们这宫里每日三餐的用膳时间和热水供应的时间。兰晓与她闲聊了两句，得知她也与我们一般大，是敏嘉的贴身宫女。
　　“秋伶姐姐，我们以后在这宫中就要承你多关照了！”兰晓说道。
　　秋伶笑道：“关照谈不上！姑娘是公主伴读女官，身份远高于我们，应该是多照应我们才是。”
　　我笑笑拉起她的手道：“入了这宫里，我们大家都是为了一心服侍公主。即使是身为伴读女官，既不是正主便还是奴才，身份有何谈高低之分。”
　　秋伶笑着点头道：“姑娘真是好顿悟！”
　　“你以后也别喊我姑娘了，喊我夏凉就行！”
　　“好！夏凉！”秋伶含笑喊道。
　　边说边收拾，也差不多理清了，秋伶坐下说道：“公主刚才跌了一跤，也不知有没有伤着。”
　　“公主经常做这么冒险的事情吗？”我问道。
　　“平时可不这样，再说我们也不敢让她这么来！”秋伶说道。
　　“那今日为何……”
　　“说来也是巧，我们公主平时虽是玩性重，但还是中规中矩。今日之事还是由那四皇子时显挑起来的。”秋伶缓缓说道。
　　见我们都好奇的盯着她，她复又开口道：“这小马是高丽进贡来的良矮马驹，养在御兽园。前几个不知这四皇子怎么就向皇上讨了来，在宫中四处游荡，还说着皇上最疼谁才会给谁这匹马。公主听了这话自然是不服气的，皇上平日里待公主甚是宠爱，丝毫不在这四皇子之下，便也找了皇上去讨这小马，皇上拗不过，便答应了让四皇子把小马让给公主来玩玩。今日公主得了皇上的话去找四皇子，这下子他倒是不肯了，非要霸着不给，最后在御马宫人的劝说下，他才勉强答应让出小马，但是非要公主自己骑上去溜一圈给他看才行。”
　　“所以公主就上了马，直奔到了这里来了。”
　　秋伶点点头，对我们说道：“这边也收拾好了，我就先过去了，过会到了用膳时间再来喊你们。”
　　秋伶出了屋子，我看着兰晓说道：“你觉得公主是怎样的一个人？”
　　兰晓看我想了想说道：“可爱，直爽，和小时候的二小姐有点像。”
　　“我也这么觉得，她真的很像小时的我。”说着又回想起了小时候的自己，那时候的我太过活泼没少闯祸，每次有了麻烦都是姐姐出来替我扛着。父母对这个向来温顺听话的大女儿很是满意，每每见她如此护着自己的妹妹也是只能拿我无可奈何，而我也对她更加的依赖。如今她在李府，我在皇宫，想起她早晨送我时的场景来，不觉得又泪湿了眼眶。
　　歇息了一夜，第二日天方亮就有宫女来唤我们起床。兰晓领过早膳回来，我们用过餐收拾妥当便去了敏嘉殿内。
　　这边敏嘉也才起了，一堆宫女伺候着她穿衣。现在天气渐热，她不肯多穿，只穿素白里衣，外罩一件湖蓝纱绣短衣，下套一条月白襦群。看着让人之觉清爽一截。
　　屋内桌上摆着一桌子早膳，各种精美吃食，敏嘉只是随便一样吃了两口便不再动筷子。秋伶跟着劝她再多吃两口，她不肯直接下了桌子，坐到软榻上，靠着垫子摆弄起了小桌几上的棋盘。
　　秋伶见状摇摇头说道：“公主用过早膳了，这时候该去尚书房了。”
　　旁边宫女听闻，一些收拾起桌子来，另些人去准备她去上课要用的书本笔墨来。
　　敏嘉看着我说道：“你看看，她们平日就是这么折腾我的，才吃饱饭，都不让我歇一口气！”
　　我笑笑对敏嘉道：“公主身份尊显，贵为天女，身现皇家庄重之典仪，又岂能与凡夫市井平民之流相比。欲戴其冠，必承其重，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你说的这些我也懂，可是，这公主也不是我想当的，我倒宁愿生在平民百姓之家，乐得轻松自在。”
　　我轻笑说道：“公主可又知道这平民百姓之家也是有着各自的困扰，稍富者需汲汲营营维持家族旺盛，对待自己的子女都寄予厚望，希望他们都能发扬家世。稍弱者则每日辛苦谋求基本生活，更是把希望都寄托在了子女身上，指望着靠他们改变自己困顿的生活。生在这些家里的孩子，也不会有多少是轻松自在的。”
　　敏嘉听我说完，眼中带着一丝怀疑的表情看着我。
　　我看着秋伶对她说：“不信你问问秋伶她们。”
　　秋伶赶紧点点头道：“是这么一回事，虽然奴才们身份低微不该和公主相比，但事实也是这么个道理，夏凉刚才说的都对。现在即使是在皇上仁德的治理之下天下太平盛世，仍是还有许多人食不果腹，过着贫困潦倒的生活。”
　　我又赶紧接上说道“公主千金之躯，从小就锦衣玉食，获得常人几世不能窥有之荣华，这是何等之荣幸与天眷，所以这别于凡人的区区表现浮表之功和这些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敏嘉听了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转了转眼珠子干脆的说道：“走吧，去尚书房。”
　　旁边几人听了如释重负的吐了口气，利落的带上东西拥着敏嘉踏出门去，生怕敏嘉一个转身又反悔不去似的，看来她们平日里要想劝这公主去个学堂是有多难。
　　秋伶走到我身边冲我笑说道：“你真有办法，公主不好学，每次我们都要好说歹说半天她才百不情愿挪步去那儿，今天你这才几句话的工夫她就肯乖乖的去尚书房，你可真不一般啊！”
　　“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我笑道说：“公主肯去尚书房这才是第一步，关键的是要她去了那里能够用心的去学，否则去了那里也是身在曹营心在汉，还不如不去！”
　　“对对！”秋伶说道：“公主一直都不喜欢舞文弄墨的，就算是她的亲哥哥太子殿下教她，她也不肯好好的去学。”
　　“是吗？”我口中虽问着，可心中早已是知道公主会是这番性子。看她和以前的我如出一辙的脾气秉性，我就知道她也不会喜欢这些。
　　心中又开始盘算着要如何才能让她认真的去学习，就像后来的我渐渐的找到了学习的乐趣，喜欢上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