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微凉》南风一掠

127、下毒 带毒的棋子

　　三日后，沈其文派人送来一支黑漆小瓶子，说是给我治疗虫咬的膏药。
　　我接过药瓶时手里被来人不动声色的塞入了一张纸条，心领神会，便小心的握在了手心，问道：“你家将军呢？”
　　“我家将军最近总在宫外，今早也是将宫内的事情交代好后便又出宫了。”
　　“替我谢过你们将军，你回吧！”
　　来人退去，我关上屋门，将手中的药瓶小心的放在桌上，打开手中那张字条。
　　几行刚劲的字体映入眼帘。
　　“你所吩咐之事已办妥，此药乃寻民间游医所配置，但药效绝可保证，用药时务必当心酌情用量，由少渐多，不可急近。”
　　看完字条，点起火折子将字条燃尽。
　　看着桌上的药瓶，一时出神，我真的要这样做吗？拿起药瓶与眼睛平齐迎着光又看了好一会，慢慢放在桌上。打开塞子，看着里面黑色的粉末，沾了一点搓在两指之间。随着指尖的搓动，黑色的粉末随着指尖的温度升高变成透明的颜色，不自觉凑过鼻子一闻，没有嗅到什么味道。拿起手绢擦了擦手指，盖上瓶塞将它收入到了我的珠宝匣子里。
　　这里妙妙平时是不会乱动的。
　　这些日子，除了必要的非得出门的时候，我一般都呆在屋子里，只有这里才稍稍的让人感觉到安全一些。
　　晚间时候，妙妙给我送来了一封信，是父亲写来的。
　　母亲的伤已经痊愈了，家中目前一切安好，勿需挂念。宫外的事该如何做他自有分寸，让我小心行事，好生照顾好自己。
　　短短数语，字里行间无不都透露着父亲对我的关切之心，同时也抚慰了我这颗躁动不安的心。两月，就两月，到时候待一切尘埃落定，我就又能回到父亲身边了。
　　太子私下派人传过我一次，也不知他是打哪儿知道我上次差点遇害的事情，对我表示了关心，同时也告诉我，现在已经到了该放开手脚的时候了。面对显得有些迫不及待的太子，一时我有些恍然，正如之前的齐渊那般，如此温厚的太子居然也深藏了一颗争权夺利之心，而表面上还要装得如此的波澜不惊。
　　皇后反而最近更加的关心后宫诸事，关心起时显的婚事来。时显三月后即将迎娶张奉贤的女儿，也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娶得这美娇妻，得到权势丈人的鼎力相助。
　　李惠妃又如之前时显被逐出宫外时那番内敛了，依照她的性子，她怎么不想和皇后争这后宫之权，尤其是在自己儿子婚事上面。放眼望去，万家父子现在都征战在外，李家人在朝野上占尽风头，她如此低调又是为了什么。难道是想给她自己博些同情心来，毕竟，太子血统一事才刚明了。皇上此时对太子怀着一颗亏欠的心，她这时候明智的选择确实是该低调一些，不得不说，她对人心的探测很是成功。
　　一日午休刚起，门外有人传话，皇上让我前去。
　　心中明白是要下棋，让来人先去回话，我午睡将起，衣容不齐，稍稍整理一下马上就来。
　　去了妙妙屋子，见她不在，回到梳妆桌前，打开首饰匣子，把那支黑色小瓶拿出来。打开瓶塞，平复了一下这颗扑通乱跳的心，慢慢的倒了一些药粉在桌面上，盖上瓶塞，又将瓶子放入珠宝匣子。
　　中指和拇指沾上一些药粉，反复的在指间揉搓，直到粉末变得无色后又沾上些许，如此几次下来，待桌上的药粉沾取干净了，又拿帕子擦净了桌子才出门。
　　御书房内，皇上已经坐在了桌前，面前的棋局已经摆好。
　　皇上连眼皮也没抬，直接说：“过来吧！”
　　指了一下旁边的位子，我躬身行礼后落座下来。
　　手有些抖，心里告诉自己，只是和平常一样的下棋，没有什么值得紧张的。如此反复的暗示自己几次，竟真的不紧张了，抬手拾起了棋子，从容的和皇上下起了棋。
　　下棋的时候皇上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沉着一张脸，盯着棋盘，和我下着棋。手指尖，黑子白子来来回回，十局下来，败了七局。
　　“你今天不在状态啊！”
　　皇上淡淡的说道。
　　“没有，是奴才技不如人，甘拜下风！”
　　皇上呵呵一笑道：“我看你是累了，歇一下吧！”
　　说罢，宫人就在茶案上摆上了茶。
　　待皇上迈步过去坐下，我也过去坐在下端。
　　喝了几口茶之后，皇上去批阅奏折，我便退出了御书房。先回了揽月阁，将手反复的清洗了好多遍之后便去尚书房陪敏嘉去了。
　　一下午无事，到了夜间，便觉得胸口有些沉闷，喉咙有些发痒，想咳但又咳不出来。真没想到这药的药效如此强劲，即使我反复的搓洗，但应该也有不少浸入体内。我也明白这药粉的大部分毒性都被我给吸收了，棋子上的药粉并没有多少，皇上遭受的毒性的量其实并不大。但现在我也没有别的办法，只有这样冒险一搏。
　　中间隔了好几天，皇上才召我前去，恐时间隔的太长了，药效不够，我加大了剂量，当夜，我在也忍不住的咳嗽起来。
　　一月以来，我一连去了五次，现在已经到了夜不能寐的地步了。从入夜起便咳嗽到天明，神情憔悴不已，令妙妙和敏嘉都感到奇怪。
　　妙妙和我住在一起，早就察觉到了我的异样，几次说要找个太医给我瞧瞧，我都给推脱掉了。心中知道沈其文办事靠谱，这太医定也是什么也看不出来的。
　　直到一次在和敏嘉去御书房的路上差点晕倒了，敏嘉慌慌张张的请来了王太医给我瞧病。
　　我躺在床上，微眯着眼，看着王太医闭着眼睛认真的给我把着脉。良久，轻“啧”了一声，知道是不好。只见王太医让我伸出另一只手来，我抽回右手，将左手搭了过去。又是好长一段时间，王太医把了半天才收回手说道：“恕老夫直言，张女官的病在脉象上来看实在是蹊跷，看不出所以来。刚才我听妙妙姑娘说起，张女官每逢入夜咳嗽不止。如果说是你前些年受凉落下的病根可也不至于到开春才犯这旧疾，白天除了精神消弭之外并无异常，只是夜间咳嗽。我看着这病相和皇上的很相像，皇上最近一段时间也是整宿整宿的咳嗽，什么灵丹妙药都吃过了也就是不好。”
　　“父皇的病我知道，他每年入冬都这样的，加上今年缺药才严重些，拖到现在也不好，可夏凉不一样啊，她是最近才开始的。”敏嘉看着我关切的说道。
　　王太医摇摇头道：“反正从脉象上来看，我是瞧不出个所以然来，除了轻微的一点湿寒之外也没有别的什么毛病，那我现在也只能给你开些止咳化痰的药先吃吃看了。平时多注意休息，天气热了也不要贪凉了。”
　　敏嘉还准备说什么，我拦住了她，点头示意王太医去写药方。
　　王太医拿出笔和纸写下药方后起身告辞，我让妙妙送他出去。
　　转眼对敏嘉说道：“你父皇最近病情加重你不知道去关心他，却把关注都放在我身上，这样做合适吗？”
　　敏嘉看了看我，吐了吐舌头。
　　现在夜间我是睡不着了，敏嘉走后，我小睡了一会。待我醒来时看着妙妙守在床前，见我醒来欣喜的说道：“睡好了吧，我把药给你热一热。”
　　我看着窗外泛着昏黄的天色有点迷糊的问道：“我睡多久了？”
　　“差不多四个时辰了，现在已经是下午了。”
　　不知不觉睡了快一整天，发现自己真是能睡，不过这一觉睡让我睡得神清气爽。
　　起床后接过妙妙端来的药一口喝了下去，有点苦，但也还好不算难喝。
　　准备出门，妙妙问我：“敏嘉公主下学都回来了，你现在要去哪里？”
　　我回头笑笑道：“睡了一天，想出去转转。”
　　“等等！我陪你一起去。”
　　妙妙顾不得收拾药碗便追上了我一起出来了。
　　一路兜兜转转来到了御花园，此时已是暮色时分。老远就听见俞嫔那银铃的笑声，细眼瞧去，看见是和李惠妃在一起，瞧她们又打得火热。心中微叹，这俞嫔说她聪明吧，确实也有聪明的时候，要不然也不能一直得宠于皇上。
　　最近皇上身体不好，也很少来召见她了，她倒是多了功夫，日日都围着这李惠妃转。在之前她可是转投到皇后这边，现在风势稍稍一变，立刻转身又投到她的老靠山那里了。看来比起皇后，她还是比较信任这李惠妃。在我现在瞧着，这风吹两边倒的墙头草真不算得上是个明智人，还不如这周嫔老实踏实，跟着皇后不说从一而终，至少不会再半路叛离。眼瞅着这如花的美貌真是浪费了，着实可惜，她的后路令人堪忧。
　　本来也只是睡多了觉，出来透透气转转，不想在这里看见李惠妃，有些扫兴，带着妙妙转了回去。
　　当天夜里，又是咳嗽难眠，好在我白日里睡足了觉，也不觉得难受，只是不知道皇上这一夜夜是怎么熬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