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把她带回来》惊鸿杳

4、第4章 她与阿温

　　贝玖姝笑了笑，说：“你说陈伦？我对她不是外面传得那种感情，不过这些都无所谓了。”

　　男人脸上没有情绪波动。

　　“那她对你呢？”

　　贝玖姝笑而不语，谁知道呢？从她抛弃陈伦的那一晚，这些都不重要了，她只要陈伦活着，哪怕用自己这半条贱命来换，也是赚了。

　　“你问了这么多，我也有要问你的，你是谁？为什么知道这么多？”

　　男人抿了抿嘴角，说：“或许我接下来说的令人难以相信，但是我确实是能帮你的人。”

　　半个小时后……

　　“所以真的存在时空穿越？我真的能挽回陈伦的死？”

　　无视贝玖姝目瞪口呆的模样，男人点点头，说：“理论上没错，而我，你可以理解为时空缝隙的秩序管理者。”

　　“要怎么做？我该怎么做？”

　　触碰到手掌的温度，男人拿起面前的水递给她，她松开他的手，接过水放回桌子上。

　　“拜托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做？”

　　男人看了看桌上的水杯，双手扶额，笑着说：“要知道这世上从来没有掉馅饼的事，做什么都是有代价的，而且代价不会小，这你知道吗？”

　　贝玖姝说：“只要我有的，都可以给你。”

　　“给我？这不是我来决定的。”

　　“那……”

　　男人拿回那杯水，抿了一小口，气定神闲的说：“时间。”

　　想了想，他补充道：“蝴蝶效应。”

　　贝玖姝大概明白他的意思，她现在不正是回到了过去吗，这就意味着她可以改变既定的事实，继而避免陈伦的死，而这个代价是未知数，一点小的改变都有可能使将来变得面目全非，这个后果可能是他们无法承担的。

　　看出贝玖姝的顾虑，男人说：“风险是可以规避的，要点就是要小心，尽量不要对这个时间段的人和事造成实质性的影响。”

　　“如果造成影响，会怎么样？”

　　男人说：“我说过我们这是第四次谈话了，上一次的你横冲直撞的撞死了卫瑾瑶。”

　　贝玖姝知道自己下得去手，却没想到自己真的杀过人。

　　“然后发生了什么？”

　　“你被抓了。”

　　贝玖姝试探性的问：“陈伦呢？”

　　“死了。”

　　面对男人平静的表情，贝玖姝莫名有些气愤，她冲上去抓住他的衣领，吼道：“为什么？那个女人死了，陈伦为什么还会死？！”

　　男人扯开衣领的手，无辜的说：“我怎么知道你们的恩怨情仇，我还要帮你收拾烂摊子，时间允许你回来，自然是有它的道理，但是它不会允许你改变局外人的命运，这样看来，你单纯的抹去卫瑾瑶的存在，是行不通的，或者是时间段不对，救回你的朋友应该就是时间对你的恩典，怎么救？靠你自己。”

　　贝玖姝思考中，想到了什么，她连忙问：“第四次了，这种时间的跨越没有次数限制？”

　　如果真的是这样，她能成功的机率就大了很多。

　　男人严肃回道：“据我所知，你没有多长寿命了。”

　　这句话给了贝玖姝当头一棒，是了，她现在可是得了癌症，哪里来的无数次机会呢？可是在仅有的时间内，她一定一定要去尝试，不管结果如何，这样的机会她从前是想都不敢想的，或许是老天可怜她，才给了这个例外。

　　贝玖姝抬头露出明亮的眼神，那不是一个病重的人能具备的。

　　“你会帮我吗？”

　　“职责所在。”

　　这时候，天已经彻底暗了。男人悄无声息的开口：“有把握吗？”

　　贝玖姝盯着远远挂在角落的月，露出久违的笑，这个笑是发自内心的开心。

　　“我很惜命的，不管是不是我的命，守不住自己的，那就拉回别人的，幸运总会有那么一次站我这边的。”

　　夏季的夜空是浪漫的，四处窜出的树枝将黑色画布上的星星们切割开，没人知道它们是团聚还是分开。

　　月就这么悄悄地模糊了。

　　贝玖姝躺在陌生的床上，熟睡中她的眼皮不安的动着，恍惚间她又回到了五年前，回到了不见天日的牢狱……

　　“起来！”

　　贝玖姝没来得及睁眼，便被突如其来的一桶凉水从头浇到脚。她下意识从床板上跳了起来，透过湿漉漉的头发去看向说话的人。

　　同样是穿着橙色的囚服，这个拿着水桶的中年女人显然和她们不一样，牢里的伙食可支撑不起她那肥硕的下巴，这人绝不是善茬。

　　“瞪着我做什么？新来的，不懂这儿规矩吧？”

　　“什么规矩？”贝玖姝说着不忘悄悄去拿枕头边的小木棍，那是她昨晚花了两个小时从床板上生掰下来的，在墙上磨了好久才稍显尖锐。

　　胖女人对贝玖姝怯懦的性格很是满意，她眯眼笑了笑，指着门旁的人说：“看到那个人了？我们这儿的头儿，她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下午乖乖的，以后在这儿有人罩着你。”

　　顺着胖女人手指的方向，贝玖姝看到门旁靠着的短发女人，有那么一瞬间真得像极了陈伦的英气模样，可她眼睛里没有陈伦的那股干净劲儿。

　　“说话！别给我装哑巴，不知道老大看上你哪儿了，唯唯诺诺的，干瘪的身上也没什么料。”

　　贝玖姝乖乖的点点头，便不再去看那人。

　　她不傻，在外面鬼混了这么多年也不是白玩的，现在对方这么多人，她硬拼是自讨苦吃，到了下午，对付一个人她还有回旋的余地。

　　胖女人转头甩了个眼神，随即抬手用力拍了拍贝玖姝的侧脸，嗤笑一声。

　　“乖孩子。”

　　贝玖姝攥紧双手，尽量阻止自己偏过头的冲动。

　　这群人走了后，贝玖姝一个人在角落坐了好久，而被子下的手里依旧紧紧握着那根木棍，这时门从外面被打开了。

　　大约十分钟，所谓的头儿气冲冲的夺门而出，嘴里说着不干不净的话。

　　一阵细微的敲门声把贝玖姝从梦中拉回现实，她走过去开门，是那个男人。

　　察觉到男人眼中有波动，贝玖姝摸摸脸轻笑一声。

　　“疤很吓人吧？昨天太暗了，难怪你有这种反应。”

　　贝玖姝虽然没去照镜子，但是凹凸不平的疤痕像条水蛇一样从耳边一直蔓延到锁骨，用手也摸得出来。

　　男人说：“丑不丑的有什么所谓，美过就够了。”

　　贝玖姝难得被逗笑，这人虽然看上去不像什么正经人，也属实有趣，自己年轻的时候或许真的会对这种人感兴趣。

　　“原来你也能像个正常女人一样笑。”

　　贝玖姝转过身似笑非笑。“这话怎么说？”

　　男人撇撇嘴，摆了摆手，说：“没什么。”

　　看着男人欲言又止的模样，贝玖姝问：“计划是什么，明天开始吗？”

　　“你看到床头的日历了。”

　　贝玖姝平静的坐回床边，2月22日，七天后，出现四年一次的2月29日，那天凌晨，某高校女学生暴尸街头，而多少年前的同月同日，贝玖姝小小软软的身体刚刚被父亲的手掌接过，连护士对她都稀罕的不得了。那时候，她小啊，哪里懂得什么人生的苦，只是看着面前的怪大人们一个劲的冲她乐，索性她也咯咯的笑了。

　　都说人是哭着来，哭着走，她可能是反过来的，既然笑着来，也要笑着走。

　　这几日早上，贝玖姝便按照男人说的去给蛋炒饭摊主银子打下手，这样她才方便接触陈伦。

　　“小蓓，帮我切个葱花。”

　　贝玖姝愣了好一会儿，才习惯这个新名字，她利落的切着，心思都放在计划上，她现在知道的是，自己要按照神秘人说的去做，具体计划她一无所知，心下更没有着落。

　　“阿姨，一份挂面。”

　　“好，女同学先坐会儿，五分钟就好。”

　　贝玖姝被声音拉回思绪，她侧过身向外面看去，少女乖乖的坐着，年轻的双眸中没有一丝青春的光，直达眼底的满是灰暗，让人看了不禁心中一紧。那样的眼神她太熟悉了，这一年是她最漂亮的一年，也是最冷血的一年，毫不夸张的说，她那时候也时常被镜子里的自己吓到，确切来说，是巨大的陌生感将她紧紧包裹住，透不过气来。

　　可能是贝玖姝的目光太过炽热，冷不丁的与少女眼神所过之处撞个正着，年少的贝玖姝丝毫未察觉到这人有奇怪的地方，只是下意识的避开目光，低下头去。

　　见从前的自己有这种反应，她一点也不奇怪，为什么？因为她知道，面前看似人畜无害的少女，有着怎样黑暗的一面，或许她不是她，恐怕她现在的想法应该是：蠢货！看什么看？如果杀了她，她就不会这样盯着自己了。

　　果然，少女下一秒便用余光去偷窥案板上的砍刀，眼中满是遮掩不住的兴奋。

　　是了，岁月果然能抹去一切，她居然忘了，18岁之前的她，不只是她。她身体中有着恶魔般的存在，她称自己：阿温。

　　是什么时候呢？父亲走的那一年又是冬日，常年大雪封路的小地方，竟然连丁点的白也不见。也就是这年，阿温悄然出现在她的床边，不厌其烦的安慰着睡梦中抽泣的贝玖姝。本来一切都很和谐，阿温很聪明，母亲并没有察觉到她的存在，可陈伦出事以后，贝玖姝渐渐控制不住她了。最开始的一次是她脑袋发昏，清醒过来的时候，手中的打火机已经递了出去，而想要接过打火机的居然是个四五岁的小男孩，贝玖姝茫然之际，歪头睹见男孩身后的东西，她瞳孔骤然放大，逃一般的离开了窗前。

　　贝玖姝匆忙回到家后，拼命抓紧自己颤抖的右手，眼中满是惊恐。

　　是阿温！一定是她！小男孩身后堆积的全是易燃的泡沫纸板，没错，她要害死那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