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把她带回来》惊鸿杳

2、第2章 真真假假

　　陈伦顺着这只手低头看向它的主人，皱着眉头，轻声问：“不好意思，您是？”

　　听到这句话，贝玖姝惊恐的撤开手，仿佛被火灼烧了一般。

　　“你不记得我了？”

　　说着贝玖姝便急忙褪去口罩帽子，生怕面前的人下一秒就消失了。

　　“我？是我，你好好看看。”贝玖姝急的泪水在眼里打转。

　　陈伦礼貌的笑了笑，一开口却让贝玖姝如五雷轰顶。

　　“阿姨，您是不是认错人了？”

　　陈伦似乎并没有因为这个陌生女人的怪异举动而露出半点不耐烦，她帮着老板娘收了收摊子，便提着打包的炒饭离开了。

　　然而，贝玖姝对着她远去的背影无动于衷，只一味的盯着自己发皱的手背，仿佛要用眼神将它烧出一个大窟窿。

　　是啊，她太开心了，开心到忘乎所以，竟然没注意到陈伦的模样，那稚嫩的脸庞分明是个高中生才会有的。而她自己，早就是病恹恹的中年女人了。她不信神鬼，也不信上帝，可她不傻，刚刚，就在刚刚，陈伦就活生生的站在她面前，她甚至触碰到她鲜活的□□，说她回光返照了也好，说她在做梦也罢，只是现在她确定自己又一次见到了陈伦，还会说话还会笑的陈伦。可她根本迈不开步子去追，是怕吗？她不知道，幻觉而已，有什么好怕的呢？

　　一阵冷风袭来，贝玖姝不由得打了个寒战，她后知后觉的戴好口罩和帽子，刚刚仅有的新鲜空气非但没有让她舒适，反而激的她咳嗽不断。

　　贝玖姝深呼一口气，走出几步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没付钱。

　　她转过身子，又是一阵寒风，光秃秃的枝丫上，枯叶飘飘洒洒而下，落在了那本该有着摊位的空地上。

　　一声巨响将贝玖姝拉回来，天霎时如同白昼，绚丽夺目的烟火在空中绽放，就像方才的幻觉一样破碎的七零八落，不仅她不是真实的，连那个摊位，那个热情的老板娘也是凭空幻想的。

　　贝玖姝低头一看，迈出的步子便被瞬间拉回来，她来时干干净净的外套上，此刻皆是金黄的米粒和油渍。

　　不知道是开心还是惊惧，贝玖姝没往回跑几步，便一头栽倒在地上，被硬邦邦的石板击得满头是血，就这么昏了过去。

　　滴答滴答的水滴声扰得人心烦，这么的，贝玖姝只好清醒过来，好久没睡过这的么香了，一时间她还真有些舍不得醒。侧眼看到窗外还是黑蒙蒙的，她就误以为还是昏倒的那晚，想着是被好心人捡回来了。

　　可下一秒，母亲焦急的面容便出现在她眼前，紧随而来的便是那股刺鼻的消毒水的气味。

　　“玖姝？醒了就好，醒了就好，想不想吃点东西？妈做了你爱吃的，起来吃点吧？”

　　贝玖姝怔怔的，沉默良久，说：“我睡了多久？”

　　母亲放下饭盒，走到床头帮她放好靠枕，说：“两天了，妈守了你两天，生怕你就这么睡过去，还好咱福大命大，要不是服装店的老板，还不知道要流多少血呢……”

　　贝玖姝一愣，惊道：“服装店？！”

　　母亲没在意自己的话被打断，说：“对啊，服装店，说到这，妈要问问你，你出去逛，怎么还跑到服装批发市场了？买衣服去商场多好，那一片都是批发店，有什么好逛的？人又多又杂。”

　　之后母亲说的什么，贝玖姝都一概不知，她脑海中只有服装店和炒饭摊这几个字。明明都是小吃摊，睡了一觉怎么就变成了批发市场了呢？接着她脑中闪现一个画面，木凳子……这个时代，怎么可能还有人用那样的凳子，吃饭的碗也是，似乎都不太符合如今的年份。

　　“玖姝，玖姝！”

　　贝玖姝回神，注意到母亲不安的神情，她宽慰道：“妈，医生有没有说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不太适应女儿话题的急转，母亲思虑片刻，说：“你不要再想着一个人出去了，妈也不会放人的。”

　　“妈？”

　　面对女儿的质疑，母亲轻叹一口气，语重心长的说：“出事那天晚上，你发来那样的消息，还怎么让我放心？从现在开始，妈会寸步不离的守着你，这病治与不治还由不得你。”

　　母亲的语气和表情虽然和平时并没有什么不同，可贝玖姝深深感受到母亲态度的强硬，这么多年了，自从父亲出事，母亲还是第一次这么有主见。

　　“可是……”

　　没等她开口，母亲便提了饭盒到走廊去了。

　　知道没有开口的必要，贝玖姝多多少少有些失落，不过这细微的情绪还是被欣喜盖了过去。

　　她知道，如果那天发生的都是真实的，那么她的外套上一定还有痕迹，也就是说，她很有可能再次见到陈伦，活着的陈伦。

　　大雪过后，就是晴天，松软蓬松的积雪敌不过阳光的照射，屋顶上、树枝上、路两旁，连整天都是阴影的犄角旮旯里都没有了雪的半点痕迹，只留下了湿漉漉的泥土。比起干净的雪，泥渍自然是不招人喜欢的，一大早，虽然没有人各扫门前雪，可家家户户的门前都被水管里的自来水冲得干干净净，明媚的光一照，竟有些晃眼。

　　拗不过母亲的看护，贝玖姝只好老老实实养着，不过她还是缠着母亲让她回家，医院她真是一分钟都待不下去。

　　她们回家的当天，许久没有过动静的门铃竟然响了，老式的铃发出老人般沙哑的声响，莫名有些可恐。

　　“来了，来了。”

　　从医院奔回来，贝玖姝累的瘫在床上，她现在突然很渴望活着，自然也不会再糟蹋自己的身体，只要有机会，她一定会把陈伦带回来，这样就不会有那晚的事，陈伦也会幸福的生活下去。

　　“怎么这时候过来了啊？这大老远的，刚下飞机吧？”

　　“嗯。”

　　“哟，瞧我老糊涂了，大冷的天，把你堵在门口问个不停，快快快，进来说。”

　　贝玖姝把脸埋在新晒得被子里，深深嗅着阳光的味道，听到母亲与人交谈，她没有出去看来人是谁，也没有兴趣。这样想着，她又迷迷糊糊的有了困意。

　　“玖姝，玖姝！”

　　贝玖姝烦躁的翻了个身子，拿过被子用力蒙住耳朵。

　　可母亲像是不想如她愿一般的嚷个不停，一点也没了平日的温和。困意被扰得无影无踪，贝玖姝只好应了声“来了。”

　　她还未走到客厅，便听到有人唤她的名字。

　　窄小昏暗的空间，母亲与一位陌生男子相向而坐，一向少言的母亲像只布谷鸟般说个不停，离得远，贝玖姝听不清他们在谈些什么，从她的方向只能看到母亲的嘴一张一合，这会子她还没有瞧见客人的样貌。

　　终于，母亲注意到她，眼睛一亮，连忙示意她过来。

　　面对面，贝玖姝看清了那人的模样，只是看归看，这人她是眼生得很。

　　男人约摸着与贝玖姝年岁相仿，不过打扮得很是成熟，这样和她一对比，反倒不像同龄人了。

　　男人说：“多年不见了，玖姝长高了，也更漂亮了。”

　　这是假话，一个病入膏肓的人，能有多漂亮？不过听这口气，他们像是老熟人，贝玖姝疑惑的看向母亲。

　　母亲笑着说：“你再仔细看看，他是谁？”

　　贝玖姝又将那人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再次摇摇头。

　　在她印象中，自己是从来没交过这样的朋友的，更何况本来她的朋友就不多，不，可以用屈指可数形容，有这种相貌出众的人，她会不记得？

　　母亲在一旁干着急，索性说：“这是你邻居吴叔叔的儿子，吴阳啊，你们打小一起玩的。”

　　吴阳对上她探寻的目光，笑了笑。

　　贝玖姝低头思量着，吴阳，她怎么会不记得呢，她的发小，可是她很难将那个瘦弱的小男孩和眼前的人对应起来。记得那时候，同龄人都长得高高壮壮的，只有吴阳还像个小孩似的跟在贝玖姝身后，个头也超不了她多少。

　　“吴阳？”

　　男人点点头。

　　贝玖姝一下子跳得老高，扑在他身上，说：“真的是吴阳！你回来了！”

　　吴阳本以为会被她扑得跄踉几步，可是人真到他怀里了，他便说不出话了，笑也凝固在嘴角。

　　他不敢相信，一个一米六五左右的成年人，居然轻的不像样子，别说重量了，他现在都不敢用力抱她，生怕她的骨头会断掉，所以只能小心翼翼的半托着。

　　吴家一家并没有回国，单是吴阳一人回来了，在贝玖姝家暂住的这几天，吴阳顶替了母亲的位置，陪着她化疗、散步，时不时的给她讲自己在国外的经历。

　　一天晌午，贝玖姝找准时机开口，让母亲同意吴阳陪着自己去外面转转。

　　换做平常，母亲是绝对不会应允的，可有了吴阳，母亲便撒手让他们去。

　　正值中午，烈日灼人，热腾腾的气体把阳光下的物体散得模模糊糊，看得人头昏脑涨。，

　　吴阳握着贝玖姝的手，跟着她在批发市场转了好几圈，他不明白这里有什么好逛的，反反复复瞧个不停。

　　而贝玖姝执拗的不肯停下，直到天又暗下来。

　　贝玖姝紧紧盯着那片堆满枯叶的角落，吴阳在一旁昏昏欲睡，眼看着一只木凳的凳腿若隐若现，贝玖姝倏地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