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心》金和土1

4、父亲 第四章

　　第四章

　　这个世界上，楚卓染有两件事是必须要做的，一件是呼吸，否则没法存活，另一件是表演，这是他活着的意义。

　　小时候的他很弱鸡，瘦小模样的令人心疼，打架永远是被打的那个。家里的红药水，创可贴，绷带是必备品，那个常年出任务的父亲，经常神龙见首不见尾，每次出现的姿势也不太好看，带着伤才回来躺几天，然后又走了，直到最后有那么一次，有穿军装的年轻人捧回来了父亲的骨灰，和一张烈士证。那天他刚好是十岁生日。

　　十岁以后，楚卓染没有过过生日，下意识的回避那个日子，他不想让母亲沈怡伤心，虽然这本不该是他的义务，可母子心连着心，自己也会难过。

　　沈怡几年后找了个伴儿一起生活，日子渐渐恢复了平静，楚卓染不愿意在新家里住，从中学开始就寄宿制，直到大学毕业，他习惯了单打独斗，没有几个朋友，他的心里只想着表演，连个女朋友都没谈过，除了在戏里。

　　年轻人，事业为重，他常常用这话安慰自己。人家看偶像剧被感动哭，他却沉迷于研究里面的演技，剧情的走向，台词的发声。反正就是一点都没有男演员的文艺浪漫气质，为此，楚卓染也有点心烦，这没有恋爱经验，演感情戏没有代入感，导演抓狂的次数明显增多。连导演那次急了，都劝他，“卓染，去谈个恋爱，表演源自于生活。”

　　他这一年待在影视城招待所，过年只回去了三天，招待所的阿姨见他一个人，差点觉得他是孤儿。妈妈过得还算幸福，有人陪，有人爱，自己大可以放心了。

　　楚卓染护短，还觉得自家妈妈最大的优点就是没有催婚，其实是时间太短，他妈都还没来得及催，人就跑了。他觉得自己还小，还不懂什么是爱，不想辜负别人，更不想被人辜负。

　　说白了，楚卓染相信所谓一见钟情都是久别重逢，一切自有安排，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所以慢慢来，不用着急。

　　林氏的面试下午两点半，楚卓染有早到的习惯，等在门口，前面还有人在里面，他乖乖的坐在椅子上，修长的手指安放在双膝，气场稳稳当当，不急不躁，和其他几个跃跃欲试等候的人相比，简直是淡定的不像个新人。旁边有人凑过来问他，“你好，还有笔吗，我填一下表格。”

　　楚卓染指了指不远处的台子，“那上面有，我刚才填了。”

　　“额，好的，我看你好淡定额，还以为你是工作人员。”那人不好意思的说道。

　　楚卓染笑了笑，“我也是来面试的。”

　　“楚卓染，22号，楚卓染。”

　　“在，轮到我了。”楚卓染和那人打了声招呼，走进了那扇半掩着的会议室的大门。门口的工作人员招手示意他坐下会议室里面满满当当坐了一排人。为首的是这部戏的导演，声名显赫的郑晏亭正低头看报名表格上的内容。足足挺停了一两分钟，头都没抬一下，开了口，“会乐器？钢琴在那边，想象一下这是酒吧，你是驻唱歌手，突然抬头看见了你失踪了很多年的父亲，当年他抛下了你们母子，他也在喝酒。我们走一下这个场景。”

　　楚卓染走到一边的钢琴旁，坐下，这才发现这个会议室的一边被布置成了小型酒吧，还有配戏的群众演员，心说林氏真是不走寻常路，连试戏都完全实景。楚卓染毫无准备，倒也不慌不忙，他试了试琴键音，不再多想，直接进入了状态。很久没有摸过钢琴，手感略微有些生疏，指尖划过琴键，确是漂亮的一串串音符，音质是温柔低缓的，少年音并不明显，这反而和他的年纪有一种反差美......。导演有点被惊艳到，眼神开始有了变化，刚才的漫不经心被打破了，身体算是坐直了，“声音有点好听，长得也不错，好吧，看你怎么演。”

　　楚卓染抬起眼眸，笑意从嘴角流露，弯出了一道弧线，观众席的第一排有个男子在为他鼓掌，朝着他微笑，楚卓染的笑容凝固成了霜雪，脸色变得有些震惊，身体微微动了一下，下意识的抵着钢琴，然后继续把最后几个音符弹完。低下头，抿了抿嘴唇，试图让自己冷静一些，站起身，走向那个男子，男子想给他个拥抱，被他毫不犹豫的闪了开来，冷冷得开口，“我不和陌生人拥抱，不过可以陪人喝酒。”

　　男子没想到这句台词，但毕竟是演员，能接得住，开启了无实物表演，倒了一杯酒在面前的空杯里，递给戏里的儿子，眼里有戏，有纠结也有渴望。楚卓染拿起酒杯，笑得很肆意，头略微凑近了男子，贴着他的身旁，“我忘记说了，你的出现曾经对我来说是场灾难，喝了这杯酒，请你有多远滚多远。”说完一饮而尽，稳稳的放下杯子，眼里一股倔强和决绝的怒火，眼里开始有泪滚动，却强忍着不让流出，愤怒背后的脆弱在摄影机的捕捉下一点都没有遗漏，那些微表情，已经有人头皮发麻。

　　“咔。可以了，回去等通知。”导演继续一副冷白皮的样子，什么都没表示，挥挥手，示意楚卓染可以走了。

　　楚卓染出戏挺快，回了心神，心想估计面试凉了，等通知那也是客套，正好不用和那个霸道总裁碰面。竟然一阵轻松，刚一转头，对上了一双极其有神的眸子，深不见底，楚卓染心里一沉，“陈灿，这家伙什么时候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