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勿念》对面楼上的灯光

76、平淡生活 7

　　76.平淡生活

　　一天的工作很是无聊，不断的有人进进出出，尽管安哂的办公室很大，但络绎不绝的来客还是让办公室里空气浑浊。

　　又到了秋天，来客多数是农民，他们是来做明年的贷款预约申请的。其实他们的预约只需在客户经理处做下登记即可，可是多年的国人经历，让这些朴实的农民为了区区十几万贷款也不得不自觉地潜规则。他们不敢怠慢了安哂，因为贷款最终的生杀权在此。安哂知道登记过后，便又到了收礼的季节。去年自己刚接这个工作时，就已经遇到好多前来送礼的完全陌生的面孔，虽然礼物不外乎简单的鸡鸭鱼肉，但安哂还是坚守原则，一概拒收。今年安哂也打算一样守经达权。

　　安哂端坐在宽厚的办公椅里，望着面前的农民走马灯一样的交替更迭。经过今年一年的接触，虽然安哂能记住名字的人不多，但面孔大多还是清晰可鉴的。安哂发现他们来到自己的办公室和在客户经理的办公室里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态度。在客户经理的办公室里，他们大声地放纵地无所顾忌地交谈，甚至抽烟。但是在安哂这里，他们都规规矩矩、小心翼翼，甚至在离安哂办公室很远的走廊就掐灭了香烟。安哂不知道这种距离感是好还是不好，是因为自己为人太过严厉，还是自己不按套路出牌不玩潜规则所致？

　　安哂知道今年年初时，因为陌生，自己遇到的诱惑只是些皮毛，不足挂齿。明年也许就会有现金出现，后年可能数目会递增，自己还能拒腐蚀永不沾吗？

　　“老同学，还认不认识我了？”

　　门开处，循声进来一个瘦高挑的男人。

　　安哂专注地打量着，此人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有点皱。头发长长的遮住了衣领，一脸浓密的络腮胡子，似乎有点眼熟。

　　“你是——韩宵？”

　　“还好还好，老同学，你竟然还能记得我。”

　　韩宵满脸堆笑，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安哂对面的椅子上。

　　“韩宵，你怎么来了？这些年你的变化也太大了，我差点没认出来。”

　　韩宵是安哂小学同学，小学毕业后，安哂便再也没有见过他。现在眼前的这个韩宵和当年的那个调皮的浑蛋小子相比，已经完全的脱胎换骨了。

　　“我是没法和你比呀！瞧你安哂现在是越来越漂亮啊！”

　　“别说没用的，说说这些年都在哪发财呢？”

　　“我瞎忙，没法和你比。这些年做点小生意，对付个温饱。听说老同学升官了，正好有点事相求，顺便就来拜访一下。”

　　“我这也算升官啊？你看看我这一屋子的老农，等什么时候我接待的人都西装革履了，我可能才算是真的升官。哈哈……找我什么事儿？”

　　其实安哂已经猜出了韩宵来访的大致目的。

　　韩宵从兜里摸出一支烟，在安哂的桌子上顿了顿烟屁股，两根手指夹起刚想置于唇间，好象突然想起了什么，迟疑了一下又缓缓地夹在了耳朵上。

　　“一件小事儿。我家几个亲属，种地需要贷点款。听说现在老同学正管这事儿，我这不就来求老同学帮个忙嘛？”

　　“这算什么帮忙，他们只要确实种地，那不正是我们的客户吗？款放给谁不都是放？你说，哪个村的，回头我和客户经理说一声，先给他们做。不过，我可是要做贷前调查的哦，不是农民你可千万别和我扯，我们只做农贷。”

　　“知道，我哪能给给老同学添罗乱？放心吧！”

　　看到安哂在工作日志上记下了亲属们的名字，韩宵这才起身，满意地告辞。

　　“安哂，哪天你有空，我请你吃饭！”

　　“不用了，这都是小事儿，举手之劳。”

　　望着韩宵转身离去的背影，安哂的心里沉甸甸的。

　　她从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这个职位在外人眼里体现出的竞是赤裸裸的权力，而长久以来她能感受到的只是满满的责任。今天老同学的突然造访让安哂第一次找到了一点责任之外的东西，是什么呢？为家乡为亲人为朋友做点事，好象是衣锦还乡的感觉……

　　黄昏时分办公室终于安静了。安哂伸了个懒腰仰起头，一股淡淡的幽香浸入心扉。办公室墙角的那盆巴西木竟然悄悄的开花了，这盆花还是自己成功竞聘上信贷部经理时，宋贤送的。一晃已经养了一年了，除了增加了几片叶子，它一直安安静静地伫立在门口，没有任何变化。安哂上网查过，高高大大的巴西木是很难开花的，可是这么滑稽，在安哂和宋贤即将分手的时候它竟然开花了。安哂苦笑了下，对着在心里已经渐行渐远的宋贤的背影默默地说，谢谢你这一年来给予我的呵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