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勿念》对面楼上的灯光

17、迟到的礼物 17.迟到

　　17.迟到的礼物

　　安哂如愿地就任了信贷部经理。

　　从末接触过信贷业务的安哂为了尽快进入角色，接手后，她就开始对建行三年来的贷款投放规模进行摸底。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安哂发现三年来的贷款规模打着滚的翻番，第一年三千万，第二年九千万，第三年近二亿。可是再看看贷款的风险率，安哂却诧异了，不良率极低，只有1%。

　　贷款总是会有不可控风险的，这是市场规律。可是为什么我们做的高风险的农贷反倒体现为低风险的走势呢？果然是我们前瞻性时效性把握得那么好吗？我们的贷前调查做得事无巨细吗？这一点安哂是质疑的。

　　在安哂的眼中，农贷是风险最高也最不可控的一类贷款。

　　农民在我们国家是一个人数最多，相对素质较低，抗风险能力最差的一个群体。把资金投放到这个领域得需要员工有多高的素质多强的责任心啊！

　　安哂的直觉告诉自己，1%的不良率不真实。

　　望着近二个亿的小额农贷的贷款明细，安哂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中。二个亿，一千多户农民，排查一遍谈何容易？况且初冬已至，来年的贷款投放已经迫在眉睫。

　　安哂想起了汪总，她随即拿起电话就拨，但拨了一半儿又放下了。人家已经全身而退，怎么可能再来趟这滩浑水？想到上一任经理汪总，安哂总是免不了疑窦丛生，其实如果他不走，下一步他完全可以竞聘副行长的，单位一个副行的位置一直空缺呢！

　　走廊里传来了刘阿姨沉重的脚步声，还有拖布划过地面撞到暖气管子的铛铛声。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安哂知道早过了下班时间了，这一天过得飞快。安哂扔下了手中的笔，抬起头伸了个懒腰，下意识地她环顾了一下这个刚刚属于自己不久的办公室。

　　这是令安哂非常满意的一间办公室，很大，有三十多平米。办公桌大得像家里的双人床，沙发是老赵特意给换的那种布艺的橘黄色的软软的家居式。

　　安哂也挺奇怪，老赵怎么知道自己喜欢这种颜色和款式呢？而且办公室理应放那种办公专用的沙发啊？！办公桌的斜对角老赵别出心裁地给她配了茶台，所有茶具一应俱全。茶台和茶具看起来都很精美，尽管安哂平时并不喜爱品茶，可她看着这张小小的八仙桌仍然一脸笑靥。最后，安哂的眼光落在了墙角的那盆绿植上。

　　这是一盆高大的巴西木，银白色的瓷盆光泽细腻。不知为什么每次一看到这盆巴西木安哂就莫名的激动，就感觉心里痒痒的，为什么呢？是因为绿植是宋贤送的吗？宋贤，嘿嘿，宋贤真是个有心人！

　　这世上有些事就是很邪，安哂正想宋贤呢，宋贤电话就到了。

　　“怎么样？新官上任还顺利吧？三把火烧了几把了？”

　　“别提了，好多的问题找不到解决方法，正郁闷呢！”

　　不知怎的听到宋贤的声音，安哂一下子轻松了不少。

　　“哦，什么问题能难住我们大美女呀？方便说说？你看我这智商能不能听懂？”宋贤打趣。

　　“还真想找个人说说，你在哪？方便过来接我吗？”

　　“下来吧，我就在你楼下。”

　　“啊？”

　　安哂推开窗户，一股冷风携着深秋的凉意直面而来。好冷啊！安哂忍不住缩了缩肩膀。

　　街上的路灯已经亮了，透过高大的乔木稀疏的枝桠，安哂依稀看见在一盏昏暗的路灯下，那辆背着轱辘的丰田越野车。安哂顾不上收拾桌上的东西，一溜烟地冲下了电梯。

　　上了车安哂才发现原来姜小毛也坐在车里，顿时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你们俩什么时候串通一起的？竟然背着我？”

　　“没有没有，小的不敢！小的不敢！我是在下班路上遇到宋贤的，只想搭个顺风车。小的冤枉！冤枉啊！”姜小毛双手作揖，故意夸张地解释。

　　“刚才下班路上遇到小毛，我就想也好多天没见你了，干脆就一起吃个饭吧！这才给你打的电话。平时知道你们当领导的忙，轻易也不敢打扰啊！”

　　宋贤笑眯眯地做着解释，其实这里的猫腻只有宋贤知道，哪有那么巧的事？

　　“看你俩，我就是开个玩笑嘛！咱们吃点什么？今天我请客吧！我们单位旁边的铁板烧就不错，来这个？”安哂提议。

　　安哂也好久没见小毛了，真是蛮开心的。

　　“在你们眼里，我还是个男人吧？有男人在怎么可能让女人买单？再说早就说过给安哂补过生日，今天你们都别和我争。”

　　“有男人在真好。”小毛掩着嘴笑。

　　“我听说东苑那新开了一家刘妈妈铁锅炖，都说好吃，咱尝尝那个去吧？安哂，铁板烧就在你们单位旁边，留着以后你们单位同事聚餐时吃着方便。”宋贤想的蛮周到的。

　　“欧了!”三人一拍即合，策马疾驰。

　　安哂有时候真是纳闷，世上怎么会有宋贤这样的男人，想事做事细致入微。要是和这样的男人一起生活是不是会非常轻松？安哂很好奇，婚姻中的宋贤是个什么样子呢？但是安哂也仅仅只是想想而已，她绝不会插入别人的家庭，她骨子里是个清高的人，她根本不屑于做个第三者。

　　三个人围着一口大铁锅欣然落座。锅里排骨炖着豆角在噼里啪啦的炭火里，滋滋地冒着油泡泡。

　　安哂几次站起来绕过呼呼腾起的蒸汽将头探向锅里，嘴里不住地赞叹：“太香啦！好没好啊？馋死啦！”

　　小毛大声地喝斥着安哂：“你能不能不给我丢人？一出来吃饭就嘴急，没下过饭店啊？”

　　虽是喝斥，但笑意满满。

　　“饭店常下，但从没这么放肆过，哈哈，今天我过生日，我的生日我做主，宋贤，对吧？”

　　宋贤静静地坐在一边看着，一向矜持的安哂没想到骨子里还有这么一股不拘小节的悍气，他欲发的喜欢这个立体的真实的安哂了。

　　“当然啦！你做主，今天谁都别和安哂争啊！你先定喝什么酒？”宋贤赶紧回答。

　　“大主吉祥！小主给您请安啦！”

　　小毛蓦地起身，模仿着电视里妃子给娘娘请安的架式，在安哂面前双膝下蹲，看得宋贤哈哈大笑起来。

　　三个人年龄相仿背景相似，阅历也差不多，自然话题很多，天南地北爱恨情仇，这一晚上吃得三人心花怒放阳光灿烂。直到安哂的电话响起，几个人才想起已经夜深了。这个电话来得很意外，也正是这个电话让安哂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了一个信贷部经理肩上的责任。

　　电话是客户经理杨帆打来的，大概意思是来安乡太平村一个叫李保国的贷户卖了粮但是没有还贷款，今晚突然全家失踪。据贷款同组的担保人说很有可能坐今晚的火车出逃，请示安哂怎么办？正在兴头上的安哂接到电话一下子酒醒了大半，她从没经历过这样的事，怎么办？安哂一下子有点懵。想了想她说：“你叫上大军赶紧去火车站，我这边也马上过去。”

　　姜小毛相比安哂还是要沉稳些，她安慰安哂：“其实这笔贷款不是你投放的，收不回来也和你没关系的，你别上火。先让他们去火车站碰碰运气吧，咱不用那么紧张。”

　　“不行，是不是我放的，我都必须尽职，对于这种没有责任心的人绝不能姑息。”

　　此刻安哂小脸通红，酒后微醺的懵懂里竟还是一脸的庄重。小毛看安哂不买自己的帐，无奈地朝宋贤吐了吐舌头，看来饭局要散了。

　　宋贤看着安哂故作严肃的样子，突然觉得很好笑，憋着笑他抬头也是一脸认真的问安哂：“你当真很想抓住那人？”

　　“当真，必须。”安哂重重地点头。

　　“那好，交给我吧。走，上车！”宋贤起身的瞬间漂亮的一挥手，安哂和小毛诧异地对望一眼乖乖地跟上。

　　宋贤一边开车一边打电话，四五个电话过后车也开到了火车站。下了车，火车站门口已经有几个宋贤的小兄弟在候着。宋贤打开手机，手机里不知道什么时间已经传入了李保国的照片，几个人简单部署马上就分头行动了，没有任何悬念地就在火车站的厕所里堵住了李保国。

　　就这么短短几十分钟，搞定了，甚至安哂还没有真正进入紧张刺激的状态，就结束了。这一切来得太突然，安哂觉得这真是一个神奇的夜晚，而所有的神奇皆来自于宋贤。这一切又来得那么必然，而所有的必然还是因为有宋贤。

　　安哂平生第一次感悟，工作这个东西真不是你努力了你认真了就能做好的，象今天自己一夜不睡满火车站去翻又能如何呢？或许真如世人所说，当工作提升到一定的高度，拼的就该是人脉了？

　　透过火车站喧嚣的人群，安哂看到宋贤正挥手和他的那几个小兄弟告别，那一瞬间安哂突然觉得有了宋贤就好象有了定海神针，有了依靠，有了主心骨，一下子拥有了太多太多，而这种感觉以前从未有过……

　　回家的路上，安哂禁不住把工作上困扰她的问题一股脑地倾诉给了宋贤，宋贤听着听着就笑了，这也算难题吗？

　　“我们在每个乡都有治安员，明天我带你下去调查，不就是几个农户吗？三天搞定。”

　　公安局是干吗的？不就是搞侦查的吗？区区几个农民，是事吗？只是安哂怎么也没想到，在她看来有如蚍蜉撼树的难题对于宋贤来说如此的轻而易举。这一晚上安哂压抑了许久的心境一下子豁然开朗，她觉得认识宋贤真是人生一大幸事！

　　分手的时候，意犹未尽的两人竟有了一丝不舍。

　　在安哂走到楼道口正欲上楼时，宋贤大喊了一声：“安哂！”

　　安哂止步回头。

　　宋贤大步冲了过来，将一个小盒子塞进了安哂手里：“给你的生日礼物，早就买了！一直没机会送！”说完逃命般地开动了车子。

　　盒子里是一个精致的紫金项链，安哂看着竟有些欣喜。她知道她和宋贤之间会发生些什么，可是本能的她又觉得不应该，宋贤有家呢！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