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流泽目 破裂与撕扯 ...
-
毒素扩散全身,流泽目感觉自己的内脏都快腐烂完了。他沉重地喘息着,用力蜷缩护住脆弱部位,一群五大三粗的男人正在围殴他,沙包大的铁拳拳拳到肉,流泽目这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
狱警姗姗来迟,骂骂咧咧,他招呼别人让开,看也不看,电击棒直接往流泽目身上捅,开到最大的电流窜过四肢百骸,他抽搐不止,口歪眼斜,涎水流了一下巴。
暴力还在继续,流泽目给拽住头发拖向禁闭室。一哄而散的犯人们笑声刺耳粗狂,接着又被其余狱警责骂阻止。
浑身麻痹,使不上力气。哪哪都在痛,小蚂蚁塞满骨头,嘎嘎滋滋咬着吮吸里头的精华。痛。
一千根针往头颅扎,被铁锤一根根敲进去,露在外面一个小红点,密密麻麻的红点,全是针孔曾经的痕迹。痛。
血和冷汗搅和,鼻间一股黏腻的腥臭味。耳朵嗡鸣,视界灰暗,无法思考,他被拖行着,坚实的脊背剐蹭冷硬的金属地面,麻木的指尖往外淌血,留下殷红的血痕。痛。
狱警丢垃圾一样把犯人丢进一个密闭的小房间,“咚”一声砸在地上,人事不知。禁闭室铜墙铁壁,没有任何脱逃的风险。狱警锁上门,哗啦啦的铁链撞动到一起,这个地方就彻底浸没于死寂的黑暗之中。
物理的,精神的,所有方面的疼痛围剿流泽目,一道道铁链将他的意识束缚。很长一段时间里面,他都是浑浑噩噩的状态。不知道禁闭期什么时候结束的,他见了光亮,又被给那几个狗玩意收买的犯人揍进医务室,再顺理成章地被狱警以正当理由押进禁闭室。
三点一线,无法破解的死局。
手和脚一直使不得力气,恍惚中好像听见那医生说人已经废了。
说的是他吗?
谁知道呢,他长久昏迷着,都快忘了自己是谁,是因为什么进的监狱。
有时做梦,梦见一个男人一个背影,他的心脏久违地跳动,他才知道自己还活着。
林林。林林。他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在无望地呼唤谁呢?
……
流泽目被押着从禁闭室出来,他的脸色在经久的折磨中变得惨白枯败,身材极端消瘦,单薄囚衣下的肋骨清晰可见,他摇摇欲坠地往前走去。
走在他后面的狱警利落给了他一鞭,呵斥道:“走这么慢做什么!?”
流泽目生挨一鞭,直愣愣往前扑倒,头磕在地上,瞬间失了意识。
被冷水泼醒,流泽目四处游弋的意识感受到这微弱的刺激,他们要他醒——于是他缓慢睁开眼睛,暗淡的紫色瞳孔无神地凝视前方。
“……快点……”
“那位大人……做什么……”
“不要多问……换身干净衣服……看见这些伤痕……”
在杂乱的外音中,人被粗暴塞进机器。
机器拥有自己的秩序,于是温热的光线脉脉扫下将一切污垢分解,流泽目获得了一些短暂的安宁。
他的意识如被搅浑的污水。累,痛,似乎已经对这些东西麻木了,屏蔽了,但是它们的影响无时无刻不在,嘴张不开,手动不了,视线所见存在大片颗粒物。
套上干净的囚衣,脖子上的环形机器严丝合缝,流泽目被人放到轮椅上,推着不知去往哪里。
颠簸中牢固坚硬的合金门在核实狱警生物信息以后一扇扇开启,人工灯的亮光总是冰冷的,刺得长久不见光明的流泽目眼疼,生理性眼泪自动涌现润泽双目。在狱卒看来他就是因有家人探望而不停落泪的普通犯人,他被关押了三四年,形销骨立,身上的神秘散了个干净,已经被普罗大众遗忘了。
停留在某地许久以后,流泽目听见了人声,是在叫他的名字。
很好听的男声,声调低低的,一声复一声,里面的情绪不稳定。
流泽目努力地控制自己抬头,这太艰难了——模糊不清的视野中只有一个大概人形,他尽力聚焦,一瞬间似乎看清了来人,又似乎只是过去记忆作祟,将以往的影像安置其上。但至少他还是知道了对方的身份。
……木有。他想要说话,但是牙齿舌头嘴唇各听各的就是不听他的,他忘了如何发声。
他模糊地记得他,如果要回忆,他会觉得这距离他太遥远了,影影绰绰,他们的往事在这段时间的折磨下已经不知被遗忘在何处。
他们隔着轻薄坚固的玻璃,木有站得离他很有些距离。他还是过去的俊秀干净,一身不沾灰尘的军装挺拔地站着,即使面无表情也是温和的气质。
木有望着他,无话可说也要来。
他们间的,也不过只余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