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世上有神》芋圆很圆

2、002 魔法

　　听到敲门声，站在书桌前的许嘉一阵心虚。
　　她把金属镜轻声放回抽屉，身体连退好几步回到木床，手忙脚乱地为自己掖好被褥，用虚弱的声音叫道请进。

　　话音刚落，门吱呀一响，被轻轻打开。
　　一位发须皆白、面相慈爱的老者拄着形制奇怪的木杖，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

　　“我刚才似乎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老艾伦这样说着，用温和的语气问候：“你还好吗？可怜的艾丽卡。”

　　见到老人的瞬间，许嘉的脑海中自然地浮现出关于他的信息：

　　智慧神庙最年长、最博学的信徒，从二十多年前就开始担任神庙祭司。

　　不管从哪个角度看，老艾伦都是一个真正意义上信仰虔诚，把全部生命奉献给神明的神职人员。
　　以及，身为照看小艾丽卡长大的长辈，大概也是最了解她的人。

　　如果没有记错，之前的两个女孩离开前说过，老艾伦正在查她昏迷的原因。

　　不知道有没有查出什么？

　　条件允许的话，许嘉还是希望有机会弄清艾丽卡昏迷的原因。

　　毕竟，如果没有办法穿回地球，她以后势必要借用艾丽卡的身份活下去。
　　好不容易重活一次，还拥有了一具健康的身体，许嘉真诚地希望自己这次可以活得长久一点……至少，不要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英年早逝。

　　而未知的昏迷原因多半会带来潜在的风险，这怎么看都像是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定时炸弹。

　　想到这里，许嘉心弦一紧，心思电转，飞快地组织起措辞来：“谢天谢地，我已经好多了。艾伦爷爷，我听说你去了一趟藏书室，不知道你有没有找到点什么……”

　　老艾伦望着许嘉“脸色苍白，精神萎靡，仍然心有余悸”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

　　“我是有了一点点头绪。”

　　许嘉精神一振，双眼紧紧盯住艾伦苍老而遍布皱纹的面部，不放过任何一丝微小的表情变化。

　　老艾伦似乎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他下意识地干咳了一声，用悠长、苍老的声音缓缓问道：“艾丽卡，你对你的魔法天赋了解多少？”

　　魔法天赋？

　　许嘉知道艾丽卡的“通灵”是一种极其罕见的魔法天赋，在过去的一整个纪元里，全中土登记在册的“通灵”天赋者都不会超过十指之数。

　　这个世界的“通灵”并非“通阴”，而是“通神”，所以通灵法师又称神眷者、神的宠儿。
　　他们天生就受到神明的垂青，无需任何道具和仪式，只要吟咏咒语就可以沟通天地，与神明对话。
　　如果魔力足够强大，通灵法师甚至可以在战斗中召唤神明的力量，释放毁天灭地的伟力。

　　这样的魔法天赋出现在任何一个别的教会，都是毋庸置疑的天才，说是众星捧月都不为过。
　　可对于智慧圣女艾丽卡来说，这种天赋简直不能更加鸡肋。
　　因为智慧神庙信奉的真神，在一千多年前的上一个纪元就已经身死法灭。

　　沟通不到神明，通灵法师和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

　　这种感觉，就像怀揣着一个富可敌国的宝库却不知道密码。
　　许嘉最多有点遗憾和失扫兴，艾丽卡本人却是对此耿耿于怀，时常在向女神祷告时偷偷吟咏咒语。

　　放在以往，老艾伦很少在艾丽卡面前提及魔法，就怕她会多想。

　　现在这么突然提到这个？

　　许嘉动了动嘴唇，迟疑着说：“我的魔法天赋是‘通灵’，这有什么问题吗？”

　　“我找到了一本来自黄昏纪元的手记残本，当时的圣子丹格拉尔恰好也是一位通灵法师。据说丹格拉尔在某次通灵后曾出现过和你一样的情况。”

　　老艾伦深吸一口气，声音已经不可避免地带上激动的颤抖。

　　“虽然之后的记载已经遗失，但我猜测，这一切都与女神有关。”
　　“智慧之神在上！女神冕下也许还没有抛弃我们！”

　　老艾伦的猜测没法说服许嘉。
　　因为她很清楚昏迷前的艾丽卡只是在做正常的祷告，压根没有吟咏过通灵的咒语。

　　虽然有些失望，许嘉还是接受了这个结果。
　　说实话，她觉得艾丽卡的昏迷和她的穿越一定存在着某种联系，而这种联系应该不会被记录在所谓的古籍当中……

　　“所以，你有没有聆听到神谕？”老艾伦用期待的目光注视着许嘉。

　　这位年事已高的长者双眼中闪烁着微光，他的目光饱含了沧桑、辛酸、迷茫、期待与紧张。
　　他就像一个在考试中得了满分，殷切等待父母的肯定与奖励的孩子。

　　注意到这点，许嘉神使鬼差地把快要出口的否定咽回去，改道：“我梦中好像的确听到了一个声音，不过我没有听清内容。”

　　老艾伦的眼底闪过片刻的失望，不过他很快收拾好心情，反过来安抚许嘉：“没关系，这是个好兆头，只要保持一颗信虔诚的心，女神一定会回应你的。”

　　说罢，老艾伦仔细地端详了许嘉几秒，浑浊的目光里慢慢泄出几分对往事的追忆。

　　“哎，时间过得真快啊，我和特蕾莎，啊，就是你母亲，我们在哀嚎之森捡到你的时候，你才这么一丁点大。”
　　他用手比了一下，又是唏嘘，又是感慨：“那时候我的老伙计们都还活着呢，没想到现在就只剩下我这么把老骨头了，你们这些小家伙呢，也已经这么大了，还这么懂事，特蕾莎他们在天国也会感到欣慰吧。”

　　许嘉适时地流露出同样的惆怅和伤感，体贴地安宽慰：“艾伦爷爷，妈妈在天国可不会希望看到你这么难过。”

　　老艾伦抹了把眼角的泪光，连声应道：“好，好，不难过。”

　　他把宽大的袖子往上挽了挽，用长着老年斑的手掌抚摸许嘉的头顶，表情欣慰又满足。

　　如果氛围没有被打破，这将是温情脉脉的一幕，然而……

　　“呼——呼——艾伦爷爷，马克老爷又来了！”

　　门外突然传来女孩急促的呼喊。

　　许嘉听到这个熟悉的嗓音，立即把声音和它主人的形象对应起来。

　　玛莎！
　　给她喂药的那位棕发女孩。

　　“看来他还没有死心啊。”老艾伦低声嘟囔着，用拐杖猛敲三下地面，扬声道：“我这就去应付他！玛莎！你进来照顾艾丽卡。”

　　门应声而开，玛莎头兔子般敏捷地钻进来，拍着胸脯朝老艾伦咧嘴笑：“嘿嘿！艾伦爷爷，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别总缠着艾丽卡说话，她需要休息。”老艾伦严肃地补充。

　　“知道啦知道啦，你快去吧！芙洛拉最不擅长应付那种野蛮人了！”

　　“记住，别打扰艾丽卡休息！”

　　“好嘛好嘛，我保证！你快去吧。”

　　确认老艾伦已经走远后，玛莎兴奋地蹿到床头，跃跃欲试地同她咬耳朵：“艾丽卡，艾伦爷爷和你聊了什么啊？”
　　她眨巴着眼睛，一脸憧憬。

　　许嘉失笑：“我们讨论了导致昏迷的某种可能性。”

　　“哇！那你们讨论的结果呢？”
　　“也许和我的魔法天赋有关。”
　　“魔法吗？那听起来好酷！”

　　玛莎抱住许嘉，在她的左颊印下一个表达愉悦和喜爱的吻，喜滋滋地说：“艾伦爷爷说，我今年就满八岁了，下个月他就给我举行魔力觉醒的仪式。真期待啊，不知道我会有什么魔法天赋呢？”

　　“你比较喜欢什么魔法？”许嘉好奇地问。

　　“很多啊！”玛莎跳起来，掰着指头开始细数自己心仪的魔法。

　　“冰霜法师就很好！夏天可以自己变冰块吃！”
　　“‘烈火’也很棒！听说烈火法师冬天都不怕冷。”
　　“不过我觉得好像还是空间法师比较厉害，这种魔法绝对是旅行必备！”
　　“啊，还有肖恩哥哥的‘心灵’！那个超酷的！”

　　说到这里，玛莎沮丧起来：“要是肖恩哥哥在就好了，这样马克老爷起码可以收敛点。”

　　又是马克老爷。

　　许嘉找遍梦境的片段，没有发现关于这个名字的一点印象。
　　她短暂地沉默了一下，不动声色地套起话来：
　　“对了，你刚刚说马克老爷又来了？”

　　说到这个，玛莎撅起嘴，一点都不掩饰自己的嫌弃：“这都这个月第三次了！也不知道他到底想要什么东西。”
　　玛莎小声补充：“我偷听过一点他们的谈话内容。马克老爷保证，如果能拿到他想要的东西，就可以帮助我们疏通关系，通过下一次教会资质审核。”

　　许嘉眉心一跳。

　　教会资质审核有着非常悠久的历史，它出现的缘由十分复杂，出台的过程也是一波三折。

　　追根溯源，还得从魔法说起。

　　在中土世界，魔法是一种稀缺资源，它的获取途径被完全垄断在各大教派的手中。
　　世俗权力如王室、高等贵族，为了获取魔法，从数千年前就同教派签订了某种协议，通过资源置换取得魔力觉醒的机会。

　　虽然不同的协议条款会有细节上的出入，但它们都不约而同地规定了，世俗权力不能对教派征收任何税务。

　　随着时间的流逝，免税特权的推行难免会刺激出一些滥竽充数的假冒伪劣教派。

　　为了防止某些人利用法律漏洞合法避税，各国都根据国情逐渐制定了相关的资质审核制度。
　　其中，奥顿王国的相关制度堪称全中土最低标准。
　　不过，由于资质审核的标准已经放低至此，当时的国王亨利二世很快又颁布了补充条例，责令执行官严格执法，所有的流程、资料都要密封移交王宫进行审查。

　　智慧神庙是一个历史悠久的正统教派，本来不必忧心这种审查。

　　可惜，自从智慧之神在黄昏纪元的圣战中陨落，世俗世界的神庙就如山棱崩塌，衰颓之势一发不可收拾。
　　而两年前的一场意外以后，神庙现存的神职人员数量已然跌破了最低的审核标准。

　　如果不能通过接下来的审核，智慧神庙会被取消一切特权，处境将变得更加糟糕。

　　马克老爷也许正是瞅准了这一点，才敢有恃无恐地多次上门威胁。

　　可是，在如此严苛的审查流程下，他要怎么实现他的承诺？
　　敢冒着这样的风险黑箱操作，背后也一定所图不小吧？
　　他到底图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