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巢之下》紫甘蓝大王

27、为了升学率，拼了！ “高考是你

　　一出医院大门，杜阮就拦了辆出租车，小心搀扶着苏荷妈妈上车回家，两人都各自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各怀心事，一路无言。
　　手握在门把上的时候，她才想起，房间里似乎还没收拾过，略迟疑了一下，说：“阿姨，要不您先等会再进去？”
　　“好。”
　　苏荷妈妈没有拒绝，房间里的场景她同样不想再看第二次。
　　杜阮把门打开一个小缝，侧身挤了进去然后把门关上，又踮着脚避开玻璃渣和斑驳的血迹，把窗子全部开到最大，动作极为麻利地把地面上的血和打碎的杯子碎片都打扫干净，看上去终于没那么有冲击力。
　　“阿姨，进来吧。”杜阮开门前又仔细环视了一圈，确认没什么太大的问题后，才把苏荷妈妈扶进来：“您去床上躺着吧，我去烧点水，您先把药吃了，午饭想吃什么我去买就行。”
　　“好，辛苦你了，我们家小荷能有你这么好的朋友，是她的福气。”
　　是……福气吗？
　　杜阮不知该怎么回答，沉默几秒后，岔开了话题：“阿姨您躺着，我先去烧水了。”
　　这一个上午，她的手机除了几条群发的拜年短信，没有一个电话。
　　说不失落是假的，也许她本就不该抱什么期望，哪怕只有一点点。
　　过了中午，苏荷还没回来，杜阮在房间里没有事情干，只能有一搭没一搭的和苏荷妈妈聊着天，不知怎的，就聊到了家庭。
　　“小杜，我以前总听小荷说，你跟家里人关系不是很好，现在好点了吗？”
　　“还那样。”杜阮又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未接来电。
　　“其实天下做父母的，哪儿有不爱自己孩子的？”苏荷妈妈眼眶逐渐湿润：“可惜我不是个好妈妈，没能让小荷有一个好爸爸。”
　　“这不能全怪您。”
　　杜阮回答的很巧妙，既没有违心地这事儿与你无关，也没有责怪的很明显，实际上，她觉得这件事和她坚持不离婚有很大的关系，但是有些话不能说得太直白。
　　“小荷一直想让我离婚，我都没答应。”
　　“啊？”杜阮讶异地抬头，她没想到她会主动提出这个问题，于是顺着问道：“为什么？”
　　“我跟她爸刚认识的时候，他对我很好，但是我家里人都嫌他穷，不同意我们在一起，后来为了和他结婚，我和家人断绝了关系，把我爸气得大病不起，直到现在我都没回去过。”
　　苏荷妈妈仿佛陷入了一段痛苦的回忆，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杜阮递上纸巾，内心波涛汹涌，她没想到这段摇摇欲坠的婚姻，竟然有着这么奋不顾身的开始。
　　“后来我爸去世了，也没能去见他一面，心里又后悔又难受，他刚好工作不顺，回来就吵了一架，然后第一次动手，但是他道歉了，并且保证不会有第二次，我当时还以为他真的会改。”
　　杜阮沉默着递着纸巾，她对婚姻的理解，只建立在父母的相处模式上，而她的父母……
　　除了反面教材，也想不到其他的词。
　　“我不是没想过离婚，但是我一想到小荷要在一个没有爸爸的家庭里生活，就总觉得心里亏欠，而且我是个家庭主妇，又没有娘家人可以依靠，离婚后我拿什么给她好的生活？”
　　杜阮此时很想说，没有爸爸可能苏荷会更高兴，但是，她面对一个母亲，一个为了这段婚姻放弃一切的女人，这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这些理由，苏荷知道吗？”
　　“我跟她说过，但她不听，你们小孩子想问题都太简单了，我们做大人的，肯定要想得周全一些，很多事不是你想怎样就能怎样的。”苏荷妈妈叹了口气，自语道：“她什么时候才能懂事啊！”
　　“她很懂事！”杜阮看着这种毫不反抗的态度，心中隐隐有些愤怒，但还是尽量使语气柔和一些：“她承担的东西不比你少。”
　　苏荷妈妈疑惑地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杜阮却一下哽住，那些感受苏荷瞒得那么辛苦，自己不能让她白费力气，所以话头及时转了个弯儿：“我觉得你们应该好好聊聊，孩子其实很敏感，大人的很多情绪都能感受到，而且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不懂事。”
　　“好，不过你和你爸爸妈妈也应该沟通一下，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别像我一样，失去了才开始后悔。”
　　“我知道了。”杜阮嘴上答应，心里却一声冷笑，如果能沟通有用，那她还会挨那么多打吗？
　　话题就此结束，俩人又陷入了沉默。
　　幸好此时门锁“咔嚓”转动了一下，杜阮连忙出去看，果然，是苏荷回来了。
　　“我回来了，你们吃过了吗？”苏荷手上还带着饭，往客厅看了看，边换鞋边说：“我买了点吃的，你们要是没吃就一起吧。”
　　“已经吃过了，不过现在我又有点饿了，一起吃吧。”
　　苏荷回房间里和她妈妈聊了几句，杜阮则躲到了厨房，把她带回来的饭放进碗里，抽了两双筷子一起端到客厅，等着她出来。
　　苏荷关上卧室门，一脸倦容，看上去下一秒就要倒在地上，直接昏睡过去似的。
　　“你赶紧吃，吃完睡一觉吧。”
　　杜阮递了双筷子给她，她接过后顺势坐在她旁边，额头抵着她的肩膀，闷闷地说：“只拘留15天，真希望他一辈子待在里面。”
　　“怎么说他也是你……”
　　许是被刚刚的聊天内容触动了，杜阮没想到自己嘴里也能蹦出这种话，然后果断地选择闭嘴，但是已经迟了。
　　“他除了提供精子，他还干过什么像个爸爸的事儿吗！”
　　杜阮自知说错了话，也明白苏荷此时的愤怒不是针对她的，所以只盯着碗里的饭，任她出气。
　　“他就是个人渣！”
　　这句话被苏荷嚼碎了从嘴里说出来，每个字、每一个音都带着浓烈的恨意。
　　“吃饭吧。”
　　杜阮把碗往她面前推了推，这转移话题的方式着实生硬，苏荷却难得压住了火气，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好好和你妈妈谈谈，不管你觉得她多么懦弱，多么无能，但至少她是爱你的。”
　　“爱？”苏荷咽下一口饭菜，嘲讽地笑道：“爱能让她老公不喝酒不家暴吗？我才不需要这种只说不做的爱！”
　　“慢慢和她说清楚里的感受，别一个人撑着，实在不行就告诉她你有多痛苦，应该能逼她做出选择。”
　　此刻苏荷却无比沉默，不停地往嘴里塞着饭，仿佛没听到她的话一样。
　　到底还是不忍心啊！
　　吃过饭后，杜阮直接离开了苏荷家，为了避免接下来的相对无言，也为了让苏荷好好休息一会儿。
　　说到底，这是她们的家事。
　　大年初一，街道上热闹非凡，摆着糖果零食的小摊前面，挤满了昨晚刚拿到红包的小孩子，网吧里烟雾缭绕，一张张青涩稚嫩的脸映着电脑屏幕的光，整个身子都窝进靠椅里，开黑时嘴里不断地叫喊着队友，不断地飙着脏话。
　　杜阮在人潮中漫无目的地游走着，周围那些灿烂的笑容使得她更格格不入，她突然有一个很强烈的念头，尽管这个念头无比荒谬。
　　——她想回家。
　　哪怕只是一个徒有其名的空间也好。
　　这样想着，她就已经站在了家门口，房间里传出的笑声让她稍稍安心了一些，沈秋玉是最爱面子的一个人，绝不会当着外人面跟她吵架。
　　“我回来了。”杜阮冲围坐在沙发上的那些串门的亲戚邻居打了声招呼，顺便拜了个年，沈秋玉眼神不善地瞪了她一眼，却也没说什么，倒是旁边坐的婶婶们七嘴八舌地盘问了起来。
　　“阮阮啊，你今年考得怎么样？肯定又是全班前三名吧？”
　　又？
　　沈秋玉的神色有些不自在，杜阮马上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她明明只考过那一次第三名，何来那个“又”字？
　　说是血浓于水，可实际上，自己不过是一个被家长拿去炫耀吹嘘的装饰品罢了。
　　“这次考得不太好。”杜阮懒得找理由搪塞，只漠然地说：“我回房间看书了，你们聊。”
　　关上卧室房门，把那些声音隔绝在外面之后，她松了口气，脱掉身上的外套和鞋子仔细装好，想着找个时间还给乔岳。
　　收拾完后，她在房间内神经质地走了两圈，突然有些后悔自己没留点卷子做，或者拿本《五三》回来也行啊，可惜她除了卷子，什么都没带。
　　“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个？”
　　江梓微的□□息来得正是时候，杜阮难得配合了一下。
　　“坏的。”
　　“学校要补课，打算提前八天收假。”
　　“这是好消息吧？那坏的呢？”
　　“恭喜你可以提前八天跟我对卷子的答案。”
　　“这才是噩耗吧！”
　　“无所谓，反正都是一好一坏。”
　　“你哪儿来的消息？不会是谣言吧？”
　　“天机不可泄露，信不信由你。”
　　江梓微虽然老是跟她斗嘴，但很少开这种玩笑，这事儿十有八九是真的，杜阮抱着手机，顿时觉得日子有了盼头，正月十六收假，那么再过八天就可以返校，想到这里，她的心情好了一大截。
　　趁着走亲戚的空隙里，她抽空和乔岳见了一面，谁知那人非死皮赖脸地缠着要她请吃饭，结果两人就撞上了余采薇和樊晓姿，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不，是非常尴尬。
　　余采薇和樊晓姿一副捉奸成双的样子，理直气壮到杜阮莫名地有些心虚，但转念一想，她心虚个什么劲儿啊！
　　一个前女友有什么资格说三道四的，况且自己和乔岳本就什么都没有，想通之后，她也坦荡荡地双手插兜，和她们对峙。
　　“看什么呢？”乔岳伸手在杜阮面前晃了晃，就像自己啥也没看到似的。
　　“你不是早就看到了吗？那儿！”杜阮冲余采薇的方向扬扬下巴，说：“你前女友。”
　　“我知道，不过你都盯着看了快一分钟了，有那么好看吗？”
　　“我不是个爱说谎的人。”杜阮抿着嘴，遗憾地摇摇头：“外表的美丽掩饰不了内心的龌龊。”
　　乔岳眯着眼打量了一会杜阮，问：“你知道什么？”
　　“什么知道什么？”杜阮脑子一时没更上，疑惑道：“我应该知道什么吗？”
　　“那你怎么说她……龌龊？”
　　“好吧，我承认，是我还在计较她之前打我那一巴掌。”杜阮显然误会了他的意思，语气极为敷衍：“我不该背后这么说你前女友坏话，抱歉。”
　　“没事，是我误会了。”
　　乔岳看着仍然把不爽两个字挂在脸上的杜阮，轻笑了一声，并未解释，余采薇的确不如表面上那么完美，但她毕竟是个女孩子，有些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这也是他作为前男友，能给予的最后的善意。
　　学校的补课通知提前两天发到了家长的手机上，为了防止家长再去举报，这次学校学聪明了些，补课原因是学生强烈要求老师监督他们学习，并且采取自愿，但哪个家长能眼睁睁地看着孩子比别人家的落后？
　　返校那天，高三教学区里，无一人缺席。
　　直到到了学校才得知，原来其他学校比他们开学还要早两天，怪不得这次学校这么拼，原来是坐不住了，毕竟升学率是一个高中的命脉，直接关系着中考的报考率，就算又被举报，也法不责众，要罚一起罚，但升学率绝不能受影响。
　　“可以啊，江同学，没想到你的消息还挺准的嘛。”杜阮一见到江梓微就开始夸他，兴许是没习惯这样的杜阮，江梓微一脸警惕：“有话直说。”
　　“没事，就夸夸你。”杜阮心情大好，掏出二十套卷子往桌上一拍：“来，对答案！”
　　“等着被血虐吧。”
　　顾溟拿出一摞卷子，笑道：“加我一个。”
　　楚茨则大致翻看了几页杜阮的卷子，难以置信道：“你们真的是十天做完的？”
　　“如假包换。”
　　“照片为证。”江梓微直接拿出手机，打开和杜阮的聊天记录展示了一番。
　　晚自习上，秦远占用了半节课开了这学期第一次班会。
　　“这是你们在高中的最后一学期，再过一百多天，你们就解脱了，但是你们要知道，这一百天意味着什么。”
　　“高考是你们人生中第一次拥有改变命运的机会，走上社会你们就明白，这将是一场相对而言最公平的选拔，苦读十二年，你们都将在这场考试里一决胜负，考场如战场，容不得半点意外和疏漏，你们只剩下一百多天，该紧张起来了。”
　　“这学期你们没有期中考试，只有市一模、二模、三模，而期末考试，就是高考。”
　　“所以，三月底的一模，你们有信心吗？”
　　逼大家扯着嗓子喊了三遍“有信心”之后，秦远施施然地走出教室，对自己即兴演讲的效果十分满意。
　　高三学生嘛，就该有个高三学生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