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翘睫毛》斐斐三声

11、第 11 章

　　十一月下旬，天气骤降，小孩们都裹上了厚重的羽绒服，远远看过去，像一个个圆溜溜的皮球。

　　“今天又不用早操了。”杨老师拿着一摞卷子进了办公室。
　　“为什么啊？”沈嘉晨问。

　　“PM2.5爆表，一会儿就得出通知，”她喝了一口茶，长叹一口气，“算了，今天就安排大家留在教室里休息，省得一会儿又有小孩儿咳嗽了。”

　　沈嘉晨拿出手机，点开了天气软件。

　　这几天持续雾霾天气，连朋友圈里的配图都是灰蒙蒙的一片，干冷配上灰蒙，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丧气满满’。

　　早操不用出行，沈嘉晨便留在办公室批改昨晚的数学作业，临近年末，这作业是一天比一天多了，花在改作业上的时间也是一天比一天多了。

　　忽然，杨老师气喘吁吁的跑进了办公室，“琳琳，班里出事了，李一彬给张兴茂讲题的时候，被张兴茂用铅笔弹到了眼睛，眼皮已经出血了，你快给双方父母打电话。”

　　闻言，朱琳琳神色秒变，作为小学老师，比起学生成绩不好，他们更怕孩子们在班里出现安全事故。

　　特别是像这种伤到眼睛的，简直就是晴天霹雳，糟糕到不能再糟糕的事情。

　　朱琳琳联系完双方父母，也去了教室，教室里乱哄哄的，其余的孩子纷纷围上来查看李一彬的情况。

　　朱琳琳和杨老师忙作一团，一边安抚着李一彬的情绪，一边提醒其他人不要吵。

　　沈嘉晨来到教室的时候，李一彬正捂着右边眼睛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周围围着一圈同学。

　　犯错了的张兴茂站在他身边，埋着头，一言不发。

　　杨老师查看过李一彬的眼睛，只是眼皮有一点擦伤，没有伤到眼球，但是为了保险起见，还是让朱琳琳和沈嘉晨陪着李一彬去医院看看，杨老师则留在办公室等张兴茂和李一彬的家长。

　　若是放在以前，沈嘉晨肯定会觉得大家太兴师动众了，去医务室贴张创口贴不就好了，这么一点儿小伤还用得着去医院？

　　但是来这儿的一个多月，她也算是明白了，有些你看起来是小事，发生在学生和家长身上便是大事。

　　这不，在去医院的路上，朱老师就接到了好几个李一彬妈妈打来的电话。

　　医院离学校很近，伤口不大，很快就处理好了。

　　医生给李一彬上药的时候，沈嘉晨生怕医生真的会说一句：还好来得及时，要是再晚一点儿，我担心伤口都愈合了。

　　网络上的段子，就这样活生生的发生在了自己面前。

　　还好，至始至终，医生一言不发。

　　“一彬，眼睛还疼吗？”回学校的路上，朱琳琳问。

　　“不疼了。”李一彬摇了摇头，其实就连李一彬自己也觉得，这么一点儿小伤，不用来医院，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多难闻啊。

　　回到学校的时候，两个家长都已经到了，文姗姗看见李一彬回来了，立马跑过来询问情况。

　　沈嘉晨作为实习老师，家长并没有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

　　但朱琳琳作为班主任就没这么幸运了，孩子间不小心出现的一点儿意外，一旦涉及到两个家庭，便是一场不大不小的调节和战争。

　　“朱老师，我知道现在因为天气的缘故，孩子们不能去操场锻炼，但是既然让他们留在教室里，还是应该安排个老师在教室里守着，这小孩子之间难免有个冲突什么的，还好这次没伤到眼球，要是真伤到眼球......”

　　沈嘉晨看了匆匆赶来的女人一眼，文姗姗作为文启言的表姐，两人的脸型倒还真有一些相似，这种轮棱角较为明朗锋利的轮廓，用在男人脸上，显得冷峻而英挺，用在女人脸上，显得强势而冷艳。

　　文姗姗正如朱琳琳所说，化妆技术一流，她的五官不算特别出挑，但在妆容的加持下，整张脸就变得明丽而张扬起来。

　　“一彬妈妈，”张兴茂的母亲点了点头，“你先听我说，我刚才已经问过兴茂了，我的儿子我了解，他绝不会做出故意伤害同学的事情......”

　　眼看着剑拔弩张，朱琳琳立马从中调节，沈嘉晨看了他们一眼，带着两个小孩回教室。

　　“一彬，记着不要用手去揉眼睛，”沈嘉晨拍了怕李一彬的肩膀，“还有，张兴茂也是不小心，不是故意用铅笔弹你的。”

　　“恩，我知道。”李一彬点了点头，“沈老师，你和我舅舅到底是什么关系？”

　　“哈？”
　　这小孩......沈嘉晨服了。

　　“上次舅舅见了你，回去的路上一直心不在焉的，还差点儿闯了红灯。”

　　“这......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沈老师，我的直觉很准的，我说舅舅是因为你那就是因为你，沈老师你要是没有男朋友的话，考虑一下我舅舅呗，我舅舅这个人除了话少了点儿，其他的都挺好的。”

　　对于一个年仅七岁就要时常操心亲舅舅婚姻大事的孩子来说，李一彬承担了他这个年龄不应该有的压力。

　　沈嘉晨也是被惊得头都差点没了，半晌，她才缓了口气，无奈的说道，“行了吧你，人小鬼大的，”她把李一彬带回他自己的座位，“好好学习，别想这些有的没的，才多大呀。”

　　张兴茂一直跟在沈嘉晨身边，也不说话，神色游离。
　　沈嘉晨一回头，就看见了他，“张兴茂，你也回自己的座位吧。”

　　张兴茂鼓了鼓嘴，转身走了回去，沈嘉晨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有些不是滋味，心里五味陈杂，却又不知从何而起。

　　这一节是音乐课，其他孩子都去了音乐教室，眼下教室里就只剩下李一彬和张兴茂两个人，李一彬这个孩子太成熟，看着教室里没有同学也没有老师，自己去图书角找了本画册来看。

　　相比之下，张兴茂就显得有些迷茫，于是，他又干起了自己老本行，开始切橡皮。

　　害怕教室里又出什么新状况，沈嘉晨决定留在这儿看着两个小孩。

　　她给张新茂找来了一张白纸。

　　“张兴茂，想画画吗，沈老师陪你画画吧？”
　　张兴茂看了沈嘉晨一眼，点了点头，“好。”

　　“你想画什么，沈老师打算画一个自行车。”
　　“汽车。”

　　“好，那你画汽车，我画自行车。”
　　“好。”

　　文启言来到一年级三班教室门口的时候，就看见沈嘉晨正在和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一块儿画画。

　　这两天，表姐文姗姗的公司刚好和文启言的部门有业务往来，今天刚谈到一半，文姗姗就接了个电话，然后火急火燎的赶来了学校。

　　他本来没必要过来，却还是来了，他其实很清楚，自己过来是想看看谁。

　　他站在教室后门，看着姑娘精致的侧脸，和小朋友在一起的她，变得温婉柔顺了不少。其实他从来都不在意她是什么性格，张扬跳脱也好，温婉贤惠也罢，其实都挺好的。

　　他看着她，心里莫名的酸涩难捱。

　　角落里，李一彬一个人看书看得正很投入，文启言微微垂下眼眸叹了口气，李一彬是表姐文姗姗的命，也是她的骄傲。

　　爷爷总说，一彬和自己小时候很像，这样看来，自己果然从小就不可爱。

　　想到这里，他又自嘲的笑了笑。

　　沈嘉晨画完自行车，正打算转过身去查看张兴茂的进度，结果就瞥见了站在教室后门的文启言。

　　沈嘉晨鼻尖一抽，觉得自己再次被惊掉了头，你说这一大一小的，怎么就这么喜欢给人惊喜呢。

　　她起身，朝文启言走了过去，“你是鬼吗？站那儿半天也没点儿声响。”
　　“我也刚到。”他笑着说。

　　“舅舅！”李一彬看到文启言，兴奋地跑了过来。

　　“我来接你和你妈去吃饭，”他摸了摸李一彬的头，“一会儿跟你妈说说，让她别那么一惊一乍的，我还以为发生什么事了呢。”

　　“她就那样，你又不是不知道。”李一彬摇了摇头，煞有介事的说。

　　沈嘉晨耸了耸肩，这人小鬼大的，她是真的服了。

　　她转身回到张兴茂身边，才刚坐下，就听见李一彬朝着她喊：“沈老师，你中午也和我们一块儿去吃饭吧！”

　　沈嘉晨眉梢微颤，转过身看向李一彬，“我不去啦，我就在学校吃，你快带着你舅舅去找你妈妈吧。”

　　赶紧带他走，沈老师并不想和这个老男人同框。

　　“哦，好吧，我们走吧，舅舅。”李一彬失望的瞅了自家舅舅一眼，他大概没见过这么不争气的男人。

　　文启言被他这么一盯，忽然感到一阵心口发紧。以前沈嘉晨在他面前，开心也好，生气也罢，都是那么的鲜明而热烈，可现在她，温婉而疏离。

　　文启言跟着李一彬往办公室的方向走，提分手之前，他明明想了很多，明明已经说服了自己。

　　他皱了皱眉，可现在呢，现在的自己，不管生出什么样的杂念，都一样的无耻。

　　算了，无耻就无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