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烈》祯希

2、第 2 章 2017年

　　2017年的暑假，学校组织的夏令营在邻市的青少年训练基地，为时四天三夜。

　　俞宸高一，江奕高二。

　　俞宸那段时间是江奕的跟屁虫，远近闻名，众所周知。

　　第一天晚上的篝火晚会在基地的西操场举办。虽然夏令营只有高一高二两个年级参加，但人数仍是众多。篝火旁围了三圈人手拉着手跳舞，更多的人三五成群地站着或是坐着聊天嬉笑。

　　俞宸很快地找到了江奕，理所当然地坐在了他旁边。

　　“学长在看什么？”俞宸手支着下巴问。

　　“星星很亮。”江奕的声音总是平淡如水，没有起伏，不带情绪。

　　“没有学长的眼睛亮。”

　　俞宸最喜欢盯着江奕的眼睛看。他喜欢和江奕对视的感觉，喜欢望进对方眼底深处的感觉。

　　江奕如俞宸所愿地转头看向他，眸色深沉，“为什么？”

　　江奕的眼神落在他身上，注视着他，抚摸着他，密不透风地拥住他。

　　俞宸一阵呼吸急促，准确无误地捉住江奕冰凉的指尖，佯装镇定地笑着，“学长，我们也去跳舞吧。”

　　“嗯。”江奕答得很轻，回握住俞宸的手却很用力。

　　两个人言语上达成了共识，却没有一个人起身。

　　只是长久地牵着手。

　　热闹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围着篝火的人群渐渐散了，晚会节目将要开始，主持人在台上报幕。话音落，操场上掌声如潮，还伴随着忽近忽远地尖叫。

　　台上台下人声鼎沸，气氛热烈，而江奕只能听到俞宸贴在他耳边喃喃，

　　“学长，做我一个人的江江，好不好？”

　　江奕侧过一点脸，柔软的触感便从耳朵转移到脸颊。他伸出没有握着的手摸上俞宸的后颈，声音喑哑，

　　“江江的眼睛里有小俞。”

　　俞宸的手轻轻覆上颈后的那只。他人高，手自然也大些，刚好包住江奕的手。

　　他感觉自己从没这样开心过。止不住地笑，嘴角怎么都压不下来，属于男孩的气息喷洒在江奕的脸颊上，比周遭更热烈。

　　“嗯。所以江江的眼睛很亮很亮，全宇宙最亮。”

　　教导主任在早晨的大会上明令禁止了去宿舍楼下的小卖部购物，两个人便趁着晚会快结束的空档溜去扫荡。

　　俞宸往怀里塞了一包又一包零食，兴致昂扬，像是八百年没吃过这些玩意儿一样。

　　江奕素来冷冷的脸上难得挂着笑意，连带着说话也温柔起来，虽然内容并不十分友好，“傻鱼，你是打算在这儿住到过年吗？”

　　“这荒郊野岭的没什么好东西，今天这样的日子应该好好庆祝的，但是只有零食了，哎。”俞宸皱着眉，好似这着实是一件令他为难且不大高兴的事。

　　江奕怔了怔。本来两手空空的他结账时往收银台上摆了两桶泡面和一根蜡烛。

　　“欸，你什么时候喜欢吃泡面了？有通知晚上要停电吗，怎么还买蜡烛？”俞宸问。

　　江奕两只手都拿着东西，只好用脚尖勾着俞宸的小腿示意他速速向前走。

　　直到出了小卖部的门，走上无人的楼梯，江奕才开口，“烛光晚餐。庆祝…”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庆祝江江有了小俞，小俞有了江江。”

　　俞宸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凑上去亲了下江奕的眼角。

　　江奕知道不会有人看见，况且他本就喜欢俞宸的直白和热切，于是不躲不慌，柔柔地回应，“走吧，回宿舍庆祝。”

　　宿舍四人一间，两人原本并不住一起。可俞宸总有办法凑到江奕身边，江奕不知道他做了些什么，只知道中午在食堂吃饭时俞宸颠颠地跑到自己跟前来，神秘兮兮地同自己分享，“学长想不想住豪华双人间，我给你安排，包你满意。”

　　江奕漫不经心地答，“好啊。”

　　其实去食堂前他便回过一趟宿舍，看到了自己床铺空空，行李无影无踪的惨状，倒没有惊慌怀疑，只是很好奇俞宸又要搞什么鬼。

　　或者说，很期待俞宸又要对自己做什么。

　　结果吃个饭的功夫答案就自动凑到了他面前——不过是换宿舍而已。

　　两人宿舍，又不是一起睡。江奕淡定的很。

　　说是豪华两人宿舍，其实不过就是只住了俞宸、江奕两个人的四人宿舍罢了。江奕懒得戳穿俞宸，站在桌前慢悠悠地泡泡面。

　　晚会终于结束，走廊上开始喧闹起来。江奕还没来得及找本书盖上泡面，俞宸便从身后抱住了他。

　　俞宸松松地搂着江奕劲瘦的腰，t恤的料子很薄，热度源源不断地在两人相贴的肌肤间流窜。俞宸脑子里的那根弦仿佛下一秒就要被烧断。

　　“闹什么？还想不想吃面了。”江奕身体有些僵硬。

　　俞宸故意拖长着声音像在撒娇，“不想，想吃点别的。”

　　江奕皮肤很白，脸红起来便特别明显。像熟透了的水蜜桃，咬一口就汁水四溢的那种。

　　“江江好可爱。”

　　“江江可以看看小俞吗？”

　　江奕顺从地转过了身，整个人被卡在俞宸和桌子之间。俞宸上半身压得很低，江奕有些不习惯，只好让自己的腰背软软地往后塌。

　　“江江好乖。”俞宸手收得更紧了。

　　“小俞也很乖。”江奕两手攀上男孩宽厚的肩膀。

　　“那江江可以奖励小俞一个亲亲吗？”

　　“你还不是想亲就亲？”江奕大概生出些不好意思的情绪，音量变得很低，却更显软绵无力，让人升腾起想欺负的恶劣心思。

　　俞宸听到质问想到了刚刚楼梯上的那幕，一边笑着一边去贴江奕的嘴唇。

　　“那就，谢谢哥哥了。”

　　俞宸通常只喊江奕“学长”，过分些也不过是唤他“江江”。

　　叫“哥哥”，是第一次。

　　江奕无意识地微张开双唇。他很顺利地捕捉到俞宸眼里浓烈的爱意和克制后依然炽热的欲望。他感到手脚发麻，心里却觉得舒适熨帖。

　　俞宸才不管接吻要不要闭眼，他只想看着江奕，看江奕为他沦陷，为他沉迷。

　　走廊上又开始热闹起来，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

　　这种时候听觉总会变得格外灵敏。

　　江奕听到黏腻的水声，还有，教导主任的喊声。

　　“都给我早点睡觉！少玩些乱七八糟的啊！”

　　江奕有些腿软，耳根红得更厉害了。

　　俞宸停了下来，手仍是紧紧箍着江奕的腰。

　　“哒哒”的脚步声停在两人宿舍的门口，随后外面人便一下一下地敲起门来。

　　“里面哪几个同学啊！是不是在吃泡面啊！我隔着老远就闻到了！说了多少遍了少吃点垃圾食品，仗着年纪轻就知道糟蹋身体……”

　　江奕刚平复了气息顿时喘得更急促了，他想推开俞宸，手上却没什么力气。

　　“别……”微弱的气音还没完整地响起就又被俞宸重重地堵住了嘴。

　　这回俞宸亲得又凶又狠，两只手牢牢地把江奕按在自己身上。

　　江奕分神想自己身上一定都被按出了红印子，便不甘示弱地收紧了伏在俞宸肩上的手指，没想到激得俞宸情动更盛。

　　等到俞宸终于放过他，江奕已经不知道教导主任是什么时候走的了，只觉得浑身无力，整个人柔若无骨地靠在俞宸怀里。

　　“小疯子。”

　　闷闷的声音从俞宸的胸口传来。他腾出一只手去摸怀里人毛茸茸的脑袋，温柔地给这只害羞了的小猫顺毛。

　　“怕什么？我锁了门，谁也别想看见这样的你。”

　　“再说，在教导主任手下呆了两年了，你还不清楚吗，她不就是嘴硬心软，哪会真的管我们。”

　　“不像哥哥，嘴软心也软。”

　　俞宸的手从江奕的发顶移到他红透了的嘴唇上，缓缓地揉，又湿又软。

　　“谁许你叫哥哥了？”江奕不想恋爱第一天就显得自己被俞宸吃得死死的，尽管事实如此，于是假装没好气地找茬。

　　“放心，我不瞎叫。只叫你，只在吻你的时候叫。”

　　这样，江奕听到、看到这两个字都会形成条件反射——想到俞宸，想到被爱着的自己。

　　“只是我一个人的哥哥。”

　　后来，泡面泡烂了也没人再去看一眼，零食一袋没开，蜡烛孤零零地摆在台上，谁也没想起来他们根本没有买打火机。

　　俞宸把空调打到16度，自己穿着短袖短裤，用厚被子密实地裹住坐在床上的江奕，时轻时重地和他接吻。

　　江奕被他搞得心烦，“你……”

　　“我疯起来怕你受不住。只好拜托哥哥忍一忍了。”俞宸抬手揉了揉江奕的眼角，又亲了下去。

　　江奕在心里翻白眼，不知道谁比谁更难忍。

　　宿舍的灯亮了一夜。江奕中途不小心碰到俞宸的脸颊，冰得他嘴唇一颤，登时从被子里伸出脚去踹俞宸，喊他去拿被子。

　　最后，两个都裹成蚕蛹的人挤在一张床上睡着了。